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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周曜特地叮嘱过,叫她进了宫别畏手畏脚,该拿出王府的威风,就当夫君仍生龙活虎,不许让人瞧出怯意。如今现摆着乔陆二女,可不就是天赐的良机?遂舍了近处的游廊,绕道往那边走去。 乔拂瞧她特地绕过来,果然面露诧色。 等玉妩走近,她才要如从前般出言寻衅,却被陆幼薇狠狠扯了扯衣袖。 乔拂诧道:“怎么了?” “装没瞧见。”陆幼薇低声提醒。 这么一说,乔拂才反应过来,眼前的钟玉妩虽仍是绮年玉貌的少女,身份却已不是可随意寻衅的小官之女。 因不愿在死对头跟前落了下风,她赶紧缩着脑袋当鹌鹑。 可狭路相逢,玉妩哪会放过乔拂? 走近凉亭时她故意驻足瞧过去,淡声道:“乔姑娘,许久不见。” 这般招呼,想装聋作哑是不可能了。 陆幼薇与乔拂慢吞吞地回头,看到玉妩站在树荫下裙角微动,妆容盛丽。她的腰间坠着环佩宫绦,身后还有王府随从恭谨侍立。极为分明的尊卑跟前,没人敢视若无睹,随意造次。 陆幼薇纵已跟楚王定了亲,却因婚事筹备得隆重,尚未完婚,仍是待嫁之身。 而乔拂虽是皇后内侄女,却无品无爵。 众目睽睽下,她们哪敢放肆。 两人硬着头皮,与亭中众女一道起身拜见。 陆幼薇颇有城府,纵使再怎么不情愿,皇家威仪之下却仍知道进退,礼数行得周正。唯有乔拂心高气傲,又素来看重颜面,这般当众低头行礼,嘴里虽没敢说什么,脸上却已憋得泛红。 恐怕就连那口小白牙都快被咬碎了。 玉妩垂眸瞧着这对老冤家,想起从前她们的嚣张姿态,脑海里无端飘过四个字。 ——狐假虎威。 不过还挺让人愉快的。 驻足片刻,远远又见陆凝母子迎面走来,兴许是来寻陆幼薇。 玉妩不愿跟他们照面,从小径绕开。 * 在乔陆二女跟前故意露了露威风后,周曜交代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玉妩从前清闲散漫惯了,端着王府孺人的架子赏花着实有些不自在。随意转了两圈,听说魏夫人近来身体不适,连今日的牡丹宴都没来,便早早出了北苑,去敬国公府探望。 到得那边,却见花厅锦绣,魏夫人正与一位年轻的道士说话。 玉妩颇觉诧然,“伯母谈玄论道起来了?” “也就最近的事。不过这位道长确实非寻常道士可比,如今在京城里名头响着呢。”魏婉仪才刚说完,时娇便已忍不住道:“是呀!这阵子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清玄道长的名字,连我娘亲都有些着魔,想请到府里一会。” “这么抢手!”玉妩感叹。 时娇道:“可不是么!这人灵着呢,前阵子下雨,京郊有处山崖松动坍塌,宁远候夫人就是因他的提醒才逃过一劫。还有韩相的夫人,也是因他提醒避了场祸事。林林总总算起来,十来桩事情都被他说中了。你说灵不灵?” 这般说来倒真是挺灵的。 难道又是个天赋异禀之人? 玉妩心下暗诧,进了花厅之后不免将他打量。 道长生得倒是极为清俊,年将弱冠,身姿修长,一袭道袍披在身上,当真如山林里走出的活神仙,还是年轻英俊的那种。 见着玉妩,他也客气有礼,抢在敬国公府人出声之前,便抱着拂尘拱手道:“贫道谢清玄,拜见钟孺人。” 这称呼道出,在场众人都愣了。 须知他进京是上月底,彼时玉妩早已嫁入王府,除了回门之外半步都没踏出王府。 谢清玄怎会认出她? 倒是谢清玄本尊气定神闲,微笑道:“贫道拙技,惊扰孺人了。” “道长客气。”玉妩面露浅笑。 好在魏夫人听说过道长的本事后,对此已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玉妩会亲自登门,忙牵住她手,温声笑道:“殿下难得过来,婉仪也不知道说一声,这样的大事,我该去府门口迎接的。” 说着话,忙命人奉茶捧果,入座说话,望向玉妩的目光慈和如旧。 谢清玄也未辞别,只避在亭外负手远眺。 直到玉妩动身,他也回亭中辞行。 魏夫人惯常在家礼佛,对道门中人也同样敬重,难得请他过府指点,亲自送到府门外。 谁知临登车前,谢清玄却忽然开口。 “贫道有件事想请教殿下,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仙风道骨的男人,夏日里入目清雅,便是在这富贵鼎盛的门庭,当着天家仪仗,姿态仍不卑不亢。 仿佛在他眼里,这孺人之身份、公府之诰命,与常人并无二致。 玉妩倒颇赞赏他的风骨,因瞧着巷中无人,便往远处走了十余步,估摸着没人能听见了,才隔着两步的距离向他道:“道长请讲。” “殿下嫁入王府,可是心甘情愿?” 这话问得太过突兀,令玉妩大为愕然。 谢清玄却是神情如常,只将目光落在她眉间。 风拂过长巷,气氛有一瞬的僵硬。 玉妩原本不欲回答这种唐突的问题,不过念着方才魏夫人对他的敬重,不看僧面看佛面,便只淡声道:“既安生嫁了过去,自然是心甘情愿的。道长为何这样问?” “京中颇多传闻,我只担心殿下身不由己。” 谢清玄身量比玉妩高些,垂首瞧她时目光幽深而安静。 情知这话说得僭越,他没敢再招惹玉妩,只稍稍靠近,低声道:“不论这桩婚事为何而赐,淮阳王都命不该绝。不出五月中旬,北边就会有战事,届时他定会重整旗鼓。殿下是有福之人,如今不过暂时身陷困顿,往后定能蒸蒸日上,万不可灰心丧气。” 见玉妩目露惊愕,他伸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此为天机,殿下心知肚明即可,事成之前万勿泄露于旁人,免得招致灾祸。贫道冒昧相告是另有缘故,殿下定得守口如瓶,便是连至亲之人也不例外。切记!” 说罢,袍袖微摆,飘然而去。 剩下玉妩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这神神叨叨的道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 回到府里,已是落日熔金。 夕阳余晖铺满整座王府,淡金的色泽倒为威仪轩昂的映辉楼笼了一抹柔和。 因是用饭的时辰,玉妩过去时周曜果真醒着,让狄慎带她进去。舀汤喂饭的间隙里,玉妩将今日进宫面圣的情形详细说了,就连在乔陆二女跟前狐假虎威的事都如实交代,末了,还颇忐忑地问道:“这般行事不算过分吧?” “不算。”周曜淡声。 玉妩明显松了口气,“我只怕做过了头,殿下知道后会怪罪。” 就这么怕他吗? 周曜心中哂笑。 其实他不但知道玉妩在北苑凉亭抖了点威风,还知道玉妩走后,乔拂在陆幼薇跟前着实抱怨了一通,口中有许多不堪之语。 那乔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国舅自居的乔公度口蜜腹剑,居心歹毒,教出来的女儿竟也粗莽无礼,满嘴生刺。回头等乔公度那老匹夫上门跪求时,总得让他押上乔拂,老老实实给他乖巧的小孺人赔礼道歉。 这些打算,周曜自不会说出来。 他只是倚枕侧卧,享受红酥小手送到嘴边的美味,偶尔还会暗嗅少女凑近时的淡香。 玉妩喂完了饭,自回清漪院歇息。 至于在敬国公府里偶遇谢清玄的事,她连半个字都没提。 毕竟在她看来,这世上虽有许多玄妙的事,但像谢清玄这般行径,着实有些疯癫。平白无故的,两人素昧平生,他那些失礼的问题、神秘的告诫,听着实在是故弄玄虚。 还不如每日送去的药膳实在。 玉妩将他抛在脑后,每日仍精心做好药膳送去映辉楼,就连端午佳节也不例外。 谁知时日匆匆,五月十四那日,竟真的传来了北边忽起战事且十分吃紧的消息。 孙嬷嬷说这事儿时,玉妩正绣香囊。 听见这话,针头一偏挑破了手指。 她忙将指头噙在口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含糊问道:“消息属实吗?” “这种事奴婢怎敢胡说。”孙嬷嬷失笑。 玉妩却震惊得几乎僵住。 所以……谢清玄那天的话不是瞎说? 五月十四,堪堪应了不出五月中旬的说法,日子掐得半分不错。若那些话当真不是胡言乱语,按谢清玄的说法,映辉楼里重病卧床的淮阳王,她那病秧子般闭门不出的夫君,难道也要好转了?
第21章 酸了 当天夜里, 玉妩破天荒地梦见了周曜。 梦里天高地阔,鹰击鱼翔,她站在绵延无尽的瀚海黄沙之间, 看到周曜盔甲严整, 纵马疾驰。梦里她隐约知道, 那是地处边塞的沙州, 有零星藏起的绿洲水泊,更多的却是光怪陆离的戈壁幻海, 晴日里气象万千。 玉妩自幼长在山温水软的扬州, 从未去过北地,沙州二字她只在书中瞧见过。 她更没见过周曜身着盔甲的模样。 但在梦里, 一切却清晰分明。 仿佛她曾在那里生活, 看惯周曜驰骋激昂的英姿,看遍黄沙日落、丰美绿洲,以至于梦里的周曜和戈壁落日都那样真切,触手可及。 午夜梦回时她甚至有些恍惚。 不知道那梦境是她的想象,还是藏在记忆深处的往事,迷糊中甚至不知身在何处。 等早晨醒来,脑海里却只剩下周曜。 玉妩揣着满心期待, 等药膳做好后匆匆赶去映辉楼。 然而迥异于想象中病情好转的奇迹, 周曜仍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只将头发拿玉冠束起, 捧了本书靠在软枕上闲翻, 等着她扶起来喂饭, 甚至连下地都懒得。就连他的脸色都没半分变化, 侧颜清隽却微觉苍白。 走得近了, 玉妩才看清那本书的名字。 是北边的地理志。 想来周曜虽重病卧床, 一时间难以横刀立马,领兵征战沙场,心思却还是牵挂着那片他曾叱咤纵横、保疆卫土的地方。 玉妩心里忽然就有些难过。 她缓步走到跟前,丝毫没提王府外的事情,只将周曜扶坐起来喂饭,过后又开了窗扇给屋中透气,散散满屋药味儿。 因今早佛宝去花圃里剪了些花,玉妩挑瓷瓶插出艳逸姿态,放在了窗口的长案上。 风吹进来,拂入阵阵花香,悦目的花枝对病人也是颇有裨益的。 她拿着水壶往上头洒些水珠。 周曜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渐而幽深。 换在从前,他最烦旁人乱碰他的东西,更不喜旁人在屋里指手画脚,映辉楼里的起居陈设也都由狄慎和管事嬷嬷打理,以简洁为宜。插花供瓶、玉炉焚香这种事,实在不合他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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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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