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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宝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食盒,旁边还有那只叫虎子的狗。 那条大狗显然很黏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玉妩身边,赶都赶不走。玉妩好几次将它赶回垂花门,一扭头离开,它便会偷偷跟上去。 如是几回,玉妩显然有点生气了,小手儿叉着腰,显然是在训它,大狗则趴在地上垂着脑袋,不时还去蹭她的腿。 周曜觉得有趣,远远看戏。 谁知才看到一半,谢清玄竟也掺和进来了。 这道士自打进了淮阳王府,日子过得便极为清闲,每日里除了打坐翻书,便是找块高处远眺,晨起暮息,半点没当自己是笼中鸟。因拜月门那头查李盛和陆家的事时有了些头绪,狄慎惊愕之余,不免待他客气了几分,起居衣食皆不薄待。 谢清玄得了优待,还可每日出院散步。 瞧见玉妩之后他果真溜达了过去。 隔得有点远,周曜自然听不到他们说话,但谢清玄行礼时含笑和气的姿态却十分明显,跟对待周曜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玉妩则待他以客人之礼,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寒暄了两句。 因虎子实在黏人,索性接过食盒拿在手里,让佛宝将它牵回去。 哪料那狗平常不甚理会生人,待谢清玄却颇亲近,非但没露半点凶相,还过去蹭了蹭。那乖顺的姿态,仿佛跟谢清玄多熟悉,抑或谢清玄是他半个主子似的。 佛宝和玉妩目瞪口呆。 因那是王府的客人,佛宝甚至还袖手站在旁边,放任虎子跟谢清玄玩了半天。 远处周曜心里却腾起莫名的不爽,再也没心情看戏,径直回了住处。 此刻回想起来,胸口都像是被堵着。 周曜才刚处理完乔氏眼线在外疯狂刺探内情的事,随手翻了两页书,实在瞧不进去,索性丢开书卷抬步往内院去。 成婚至今快要半年了,他还从未在清漪院里露过面。 起初是因没把这婚事放在心上,将老皇帝赐的孺人当成摆设,自然无需用心。后来则是碍于“病情”不便公然四处走动,连着数月都未在内院露面。 如今么,周曜想起那只大狗,不爽地扯了扯嘴角。 再不去露个面,钟家那些人恐怕都要忘了,谁才是这座王府的主人。 * 因数日没见梦泽,周曜去清漪院之前顺道去了趟长秋阁。 两个孩子都在厢房里读书,满院安静。 不过隔着窗扇能看到梦泽坐姿端正,正仰着脑袋同先生请教不解之处,一听便是认真考虑过,颇有见地。比起周晏夫妇离开那日红着眼圈的沉默姿态,他的神情气色都好了许多,据孙嬷嬷所言,吃饭睡觉也都已如常,还会给小柔嘉讲笑话。 周曜闻言稍觉放心,遂折身而回。 后院里原就裁撤得没剩下多少人,这时节气候炎热,更是满园幽静。 周曜没带随从,独自信步而行。 离长秋阁稍远处有座假山,堆得甚有野趣,旁边花木繁荫,有座亭子翼然而立,半边倚着假山,半边被两株槭树遮挡。 周曜渐渐走近的时候,亭子里面有极低的女人说话声传来,听起来还颇耳熟—— “……每日打着送饭的旗号去外头招摇,当真是为着王爷么?上回我还瞧见她跟那道士说话,倒真是相谈甚欢。从前在闺中时就勾得陆凝为她与长辈争执,定个亲都闹得满城皆知。进了王府还不安分,她那样的品行,哪里配得上王爷!” “姑娘别想这些了,当心气坏身子。” “我就是心里气不过!她从前跟陆家牵扯不清,趁着王爷生病进了府,如今又招来这么个道士,谁知道藏了怎样的心思。回头你出府采买时再留心打听打听,那个叫谢清玄的道士究竟是什么来头,从前跟钟氏可有往来。” 极为熟悉的声音,平常听起来柔弱婉转,此刻却分明藏有怨意。 周曜的神情不知何时已变得冷沉。 他缓了脚步,重重咳了一声。 亭中琼楼听见这动静,悚然而惊。 她打小就在江月媚身边伺候,因主子体弱,老将军便常让人教她习武,将来好护江月媚周全。琼楼也算聪慧,哪怕没法跟军营里的武将相较,比起寻常闺中女子,身手是极出众的,也练得耳力极佳。 若是旁人走来,隔着百步远她都能察觉动静,立时打断谈话。 但周曜是什么人? 当年数次直捣敌腹潜入营帐,那双脚慢腾腾走过去时,端的是无声无息。 琼楼直到听到咳嗽,才知有人靠近。 她慌乱起身,出了凉亭一瞧,就见淮阳王锦衣端贵,不知是何时来的,正沉着脸站在那里。如此神情,分明是听到了方才主仆的议论。 琼楼素来惧他威仪,膝盖有些发软,当即跪地行礼道:“奴婢拜见王爷。” 后头江月媚赶过来,瞧见是周曜,也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江月媚脑海里几乎空白。 相识数年,她自然知道周曜的性情,是最不喜人背后议论、言语生事的。方才敢低声说那些怨怼之言,无非是仗着琼楼耳力极佳,等闲仆妇丫鬟不等走近就能被察觉,自然无从听到主仆间的谈话。 谁知道周曜竟会过来? 他来这里做什么? 江月媚无暇细想,只匆忙屈膝道:“媚儿拜见王爷。” 周曜盯着她,神色阴沉不豫。 先前江月媚派琼楼暗里盯着玉妩的动静时,他其实不甚清楚她如此行事的缘由,只因受过江老将军临终的托付,便未深究,只言语敲打。 直到上回映辉楼里江月媚掩面而去,狄慎后来委婉提醒之后,周曜才算明白过来。 但那般心思,他只觉得荒唐。 当初在北地遇险时,他对江氏姑侄舍命相救,是因不愿江家最后的血脉也葬在沙场。后来命人礼遇优待,也是敬江氏男儿血性刚烈,不愿辜负老将军临终所托而已。且小柔嘉那性子着实招人疼,周曜虽从未形于言语神色,却也愿意养女儿似的纵容她几分。 怎么就被江月媚扯到男女之情上去了? 因当时还有要事与狄慎商议,周曜转过头就忘了,没想到今日竟又碰见了这事。 他不悦皱眉,没让主仆俩免礼起身,只冷声道:“本王上回的话,没听明白?钟氏是本王的孺人,谁许你私自议论,窥探她言行举止。” 语气颇为僵硬,神情更是阴沉。 江月媚眉心乱跳,心虚之下忙柔弱垂首。 “媚儿只是怕她心中藏奸,恐王爷遭她蒙蔽,才会格外留心。并非媚儿狭隘多疑,实在是她与陆凝的事人尽皆知,那般深厚的交情,无缘无故地退了婚,迅速嫁入王府后又跟没事人似的,由不得人不多想……” 话音未落,便被周曜打断—— “她没找过你?” “找我做什么?”江月媚微愣,茫然抬头。 这般态度分明不是作伪。 周曜意识到玉妩还没办他交代的事,有些头疼地皱眉。 陆凝两个字窜入耳中,胸腔里似乎还有另一种情绪蠢蠢欲动,让他觉得憋闷、不爽。 他半点都不想再听江月媚念叨玉妩跟陆凝的旧事,更不想听到定亲、退婚之类的字眼,一言不发,径直冷着脸抬步离去。 心底里,却颇烦厌江月媚的自作聪明。 当日映辉楼里,周曜忽然提起江月媚的婚事,并非毫无缘故。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当时江月媚可着劲将话题往男女之事上头引,周曜不知她的心思,还以为是姑娘家到了年纪恨嫁,想起孙嬷嬷的提醒,才会那样说。只是那时王府内忧外患,他顾不到那么多,之后不曾再提起。 如今看来,这江月媚是留不得了。 得早些让孙嬷嬷将她嫁出去。 只不过那钟家的小姑娘…… 周曜想起少女清澈娇丽的眉眼,想起玉妩贴在他身边红袖喂饭,想起她答应帮他去望月楼跟江月媚谈天时的模样,鼻孔里轻轻哼了声。 瞧着胆小如鼠,老实乖巧,却原来还是个阳奉阴违的小滑头! 当真是越来越不把他放眼里了。 周曜憋着股莫名的火气,抬脚直奔清漪院。 * 清漪院里,玉妩这会儿正喝荷叶莲子汤。 暑热尚未褪尽,这是极好的消暑之物。 淮阳王府占地极广,前头是王府迎客接旨的一带厅堂游廊,又有众多王府属官办差之地和周曜的书房,修得极为轩昂巍峨,触目皆是皇家气象。后院里则多有花木湖池,既有富丽堂皇的厅堂殿宇,亦有曲桥流水的湖池亭台,湖中常有荷花。 这会儿花期未尽,菡萏香倾,碧波荡漾。 玉妩爱折荷花供瓶,随手折些荷叶做成汤,清透碧翠又清热解暑,极是爽口。 她美滋滋地喝着,窝在圈椅里翻书。 便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了仆妇们意外而整齐的问候—— “奴婢拜见王爷。” 齐刷刷的声音,一听便是训练有素,规矩而恭敬。 玉妩自打嫁进王府,这小半年里除了那夜碰见追捕刺客的狄慎外,从未见旁的男子踏足内院,至于淮阳王周曜本尊,更是连影子都没露过。天长日久,玉妩都快忘记这是她跟淮阳王的新婚洞房了,总觉得内外有别,两人会一直这样顶着夫妻名义过下去,各不相扰。 看到男人颀长的身姿时,她甚至愣了一瞬。 还是徐妈妈偷偷戳她,“别愣着呀!” 哦对,王爷亲自驾临后院,她身为妃妾是该接驾的。 玉妩赶紧将桌上摊开的话本藏进抽屉,拎着裙角快步下了阁楼,顺便理了理窝在圈椅里时蹭乱的鬓发。 绕过屏风到得廊下,就见周曜负手站在甬道上,深青色的衣裳被秋风拂动,暑热未尽的天气里,那张脸冷清得如同覆了初冬的冰霜。 他这是……心绪欠佳? 玉妩赶紧屈膝为礼,柔声道:“王爷怎么有空过来了?倒是妾身失礼。” 香颈低垂,鬓发如雾,姿态袅娜而婉约。 因是躲在住处散漫喝汤,她连发间的珠钗花钿都卸去了,只剩一支精雕细镂的凤尾玉簪挽着鸦色满头青丝。垂落的发梢松散搭在肩上,那件纱衣裁得宽松轻薄,露出脖颈间大片的白腻,有根细细的红线挂在颈上没入胸口,不知是坠了什么。 周曜的目光顺着红线往下挪,在触到衣衫掩着的酥雪前极力收回。 风吹过庭院,她抬手捋了捋扬起的发丝。 蓦地,周曜就想起了新婚那夜,她摘去凤冠后坐在镜前换衣卸妆,烛光下娇艳柔旖。 那眉眼身姿,是真的漂亮。 胸前堵着的闷气被她清澈含波的目光冲散,兴师问罪的架势也在无形中悄然收敛。 周曜端着冷清傲然的姿态,目光随意扫过庭院,最后仍落在玉妩的眉眼间,口中道:“我交代的事情,你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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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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