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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玉妩去瞧姐姐, 自是万般殷勤。 对钟玉嫱比从前亲热了许多, 哪怕钟玉嫱摆出芥蒂夫妻罅隙的姿态, 至今仍不肯与朱逸之同房,母子俩也都耐心供着,只盼她能回心转意,捎带着朱家飞黄腾达。 玉妩假作不知朱逸之养外室的事情,听着朱夫人的殷勤言语,便只淡笑,“夫人也别觉得姐姐性子拗。夫妻之间原就是内闱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姐姐既还存着芥蒂,想必是还有没解开的心结。姐夫若当真是待她好,又何必急在朝夕之间?所谓日久见人心,时日长了,姐姐瞧出他的真心,自然就回心转意了。” 朱夫人讪讪的笑,“殿下说的是。” “逸之自然是疼她的。打从成婚起两人的感情就很好,只是先前他外头事忙,疏忽了些。往后叫他多用些心思,定不会辜负嫱儿的。”初春暖融的阳光下,朱夫人的脸上几乎能笑开花,见玉妩心绪不错,又试探道:“淮阳王爷这回凯旋,满京城都在称扬。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殿下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往后陪在王爷身边,当真是福泽深厚呢。” 玉妩笑了笑,抿唇啜茶。 朱夫人接着恭维,“淮阳王爷如此深情,实在是男儿楷模。往后得让逸之多去王府走走,学学王爷的铁骨柔情,也学些为人处世的本事。只怕王爷事忙,贸然登门未免叨扰。”说话间,颇为期待地打量玉妩神情。 玉妩哪能听不出她的意思? 朱家母子趋炎附势,背信弃义,一面在外偷偷养着怀孕的外室,一面还想沾王府的光,这般行径,着实令人不齿。她这阵子引而不发,多费口舌,无非是要钓鱼上钩,帮姐姐狠狠出口恶气罢了。 而今朱家上钩,玉妩自然乐见其成。 遂笑道:“夫人客气了。怎会叨扰呢,姐夫与殿下算起来也是连襟,原该多走动的。” 连襟二字说出来,像是霎时抹去了身份的云泥之别。 朱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正是,正是。” …… 朱逸之母子上钩尽在意料之中。 钟玉嫱经了先前的伤心,已彻底看淡了那点所剩无几的夫妻情分,便按捺着性子暂且不提和离的事,只摆出赌气的姿态,不愿朱逸之再碰分毫。朱逸之倒也忍得住脾气,一边好言好语地哄着她,一边偷偷寻了个更远的处所安置那外室,全然不知玉妩早已暗地里盯上了他。 玉妩也懒得多理。 她如今更惦记的是周曜。 虽说这男人沙场杀伐攻无不克,但这毕竟是刀尖舔血的事。先前废太子遭遇刺杀的消息传来,着实将她惊得不轻,如今两地相隔,难免担忧记挂。且周晏夫妇回来后尚需安顿住处,这种事交给旁人不放心,周曜临走前交代了几句,玉妩自然是极为上心的,尽力应付帝后皇亲之余,亲自过去安排。 好在周曜此行极为顺利。 仲春时节草木生发,满京城春光渐媚时,周晏夫妇终是安然回到了故地。 曾受猜疑的废太子身份颇为敏感,周晏抵京那日,朝中也没什么人去迎接。夫妻俩均作寻常打扮,掀起青帷马车的帘子瞧向熟悉的城门时,神情中都有些恍若隔世的慨叹。 “当日启程去寿州时,你曾说不出年底便有望回京,我原以为那只是宽慰之辞,到底是让你做到了。”周晏望着巍峨城楼,清晰记得彼时被猜忌打压的困顿滋味。如今冬尽春来,极得盛宠的乔家受责被贬,周曜亦不必佯病受屈,京城到底也算稍稍改换了天地。 他瞥向弟弟,目中流露赞许感激。 周曜勒马在侧,勾唇而笑。 他想做的其实何止是让周晏回京。 昔日仅存的父子之情早已在垂死挣扎时消磨殆尽,权位之下,至亲仍属君臣。乔氏被废、乔公度遭谪不过是个引子,待谢清玄他们回京之日,乔家欠着戚氏一族的,陆家欠着他和玉妩的,也总该尽数讨回了。 周曜抬眉,目光仿佛能穿透城墙,望到朱雀长街尽头的那座威仪皇城,望见寡情的帝王、歹毒的乔氏,还有在他们淫威下谨慎求存的娇妻。温柔沉静的身影浮上心头时,他的眼底不自觉就浮起了笑。 暖融春风中,就连声音都带了暖意。 “咱们快进城吧。梦泽怕是等不及了。” 而他,亦被思念所系。 …… 王府亭前,玉妩也有些迫不及待。 她虽跟周曜夫妇往来不多,但待字闺中时也曾听闻过太子博学仁爱之名。父亲钟固言是个倔脾气,从不爱阿谀逢迎,每尝私下谈及太子时却总是夸赞称许,说他有戚氏将门的决断坚韧,也有东宫储君的贤能仁爱,分明是极为敬服。后来嫁进王府,仅有的会面时,周晏和萧令华给她的印象也极好。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梦泽。 长这么大,他是头回跟双亲分开这么久。得知双亲即将回京,小家伙从除夕夜时就在偷偷掰着指头盼日子了,今晨更是起了个大早,巴不得飞出城门亲自去迎。这会儿日头高悬,小家伙站在府门口,虽竭力按捺,那脖子却都快伸成北苑的白鹤了。 将近晌午时分,巷口人影乍现。 还没等玉妩反应过来,梦泽瞧见远处周曜策马的身姿,抬脚就跑着迎了过去。 他的身量不算太高,平素因着小皇孙的身份努力学得端方沉稳,这会儿却跑得飞快,一溜烟就到了马车跟前。 车夫早早地勒马,里头萧令华大约是察觉到了,掀开车帘,瞧见孩子飞跑而来的身影时,两行热泪瞬间就滚落了出来。旁边周曜见状,顺手一捞将孩子递上马车,任凭他们一家人享受重逢之喜,他则夹动马腹,飞快来到府门前。 铺满街巷的春光里,玉妩站在青石阶前,仰起了脸儿笑望着他,眼底笑意荡漾,不掩期待欢喜。 路途疲惫在这瞬间一扫而空,周曜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 “看我回来就这么高兴?” 压低的声音带了笑,藏着点得意的揶揄。 温言低语,如同枕畔呢喃。 玉妩笑着缩了缩脖子,承认得十分坦然,“我等夫君很久了!”
第45章 养肥 给周晏夫妇的接风宴就设在王府里。 也无需多么排场, 只在花厅里摆了佳肴果点,两对夫妻带上梦泽和柔嘉,一道用饭叙叙近况, 便已是整年来难得的温馨。饭后, 周晏和萧令华匆匆洗去风尘, 便换了身衣裳, 依命入宫见驾。 周曜则携了玉妩归舍歇息。 比起前次征战,这回别离的时日并不长, 不过半月左右罢了。但于初尝温存的周曜而言, 这段时日显然太过漫长。他如今有意避嫌,摆着闲散王爷的姿态不爱掺和朝堂的事, 近来又没什么公务压身, 正可就着半日闲暇独处厮磨。 到了傍晚时分,周晏差人过来,说面圣后一切顺利,夫妻俩今晚去住处安顿即可。 周曜放了心,索性连后院都没出去。 翌日,新来的王府长史将近来琐务悉数禀明,周曜瞧着并无要紧之事, 便与狄慎一道将王府亲卫的事理了一遍, 仍回后院消磨。 彼时玉妩正在厅里会客。 自打乔家栽跟头后,朝中之人瞧着周曜起复、周晏回京, 意图拜访试探的人络绎不绝。玉妩对这等事向来不甚耐烦, 除了几家要紧的女眷, 旁的都是推给嬷嬷去应付。 今日她亲自会客, 倒是稀有。 周曜先前怕她应付不来, 数次亲自过去撑场子, 如今正好闲着,便随口问:“谁家的?” “回殿下,是老榕巷的朱家。” 这称呼听着颇为陌生,周曜稍加思索,才想起来他那位姐夫朱逸之家似乎就住在那么个巷子。他凯旋后留在京城的日子不多,跟朱家的往来也十分有限,只知玉妩姐妹俩的感情极好。 既是姐妹相聚,他倒不必去添乱,等着晚饭时候一道碰个面便可。 这般想着,便寻了本书坐了闲翻。 谁知没看多久,外头人语渐起,不多时就到了门口。佛宝掀起软帘,玉妩绕过屏风走进来,瞧见他倒是微微一愣。 周曜抬眉,也随之一愣。 ——迥异于预期中姐妹见面的欢悦,她那张秀致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细究起来,甚至有几分应付般的不耐烦。 他微觉诧异,起身道:“怎么了?” “应付了半天客人,有些累。”玉妩说着话,接了斟好的茶连喝两口,不像是口渴,倒像是要压住胸腔里的烦闷似的。 周曜更奇了,“不是你姐姐?” “姐姐这阵子身体不适,不太爱折腾,今日来的是她的婆母。”玉妩想起朱夫人那副讨好的嘴脸,心里微微有些烦躁,当着周曜的面也不曾掩饰,只轻轻撅唇抱怨,“若真是姐姐,我哪舍得这会儿就回来。实在是她婆母聒噪,这些天又频频登门,恨不得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跟咱们有亲,性子都快给我磨没了。” 这神态,分明是藏了委屈不满。 周曜一笑,递个眼色示意佛宝先出去,而后搁下手里的书卷,顺势将她揽进了怀里,“她给你气受了?我帮你出气。” “这会儿谁敢给我气受呀!”玉妩被他逗笑,想起姐姐的处境,却还是有些黯然,低声道:“不过朱家这对母子,确实可恶。”说话间进了侧间,就着软枕斜倚休息时,一五一十将朱逸之母子的作为说与他听。 周曜起初还有揶揄之意,听到后来,神色却渐渐带了不悦。 读书人好色负心,私养外室的事并不少,但像朱家母子这么嚣张的却不多—— 朱逸之非但背信弃义辜负妻子,这份恶行自不必说。玉妩查到朱家外室时,那女子怀孕不算太久,按时日推算,应当是他离京出征前的两三月受孕。彼时玉妩已是王府孺人,朱逸之却毫无收敛,分明是仗着与陆家有点交情,加之认定了他沉疴不治,丝毫没将淮阳王府和钟家放在眼里。 如今倒好,眼瞧着王府起复,玉妩受宠,母子俩便又换上谄媚嘴脸,想借着姻亲捞个前程好处,当真以为玉妩是冤大头么? 这样的人是最好收拾的。 周曜摩挲着怀中温软,不想让她为这些琐事烦心,便安抚般轻拍了拍,“不必委屈你应付,让朱逸之找我就是。” …… 有了周曜的金口玉言,朱家母子简直喜不自胜。 朱逸之哪怕存有稍许心虚疑虑,在王府的富贵前程面前,很快就抛之脑后了。毕竟,陆家虽是公府之尊,到底为人臣子,与朱家并不算多么亲厚。淮阳王府却是皇子,能够起死回生东山再起,足见本事。且玉妩姐妹俩感情亲厚,他只需哄得妻子回心转意,将外室和孩子藏隐秘些,便有取之不尽的富贵前程。 做梦都能笑醒! 他自恃外室的事十分隐蔽,这阵子只管将一颗心扑在钟玉嫱身上,得了周曜抛来的青眼,更是喜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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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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