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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农村里流行的大口陶瓷碗,只有碗口一圈蓝纹作为装饰,这时候颜色早就随着碗边的缺口掉了一片,碗里的水只剩一半,表面悬浮着的一层油污就变得格外明显起来,隐约还能看见黑色的小浮虫在水面上下挣扎着。 捧着碗的那双小手指缝里全是泥土。 叶临云无意识地皱了下眉头,从头到脚都写着抗拒。 然而他身上空无一物,没有钱、没有手机,连外套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 当然也不会有干净的水。 “我知道你们城里老板都爱干净,这个水我是特地煮过的,像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杀菌消毒,放心喝吧。” 老人有些站不住,拖过一张凳子坐下来,面上因为这般“善解人意”的准备有些自得。 叶临云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 最终还是生存的本能占据了上风,他慢慢挪到床边,伸手接了那碗水,有些别扭地小声说了句“谢谢”。 小孩子朝他笑了笑,咧开的嘴里缺了一颗门牙。 水的味道如同叶临云想象的一样难喝,如同馊掉的咸菜浸入水里,整个口腔里都蔓延着一股怪味。 但他需要水,哪怕水里灌了毒药,这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咽下去。 叶临云拧着眉头将那些水快速地咽下去,以免那股味道在嘴里停留得太久。 “咳咳咳——” 喝得太快被呛到了。 老人忍不住笑了一下:“慢点喝,厨房还有,不过刚醒还是稍微等一会儿再喝吧。” 叶临云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点了点头,忍耐住了他的少爷脾气。 这里不是公司,也不是他家,更不是有一群狐朋狗友无条件捧着他的地方。 虽然平时自我惯了,但叶临云这么一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叶临云缓了缓,将碗递回去,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脸上笑意顿时淡了几分,他看了眼窗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叶临云愣了一下:“你不是这里的村民吗?”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叶临云茫然地看了他许久,还是没有看出分毫的熟悉感:“我们见过吗?” “不记得也没什么,我就是个穷要饭的。”老人自嘲地笑了笑,朝小孩儿招招手,叫他站到自己身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孙子,小鱼。” “那天我带小鱼去给他爸妈上坟,去的路上被撞了一下,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个村子里了。” 老人摸了摸孙子的脑袋,露出几分忧心忡忡的神情。 “这地方我也没有来过,我们爷孙俩来回转了三天了,也没见到一个人影,这地方的东西起码有二三十年历史了,人早就搬空了,连路标都被埋了,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前后都是山和水,说不定山里还有野兽……” 叶临云忍不住打断他:“没有人?” 老人点了点头:“一个人都没有。” 叶临云问:“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老人指了指后面的厨房:“那里有有剩下的米,看起来像是不久之前有人丢下来的,山脚边上也有些野菜,我对这些还算比较在行。” 叶临云脑子乱成一团,勉强抽出一根线捋出来,喃喃自语着;“没有人……没有人,那我是怎么来的?你们在哪里看到我的?还有——” 尸体呢? 叶临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还是没敢把那个问题直接问出来。 老人手指移了个方向,指向靠山的位置:“在山脚下面,本来是想去找点野菜,没想到正好看到两个人躺在外面。” 贺衔华真的是存在的。 叶临云心跳得越来越快:“那……另一个人呢?” 老人闻言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了叶临云几眼,像是挣扎许久之后才做出了决定。 “埋掉了。”老人轻声说道,“包括衣服也一起埋掉了,那些痕迹也拿水冲掉了,现在外面很热,很快就干了,要是下过雨,就更看不出痕迹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掩埋了明显是死于谋杀的尸体,清理了所有的痕迹。 哪怕他并未杀人,这也是违法犯罪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他表现出来的态度。 就好像叶临云才是那个杀人凶手一样。 他是在帮叶临云“掩盖罪行”。 我没有杀人。 他的死不关我的事。 叶临云浑身的血液都要冻得凝结了,然而他看着老人的神情,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放心吧,只要你不提,不会有别的人知道的。” 老人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朝叶临云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出去的话。”老人最后说道。 - 云城,城西某个老式小区后方。 牵着狗出来散步的老人结伴而行,一同往小区后面的公园走去。 途中会经过一个垃圾站,几位老人都下意识提前放缓了呼吸,以免恶臭味钻进鼻腔。 老式小区的物业就是个摆设,小区后面的垃圾站清理基本上只看负责人的心情和时间。 虽然小区的人举报过很多次,但负责人每次都打着哈哈,表面上敷衍过去,之后依然我行我素。 冬日还好,到了夏天,那种恶臭的味道经久不散,堪称人间地狱。 为此住在后排的老人们纷纷投奔了亲戚和儿女,只剩下一些为生活奔波囊中羞涩的年轻人低价租住在这里。 “听说这里要改建了,总算有人能做点实事了。” “之前投诉那么多回,就算是聋子也该重视一点了。” 几位老人一边随意地聊着天,一边放缓了脚步,尽量往另一侧绕过去。 “别的我也没什么要求了,把这垃圾站处理了就好了,这么重的味道,什么时候尸体烂在里面都没人知道。” 说话的老人这段时间正陪着孙女看电视剧,据说是尸体糊了满屏幕的“下饭剧”,看到这种糟糕的环境,就忍不住发散联想起来。 旁边的人不由做出了一个受惊的表情:“这种事可别乱说,多吓人啊。” 另一人也忍不住接道:“这可说不准呢,我看后面那栋楼几个小伙子,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就不像是正常人……” 几人一边交流着,一边往前走。 等到臭味变得明显起来之后,她们就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加快了脚步,想要快速通过这段“恶臭地狱”。 “汪汪汪——” 牵着的狗却不像往日那么温顺,对着垃圾站嚎叫起来,还有一只叫了一声就绕到主人脚后面躲起来,小声呜咽着。 “怎么了?”老人连忙拽紧狗绳,抬头朝狗叫的方向看过去。 几天没见过的垃圾车正缓缓从垃圾站里侧撤出来。 几位老人连忙停住脚步,捏着鼻子等垃圾车倒出去。 狗叫的声音更大了。 垃圾车很快倒出去,开到了大路上。 用力拉着狗的老人松了口气,一张口,鼻尖的味道仍然浓郁的叫人想吐:“清理过了怎么还是这么臭?” 没有人回答她。 旁边的人有的看着垃圾站里面,有的盯着车发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疑惑,渐渐转为惊惶。 “那个车,好像没带垃圾走啊。” “车头上面,红的那些……是不是血?” “里面、里面——”看向垃圾站的老人声音颤抖着,不怎么确定地问同伴,“那个墙上的,是不是、是不是一个人?” 其他人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藏在树荫下面的墙壁上贴着的,更像一块人形的饼,没了支撑之后缓缓地往下滑,啪嗒一下掉到地上。 墙上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人形涂料。 - 林见秋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张纸条。 叶怀霜将车停在路边等他,问道:“还顺利吗?” 林见秋点点头,一边拉开车门上车,将纸条递给叶怀霜:“有人匿名投的稿,这是账号,可以找人查一下,下面的是银行转账的账号,有人愿意拿钱买齐越泽和贺衔华的新闻,已经付过定金了,不过卡号很有可能不是本人的……” 具体的情况还需要继续调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次贺衔华绑架齐越泽的事,还有与他毫无联系的人的参与。 可能是为了报复事件中的某一个人,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恶意的那种。 叶怀霜点了点头:“有需要帮忙的吗?” 林见秋笑了笑摇头:“暂时可没什么尸体或者证物需要化验的。” 他当然知道叶怀霜不是单纯指他自己的专业:“至于其他的嘛,你们专心找人就好,我暂时不需要。” 叶家小儿子失踪了,爹妈当然是最着急的。 等不到警察回复调查结果,他们就已经自己想办法去找人了。 林见秋并不准备干扰他们。 叶怀霜“嗯”了一声,问道:“那接下去还要去哪儿?” 林见秋反问:“这两天不用上班?” 叶怀霜:“这段时间不忙,请了几天假。” 林见秋:“什么时候的事?” 叶怀霜:“接你回来的时候。” 林见秋:“……” 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一声行动力非凡。 更多的还是惊讶,叶怀霜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法定假日泡在实验室也是常有的事情,现在竟然会主动请假了。 实验室的同事大概都会惊到掉下巴。 叶怀霜主动解释道:“不会影响工作的,之前订的材料还没到,最近就算去上班也只是带带学生,如果这边的事不太忙,我也会抽空回去看看情况的。” 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原因自然就是担心与不安。 虽然林见秋再三保证他受的伤绝对没有会影响他生活自理的程度,但叶怀霜似乎还是没办法放下心来。 而且紧跟着叶临云又失踪了。 前有男朋友被绑架,转头弟弟就失踪,不得不说也是足够心累的了。 林见秋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绑着的绷带,忍住了拆掉的冲动,只是伸手捏了捏手腕的位置,还有些轻微的刺痛。 他脸色连变都没变一下。 大概还要一个礼拜才能彻底痊愈——算上身体年轻的加成,或许五天左右。 林见秋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一边去提醒叶怀霜:“你可要好好的。” 叶怀霜:“什么?” 林见秋:“不要装傻,从我到齐越泽,到你弟,这才几天,说不准是一大家子集体水逆,你不要对自己的幸运值抱有什么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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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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