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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拨出去了,林见秋听到对面一声熟悉的“喂”,整个人一个激灵,立刻惊醒过来。 仿佛一盆冰冷在盛夏之夜兜头浇下,林见秋浑身泛起一股冷意。 林爹在家。 他不在医院。 自然也没有重伤垂危。 那么那个电话…… 过度紧张的状态之下,林见秋在某一段时间里出现了类似耳鸣的症状,等到他注意到身后快速靠近的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后脑一阵剧痛,林见秋瞬间失去了意识。 话筒砸到地上,又被线圈弹回来,在空中晃荡了几下,里面传来林爹惊慌的声音。 但林见秋已经听不到了。 . 那之后关于林爹的事情,都是在很多年之后,林见秋从他以前的同事那里听来的。 当年的连环杀人案到之后报复性杀害楚教授,涉及到的人员远远不止被查出来的那五个人,他们背后有更庞大更惊人的利益链。 那两起案件显露出来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最早是从楚教授的案子开始,结案很快,主要是因为影响恶劣,上面施压,没能再深入调查下去。 表面看来案件情况清晰,人证物证具在,并无疑点。 只有当初参与核心调查的几个人隐约觉察到不对,就像是手伸到污浊的水下,感觉好像被一尾大鱼撞了下手背,但再想碰时怎么也摸不到了。 林爹一直都没有放弃调查。 这也是他纠结过关于升迁问题的原因之一。 他想去动那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要去动的东西。 那时候科技和经济都还不够发达,城市与城市之间相对封闭,信息传递的主要媒介还是纸张,潜藏在大街小巷之下盘根错节的地下势力一手遮天,有些地头蛇的权利甚至比官员更大。 那个时代想要封锁一个消息、毁灭一样证据,甚至悄无声息地让一个人消失,都再容易不过了。 所以即便知道某块地方有问题,但没有证据、没有支持,就算有心,也无力。 只不过明面上不能动,也没人能阻止私底下的试探和追踪。 就在林见秋出事的那个暑假,林爹刚从线人那里拿到了最新的情报。 其实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那份情报到底深入到了什么程度,还在苦苦思索着突破点。 但紧跟着就是林见秋出事,他立刻反应过来那份情报的重要性。 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亲自再调查下去了。 九月份到来的前一天,林见秋被官方宣告死亡,林爹因为涉嫌故意杀人而被撤职调查。 据说他亲眼看到了儿子被人杀死的场景,一时冲动之下,连开数枪杀死了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凶手。 现场只留下了凶手的尸体,以及大量的血迹,经过检验确认与林爹存在亲子关系,血迹一直蔓延到悬崖之下,后面则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 换而言之,更准确的说法是林见秋重伤失踪。 但经过多日搜寻都不见林见秋的踪影,而且单以案发现场的出血量来看,理论上他会在最多两个小时以内因为失血过多死亡,掉到水里只会增加血液流失的速度。 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唯一生还的当事人闭口不言,默认了所有针对他的指控。 他顶着渎职和杀人犯的名头进了监狱。 等到数年后一切尘埃落定,林见秋轻而易举推断出了父亲的用意。 一是试图保护林见秋——虽然实际上毫无作用。 二则是将计就计,配合着上面演了一出戏由明转暗,忍耐着家庭、身份、名声的落差,也要把幕后人一个不落地咬出来。 但那时候十七岁的林见秋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无暇去思考父亲的情况如何。 一记闷棍之后,他再醒来已经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最先映入他眼底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具尸体。 浑浊的眼球像是被人用吸管伸进去胡乱搅和了一通,却直勾勾地对准了林见秋的方向,叫他一睁眼就能看见。 林见秋第一次直面尸体,捂着嘴也抵挡不住瞬间涌现上来的呕吐欲|望。 最后是腹部撕裂般的痛楚强行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迟钝的身体逐渐恢复感知,稍稍动一动手指,牵动了伤口就是钻心一样的疼痛。 他脸色发白,刚支起半个身体的手肘一滑,整个人又倒下去。 那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立刻就要死在那里,唇齿之间全是被他自己咬出来的血腥气。 倒下去的震颤震得他浑身发抖满心发慌,眼睛一睁又正正好对准尸体那张扭曲泛青的脸,死死地印在他空白一片的大脑之中。 那张无名尸体的脸在很多年后还存在林见秋午夜梦回的记忆里。 不是多么可怕,多么痛苦。 那就是一道线,泾渭分明地将他的人生分成了黑白两部分。
第138章 -见秋- 07 07. 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道路很窄,蜿蜒曲折,两边围墙和楼道墙壁毫无规律地交错,每一个路口都有监控,大半的地方如同迷宫,走到道路宽阔些的地方,能看到店铺,但店铺里都没有人。 这一片区域之中,活人的数量很少,也不会轻易暴露在人前。 那些围墙矮楼有新有旧,旧的围墙断壁上已经出现了风化的痕迹,无人走过的地方积攒了厚厚的尘土。 后来林见秋走遍了这片地方,看到迷宫边界是用电网和高墙围起来的,墙壁上有弹痕有血迹,都已经干涸。 外面是茂密的森林,一眼望不到边际,夜半时偶尔能听见野兽的嚎叫声。 监控将所有的出入口都围得密不透风,看不到退路。 就像是一个被人刻意隐藏起来的与世隔绝的微型城市。 不过这些信息都是林见秋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慢慢获取到的。 刚醒过来的那一阵,他还对此一无所知,唯一摆在他面前的线索,除了陌生的房间和尸体以外,就只有墙上的一块白板。 白底黑字写了一道题—— 解出凶手的杀人手法。 . 身上伤口的痛感太过真实,林见秋没办法将之当做一个玩笑。 等到渐渐习惯了那阵疼痛——或者说已经痛到麻木了之后,他才慢慢恢复思考的能力。 舌尖之下泛着苦,满嘴的血也冲刷不掉,像是被灌了药、挂过水之后的感觉,腹部的伤口虽然痛,却不再流血,缠着绷带,被人处理过,勉强保下他一条命。 周围是封闭的空间,房门紧闭,窗户很高,四角有摄像头,对准中心的方向。 林见秋光是起身已经痛得满身冷汗,更没有余力去踹开反锁的房门。 整个房间空旷阴冷,却也直白明了,一览无余。 解出问题才有出去的可能性,否则就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林见秋靠在墙壁上,等着那一阵晕眩过去,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他强迫自己去注视地上的那具尸体。 林见秋没有破过案,也没有去过案发现场,没有任何犯罪侦查技巧。 但他并不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年少时在刑警队里耳濡目染,闲言碎语里也有他本能地学习和模仿的东西,他知道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和性格时该从哪里看起,知道尸体死后多长时间分别应该呈现出什么样的状态…… 大学室友是个刑侦迷,拖着他去旁听过三场犯罪心理学的讲座,平时各种案件的报纸凑成厚厚一本简报。 那些理论大部分存在林见秋脑海深处,很少去触碰。 直到此刻,他开始去思考。 死者是成年女性,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天以上,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出现腐烂的痕迹,衣物完好,背部血迹很少,致命伤口应该在身前,脖颈处有勒痕,身下的血迹基本已经干涸,周围很远的地方都有血液喷洒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凶器的匕首掉落在距离尸体很远的地方。 女人脚上的一只高跟鞋也掉落到远处。 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灰尘,一眼扫过去除了林见秋醒来之后踩出来的那几个,就只剩下一种高跟鞋的鞋印。 单从鞋底花纹来看,似乎就是女人自己的脚印。 除此以外,就再没有任何信息提示。 身份背景、人际关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全都一片空白。 就好像这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道具,而不是曾经活生生的人。 林见秋盯着尸体看了很久,渐渐不再觉得害怕,想的不是她是怎么死的,而是她生前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死前应该很爱漂亮,眼角有晕开的眼影,显然是化了妆,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当季的最热的款式——林见秋听班上的女同学聊过,看起来价值不菲,手上也做了红色的美甲…… 或许也很爱笑,她年纪不算小,眼角有些皱纹,眉间却很平坦,不像是喜欢皱眉的人。 死亡带走了她的生机和美貌,留下的只有扭曲的惊恐与惶然。 林见秋想到了楚教授。 她死的时候也会露出这样痛苦的神情吗? 直到他开始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的时候,才惊醒过来。 只论杀人手法,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猜。 林见秋抬头看了看房梁,又看了看那扇很高的却空着的窗户,他注意到角落的某个摄像头动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给出答案的。 那段时间最后的意识已经不甚清晰,他只记得自己想的是,不能这么简单地死在这里。 可能是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旁边的房门忽的“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像是被风吹开似的。 林见秋转过头去,对上后面露出来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对他笑了一下,林见秋被其中的恶意刺得脸色惨白。 倒下去的时候,有人伸手接住了他。 . 门后面不是通向出口的通道,而是“游乐场”的入口。 林见秋通过了“入场测试”。 作为“奖励”,林见秋身上的伤被治好了,等到被放出去的时候,至少已经跑跳无碍。 到那时候,他已经对被救出去不抱什么希望了。 那片区域里没有计时的工具,林见秋刚醒来的时候对时间感知很模糊,但之后光是养伤期间至少过去了十来天。 前后半个多月的时间,被找到的希望越发渺茫。 说不定外面的人都以为自己死了。 ——他倒是宁愿外面的人真的都以为自己死了。 包括他的父亲。 在那个奇怪的地方待的时间越长,林见秋越意识到这里面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群疯子。 即便一开始没有疯,最后也会被逼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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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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