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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秋:“人之常情。” 金霄:“我想活着看到那群畜生受到审判。” 林见秋动作微顿,“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金霄看着他的侧脸,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见秋帮他包扎好了伤口,答道:“刚看到你的时候。” . 金霄曾经是个警察。 那时候他也不叫金霄,金霄是改头换面之后重新改的名字,至于之前生平如何,他没提过,也没必要,甚至连职业都没提过,只是心照不宣。 早在七八年前,上层就注意到了这些异常。 但是那时候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更没有人想象到只是微漾的水面下面藏着这样骇人的真相。 六年以前,那些调查也只是常规性的暗中调查,兼之上面搅混水得多,一直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那个相机被带出去。 一块带出去还有一张纸,泡满水的纸张上写满了人名,只剩下半截,另外半截落在野兽常来往的线路上,被当时负责追击清扫秦哥的人捡到,便以为他已经葬身野兽腹中,于是回去复命。 纸上的名字早就糊得看不出来,大多都还只是代号,就算原样带出去也没有多大用处。 那些变态游戏者紧张了一阵,第一时间通过密道转移,毁掉了现场,后来见没什么风声传出,自以为瞒天过海成功,上面的人稳妥能护住他们,便又死灰复燃,甚至更肆无忌惮,只是转移了阵地。 但事实上,从那一次起,他们才真正被警方盯上了。 信息被封锁是因为事关重大,涉及人员过多、过广、过于严重,盘根错节不可轻易撼动,各项级别被调到最高,却也意味着这是一场持久战。 金霄是参与这场持久战中的一员。 当年被带出去的那个相机外壳里侧被刻满了人名和各种线索,知道真名的只有零星几个,剩下的代号里却还有一些能通过细节信息推测出来的人选。 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就不能轻易打草惊蛇,换身份去调查也成了例行的任务。 金霄前女友的父亲便在名单之中,是通过对方透露出的口音、相貌特征、旁人无意中泄露的称呼以及涉及的产业细节等等推测出来的人选。 偷钱本来是最后一步试探,在看到保险箱里的文件之前,他几乎已经消除了对那个人的怀疑。 在那之前他们的调查任务已经失败过好几次了。 金霄已经做好打道回府的准备,却没想到正巧一脚踩中了这个“意外之喜”。 林见秋是第二个惊喜。 金霄说:“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肯定早就已经死了。” 林见秋说:“差不多。” 他微微抬了抬脖子,指着颈侧动脉附近的伤口给金霄看。 “我跟其中某个人单独赌了一场,赌我能活下来,但只有中心区域相对安静。他们那时候的各个房间仓库都分得太明显了,搞点火|药根本不是问题。” 爆炸之后,他趁着混乱往西跑。 但在存放武器的房间被人冒充进入之后,跟林见秋打赌的那个人已经意识到自己变骗了,第一反应便是死盯着他。 爆|炸响起的时候,他也立刻投入了最多的人力去抓林见秋。 林见秋跑出去也就几百米就被抓回来,迎来的是几张暴怒的高层的脸,他们是真的想杀了他,更想千刀万剐才解恨。 两三刀下去差点就划到动脉,但有人在那时候反应过来,觉得此地不能久留。 一群能主事的人开始激烈讨论要不要立刻搬走,林见秋被丢在地上无人问津,他以为自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但事实上他再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地下室,没多久又换了个新的游戏场地。 林见秋对此颇为失望,但换了个地方之后,他反而更能苟命了。 来到这里之后,那些人专程找人做了游戏策划,建立了一定的秩序,可钻的空子多了,死亡率下降了一些,但本质与过去那个惨无人道的”游戏“毫无区别。 金霄也是后来才从别的地方知道那个区域限制一天只能杀一个人,否则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 换句话说,当时那个杀了同伴的男人很有可能只是吓唬他。 可生死一念之间,那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金霄也只能苦笑,也越发敬佩林见秋的“坚持”。 林见秋也只是凉薄地笑笑:“我以前是准备做律师的,以我的情况,我知道有至少十种方式证明我无罪杀人而免于惩罚,在这种地方——” 说得直白一点,在这种地方,一则确实情有可原,二则…… 根本没人在意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能不能平安回归还是两说,在一个根本没有法律的地方讲法律,那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就算回去了,只要坚持认定自己没有杀人,只要没有找到绝对的证据,那就是疑罪从无。 林见秋过去敬畏法律,现在所有的坚持却不是因为在意法律。 “我想记得自己还是个人。”林见秋说道,“一个活在现代文明社会的人。” 哪怕做行尸走肉,也不想被那些茹毛饮血的野兽同化。 那让他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和尊严。 金霄看着他,张了几次嘴,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就那么看着他。 林见秋很少有不笑的时候,说起往事也不觉得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还能看着天空感叹。 “最近两年被送进来的人越来越少了,所以他们才制定了限制杀人的规则,你是时隔三个月的第一个,这是最久的一次,也许是外面的调查让他们紧张了吧,说明起了效果。” “只要没有人再被送进来,那我就算死在这里也值得了。“ 金霄喉咙干涩,忍不住问:“你就这么相信他们?” 林见秋眨了下眼,有些无辜地笑:“我相信正义永远能战胜邪恶。” . 执行任务的人身上肯定带着一些可以传递信息的东西。 林见秋没有追问过金霄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 他的心底就如同一汪死水,金霄看了也不知道他是没希望还是太过于有信心。 林见秋说,过程不重要,最终达成目的就足够了。 金霄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然后在两个月之后将这句话还给了林见秋。 那一天上空响起了直升机的声音,有人直觉不对,从中浑水摸鱼,整个封闭的牢笼里混乱一团。 只要有一个人开枪,就会有更多的人惊慌失措,造成更多的冲突。 金属大门不知被谁打开,一人站在门前呆愣许久,不确定地往前几步,没有迎来守卫的枪子,他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怀里东西一丢,便飞快地跑出去。 然后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林见秋也意识到什么,心情也难免生出些许波澜,然而他却没来得及再跟金霄分享些什么。 有人在混乱中开枪,金霄将他按倒在地,胸口出现一个血窟窿。 就差那么一点。 几个小时以后,整座荒岛都被军|队控制住,林见秋没能高兴得起来,站在金霄的尸体前发愣。 直到金霄躺到担架上,被盖上白布,那张带着伤疤的脸消失不见,林见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金霄最后跟他说了什么。 “回去以后,你好好活下去。”
第144章 -见秋- 13 13. 墓园。 乔柏舟领着林见秋在一块墓碑前停下来。 “大部分尸体都没有查到身份,很长时间也没有人认领,法医验完尸之后基本上都被安葬在了这里。“ 他们身前身后这一片都是曾经在那座深山里挖出的尸体,有还算完整的,也有已经腐烂的白骨,都难以辨认身份。 那些死者大多都已经没有家人,也没有身份,死后也无人问津。 墓碑上面一排排刻下来的都是“无名氏”,能予以区分的也只有后面跟着一小行“卒于某年某月”,有的连“某月”都没有,大致猜个年份。 “那几个孩子就是这两座碑,一个七岁的男孩儿,两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女孩儿。” 叶子就是其中一个。 林见秋点了下头,盯着墓碑上的“无名”出神。 “我在外面等你。”乔柏舟迟疑片刻,伸手拍了下他的肩,稍微用了点力。 林见秋回头朝他笑了笑,说:“好。麻烦你了乔哥。” 乔柏舟走到墓园门口再回头的时候,林见秋都还是站得笔直的模样,他原以为那孩子会哭,但是没有。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门口,乔柏舟倚在车头,点燃了一支烟,他有些烦躁,也有些头疼。 今天是林见秋出院的第一天。 半年前刚告破的那场骇人听闻的大案后续非常繁琐,至今还没有结束。 稍微夸张点就可以说是举国震荡,因为性质实在太过恶劣,担心引起社会动荡,最后大部分消息还是被压了下来,所有后续调查和审判都在保密状态下进行。 这也是出于对幸存者的一种保护。 林见秋在医院待了半年,身上陈年旧伤不少,但养伤用不了半年,调养身体也不用一直待在医院,更多时间还是在接受心理治疗。 乔柏舟就在这半年里所有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才勉强争取到林见秋的“监护权”。 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无论有没有杀过人,无论会不会被判刑,都很难叫人再交付信任,按照最后审判罪责轻重,哪怕是无罪乃至立功的也需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期。 这个观察期是以“年”为单位的。 乔柏舟能单独拿下观察期的监护权,也要依仗于林见秋本人的配合。 林见秋无罪有功,心理测试结果没有对社会危险倾向,唯一超出警戒值的就是自毁倾向,只要在五年内他没有犯罪记录,观察期就算过了,可以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去。 最后那句话是带着监护协议来给两人签字的负责人说的。 那时候乔柏舟拿着协议,看到林见秋波澜不惊的侧脸,只想苦笑—— 真的还能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去吗? 与世隔绝的六年,错过多少日新月异的变化,在那么多次生死瞬间又多少次把自己整个打碎了再重组,林见秋都不认为自己还是个正常人,要怎么回去? 更何况即便回来,他也是孑然一身。 就在案子告破的前半年,林见秋的父亲、乔柏舟的老队长在追踪某个嫌疑人的过程中受伤去世,那时候他已经不在警局系统里,一直独自联系线人追查线索,但最后的死亡报告里定性是因公殉职。 等林见秋从死人变回一个活人,也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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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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