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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晚风说了很多,林见秋听到最后险些熬不过倦意,本来还有些担心,然而隔天一早起来,陆晚风依然活蹦乱跳,不见丝毫的尴尬窘迫。 林见秋以为他不在意,送他出门的时候却听到他说了一声“谢谢”。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最后是这么说的。 听起来是敷衍人的话术格式,但语气倒是很坚定。 林见秋“嗯”了一声,说:“祝你好运。” 有些事情旁人不大好插手,就算是林见秋也只能给一声祝福。 - 大约三天以后,陆晚风那边又有了动静。 晚上林见秋跟叶怀霜吃完饭正在河边散步,陆晚风突然给他打来电话,语气严肃,语速飞快,听起来神秘兮兮的。 一通监控到了安装完了之类的铺垫之后,他才切入正题,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音,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我好像看到那个往我们家信封里塞信的人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
第150章 -晚风- 03 陆晚风是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门口信箱又被塞了一封信,他被吓得汗毛直立,第一时间回去查看监控回放。 监控装在高处,不抬头很难注意到,送信人大约也没想时隔一个多月之后这里会突然撞上监控,因此来时也没做什么伪装。 穿着校服的女孩子在镜头边界来回踱步,踌躇了片刻,慢慢走向信箱,把信封塞了进去。 这一回没有明信片。 女生全程低着头,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好一点侧脸,同样的校服在小区里一抓一大把。 林见秋来了之后看了一眼就想起来:“是前两天我们看到的那个女生。” 陆晚风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仔仔细细看了监控,确信这只是个学生,而不是什么有诡异爱好的成年人伪装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啊?”陆晚风不解地问,“我又不认识她,最近没得罪过人,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小姑娘家家的总不能跑到酒吧里听我唱歌吧。” 这个女生光看外表,完全就是个乖乖女。 “你要是实在在意,可以去问问。”林见秋给他报了后面的楼号,“估计家在三楼或者四楼。” 陆晚风有些困惑地点头:“好,那等明天或者周末吧,现在太晚了。” 林见秋在他家厨房往外看了一眼,厨房在整个小区的背面方向,斜着看过去勉强能看到斜对面的那栋楼。 “嗯?”林见秋注意到楼下的人。 “怎么了?”陆晚风看到动静跟着朝外看了一眼。 “是那个女孩子。”林见秋给他指了个方向。 斜对面的楼下,一前一后走在一起的大约是一对母女,年长的女人穿着高跟鞋脚步飞快,穿着校服的女生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母亲张着嘴说个不停,离得远听不太真切,女生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反应。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母亲突然之间像是被激怒了,扭过头抬手就给了女儿一巴掌。 陆晚风这边开了窗,依稀听见女人尖锐而激动的吼声:“你哑巴了吗?!” 女生半边脸通红,呆了一下,又缓缓低下头去,大约是应了一声,女人怒气冲冲地转回身,上了楼。 女生脚步顿了顿,女人的声音又在楼道里回响,她才跟上去,头埋得更低了。 很快就看不到她们的身影,陆晚风呆愣着,什么信啊人啊都忘了,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半边脸,感同身受般的“嘶”了一声。 那一巴掌响得老远都能听见,令旁人都止不住牙酸。 “这人怎么这样?”陆晚风忍不住皱眉,“什么人啊这是……就算犯错也不该这么打人啊。” 没人回应,扭过头去看,林见秋正盯着斜对面的楼出神。 陆晚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她们家住在四楼。”林见秋扭过头去问他,“要去看看吗?” 陆晚风有些犹豫,虽然他觉得女人打人的行为不好,但对方显然是母女一类的关系,说到底是家务事,而他一个大男人大晚上跑到人家母女家里,就不太像话了。 他可不像被人当流氓报警抓起来。 “我感觉那个小姑娘的情况不太对劲。”林见秋说着顿了顿,又改口,“不过这么晚确实不合适,等明天再说。” 陆晚风半信半疑:“吵个架而已,没那么夸张吧。” 林见秋说:“难道你以为只有这一次吗?” 陆晚风被问住了。 他从小到大没挨过打,身边朋友家里小打小闹也是常有的事,通常吵过闹过就过去了,也就不太能想象某些家庭很极端的情况。 但仔细想想那对母女各自的反应,显然两方都已经习以为常。 林见秋想了想,又把之前的建议收回去:“还是不要贸然上门,不然那位女士大概会觉得丢脸,更加生气。” 陆晚风已经差不多相信了,又想到那些信和明信片,不由地问道:“那怎么办?” 林见秋说:“明天去问问邻居吧,兴许没那么严重。” - 出小区的时候,林见秋想了想,又转回去,进了保安室。 叶怀霜并不打扰他想事情,安静地跟在他后面。 保安室里有两个人值班,年纪不小,散漫地打着哈欠打游戏,看到有人进来也只抬了下眼皮,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问怎么了。 林见秋问了下小区最里面一栋楼里的母女的事。 其中一个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另一个倒是有点印象,捅了捅同伴的胳膊,提醒他:“就是经常来我们这儿放快递的那个,你忘了,上次还买了一袋子水果拎过来道谢的。” “哦对了,她女儿前两天还送了几本书过来呢,老吴他儿子念了好久的什么什么绝版书,老吴高兴坏了,夸了她好几天呢。” 于是旁边那个也反应过来,说是个看起来挺和善的女人,女儿也乖巧,问林见秋找她们做什么。 他们还是有些警惕之心的,没随便把住户的更多信息告诉陌生人。 林见秋已经心里有数,没再多问什么,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道了谢就转身离开。 俗称的“窝里横”。 林见秋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回到车上之后,叶怀霜问他:“明天还来吗?” 林见秋想了想,说:“去学校看看吧,也许是我想多了。” 如果真的没有什么事,不去打扰是最好的。 叶怀霜问:“你担心她想不开?” 林见秋点点头:“我以前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顿了顿,又补充:“很多次。” 有些话不适合拿出来公开讲,因为违背主流的声音,比如大多数人都无差别地认为自杀者可惜遗憾,是个悲剧,林见秋倒没有那么多想法。 或许因为病痛折磨,或许对世界失望透顶,或许是真的走投无路,一瓶药,一把刀,纵身一跃,对他们而言是解脱。 当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赞赏庆贺的事,也绝不是一件好事。 有些时候是某些人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但这些时候、这些人并不包括那些甚至还没有走出过家庭的青少年。 他们的世界也就那么大,父母和老师就是天和地,父母家庭的分量永远是主导,有些时候不能成为支持的后盾,反而会变成压力的来源。 父母缺乏耐心,少于关怀,蛮不讲理的高压和长久的暴力让孩子变成海上的孤舟。 旁人觉得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觉得他还有光明的未来,但对于孤立无援的孩子自己而言,一个浪头打下来便是窒息的痛苦。 有些人还没来得及看到海岸以外更广阔的世界,就已经被拍死在了海底。 “有一个女孩子,成绩不错长相清秀,放在外面别人都夸,但比不上她同年的表妹,她母亲跟她妹妹比了一辈子,输在了女儿身上,一直很不甘心,平时非打即骂,除了在外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说她懂事优秀,私下没夸过她一句,说要通过批评教育督促她上进。” “她父亲说受不了妻子暴躁的性格,常年出差,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对女儿漠不关心。” “女孩子高考发挥失常,没考上表妹的大学,三天两头挨骂,有时候还挨打。” “大概八月中旬的时候,女孩子写好了遗书,把自己觉得喜欢的、重要的东西分给朋友,删除清空了所有的历史记录,烧掉了日记本,偷偷买了很多种药,拿着小刀藏进自己的房间,等到母亲值夜班的那天反锁了房门。” “但是小刀划到手上的时候,她觉得很害怕,情绪崩溃,她不知道别的求助电话,就报了警,哭着说她其实想活下去。” “警察安慰了她一夜,了解了情况之后,找专业人士上门做了调解,并说之后会回访,女孩子的母亲表面上很诚恳地说自己做错了,但是等警察离开之后,她就勃然大怒,觉得女孩子让她丢了脸,让别人看了笑话,捡起晾衣架就打了她一顿。” “警察离开不到三个小时,女孩子就从十几层楼上跳了下去。” “不是因为她母亲打她,而是她母亲说她就会装模作样骗人,哪天真死了做了鬼再回来跟她讨价还价,正好阳台上窗户开着,她母亲指着窗户说有本事你就从那儿跳下去啊,然后她就真的跳下去了。”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冲动。 其实她是怕死的,可能跳下去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后悔,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那位母亲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一直维持到警察再次到场,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她也就是嘴上一说,而绝非真的希望女儿去死。 可即便再来一次,她也未必能管住自己的嘴。 她早就已经习惯于用打骂批评来确保自己的权威,平日里软弱的女儿第一次反抗她,怒火瞬间捻灭了她本就不多的理智。 就算这一次没出事,也总会有下一次。 就算这个女孩儿最终能幸运地走出去,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也仍有像她一样,却没有走出去的。 这甚至不像是那些恶性案件,最后总能将幕后凶手抓捕归案,让他们得到法律的制裁。 这是“家事”,即便上报求助,也未必有人愿意受理。 即便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一句“这是爱”或者“这是为了他好”,就将一切指控都抹销了。 直到出事,他们之中大多数也永远不会反省自己,伤心过后只会习惯性地怪罪孩子太过于矫情太过于脆弱,顺道安慰自己,这样的孩子就算长大了步入社会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然后转头投入到孕育下一个孩子的准备之中。 可惜、遗憾,却无解。 幸好这样的家庭并不是那么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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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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