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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这个毛病,金世安看的书,都是精挑细选,便是文言他还要挑三拣四。前清的文人里,金总只瞧得上袁枚,其余人都是半赞半讽,这些书只够给白杨当睡前读物,真要读书,金总便按着白杨念些诗经乐府。 金总头头是道:“这些东西总有益处,毕竟千年万年它还留着,可见一定是好的。” 两人无事在家时,也时常坐在一起调文弄墨,虽然一个是八十年老朽,一个是半吊子文青,居然也能其乐融融。 于是保罗常见他两个老板坐在露台上头,互相接龙些狗屁不通的诗歌。譬如今年未过立冬,南京忽然下了一场早雪,世安便携了白杨的手,往露台上看雪。世安裹着皮裘,白杨穿了圆鼓鼓的羽绒服。两个人装神弄鬼,先称赏一通,世安道:“朝来雪色霁。” 白杨憋了半天,说:“秋草萋已绿。” 世安看他一眼,顺着他念道:“四时更变化。” 这个白杨就倒背如流了:“岁暮一何速!” 世安含笑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我试试你的功夫,你就拿些十九首来搪塞我——既不合情景,又不合韵,这就是行酒令你也是判一个输。” 白杨拱在他怀里顶嘴:“那本来就是秋天下雪呀,我说秋草也没毛病嘛。” 行行行,都是你对,你萌你有理。 世安笑着将他笼在怀里:“难得雪下得这样早,手冷不冷?” 白杨不怕冷,他主要是想撒娇,两个人腻味了一会儿,又一齐去看晨光里的雪色——这是紫金山下,南京高处,一眼望得尽整个金陵城戴雪披霜,倒也真如白杨所说,因为雪薄,所以萧山枯水处就有苍翠劲绿的秋草,而整个紫金山已经白了头,茫茫的一片都是银装素裹。 白杨随口小声念道:“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这两句诗,世安闻所未闻,只以为是他的杨杨随口做的,不禁惊奇起来:“这几句大有意气,是我小看了你。” 白杨一脸懵逼:“啊?” 世安喜悦道:“你再接着试试。” 白杨完全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只是金世安高兴他也就跟着高兴,于是傻乎乎又边想边背:“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世安一动不动,且听他念,他心中只以为是白杨厚积薄发,此时心有所感,必定随口成章,又觉得大是奇怪——这白杨一向在读书上笨得出奇,怎么今天突然就开窍了? 待到白杨念出“只识弯弓射大雕”,世安情不自禁,在一旁喝彩出声。 他把白杨抱起来,先吻一通,白杨给他吻得满脸通红:“干嘛啊?!” “不是,我是在想你如何突然这样好文采,这洞庭春色填的真有英雄气概!”世安将他举起来,又说:“虽然文字粗些,但词不害意,气脉雄大,是我耽误了你!” 要是措辞纤巧些,世安还不觉得这像白杨做的,偏偏是用字豪放,金总就城墙滤镜觉得这是他杨杨有天分了。 白杨无比迷茫:“这不是沁园春吗?” “唔,都是一样的,你怎么学会填词了?” 白杨实话实说:“毛主席诗词呀小学就学了……” 这就很尴尬了,金总裁。 说到底,金总身为民国故人,对今朝今党还是怀着一份出身上的成见,党的作品他更是从来没有念过。 这下白杨得意了:“就跟你说了吧,现代也有好东西。毛主席诗词很棒棒的!” 因为白富强最喜欢,白富强一颗红心向着党,最热爱诵读主席诗词。白杨别的不会,毛主席诗作他念得太熟了——不用念,从小听都听会了。 那天两人一齐到先锋书店去,买了一整个后备箱的毛主席文选——精装,大开本。世安虽然在诗词戏曲上多有偏爱,但男人说到底还是喜欢英雄人物。白杨领着他先把毛泽东诗作瞻仰了一遍,金世安不仅惊奇,而且称赞了。 “他只较我年长五岁,但韬略文采,远胜于我。当年他在穷乡僻壤做些造反的事情,我只觉他是草莽英雄,不想英雄是真的,草莽却未必——从文笔就看出,他有这份雄心,难怪能成就帝王事业。” 白杨就去捂他的嘴:“帝王你个头,人民做主好吗?少特么埋汰我□□。” 世安笑起来:“是、是,真是了不起。” 两人在灯底下看了一夜,保罗一点起来,送了一份茶水,三点起来,又送宵夜,看两个人还没有睡的意思,只好进言:“先生,应该休息了。” 白杨坐在金世安怀里,脸红红地说了一句:“不用送东西来了,保罗你睡吧!” 保罗心领神会,觉得先生可能又要跟白先生干点儿什么了。他熟练地关门关窗,打发佣人们赶紧回避。 他真的会错意了,金总和杨杨就是想读书而已,白杨脸红不是发春,他是真兴奋。 过去金世安带他念书,都是填鸭硬灌,纯靠亲吻和情话激励教学。今天是完全的不一样,今天他们在知识上相互平等,不仅能一起学习,还能共同探讨。 金世安说什么,白杨也都能听懂,这太开心了。 白杨坐在他腿上,听他逐字逐句评点毛泽东诗词,厚厚一本评完,世安感慨道:“他和曹孟德很有一点相似,都是酣畅淋漓的作风,也都是一样,身居高位,但有旷达之志。” “曹操的诗也很厉害吗?” “这是自然,他两个儿子,未必有他那份心胸。” 白杨靠在他颈子里:“我以为是因为他厉害,所以人家才说他写的好呢。高中的时候我学过曹植的。” 他儿子是文豪,这个白杨还是懂的。 世安唏嘘道:“这就是我说可惜的地方。他是被霸业耽误的文杰。曹子健潇洒慷慨,当然出色,但他父亲那种深入浅出,明白如话,却是当儿子的学不来的。” 说着,他握了白杨的手,轻声念“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这样舒阔的句子,之后要到李太白才见得到了。” 白杨虽然不大懂得,但听他清声朗韵地念出来,也觉得十分神往。 两人灯下执手相看,心里都有点说不出的甜蜜,难得他们第一次在文学上找到共同语言,世安心里高兴,白杨更高兴。 爱情就是这样,互相陪伴,慢慢靠拢,一生很长,并不是结了婚就只剩下日常。 唯一的副作用,金总自那之后就多了个毛病,爱引用毛主席语录。连钟越叫白杨去剪个彩,不过语气霸总了点,金世安就要评价:“钟越现在有些骄娇之气。” ……人家又不是党员干部你评点个屁啊! 白杨不理他:“就你话多,关你屁事,小钟叫我,我就要去!” 金总被怼了也不放弃,还是继续贯彻毛主席教导吧——谅解、支援和友谊,比什么都重要。 金总谅解,金总支援,金总给予友谊,他陪着他的宝贝杨杨,一齐去汤山剪彩了。 那时正是春来汤山,负责的孙总万没想到安龙娱乐倾巢出动,这个面子简直承受不起,自然就得一一安排上台讲话。轮到金世安,金总中毒太深,他远望汤山蒙蒙春色碧绿,大手一挥道:“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大家使劲鼓掌。这就是民族团结统一的光辉成果了,而这个成果,是由无产阶级领导资产阶级向前迈进的。
第99章 番外三 流星 白杨能休假的时间不多,好不容易今年两部戏拍完,求了臧导又求了张导,推了海外的片约,到底在家里和金世安甜甜蜜蜜过了几天。 他们搬回了紫金花苑,保罗也回来了。 就是那么说,日子总会越过越甜。 两人以床为根据地,不分昼夜地建设社会主义新生活。夜里勤学苦干就不说了,都懂,最甜蜜是早上醒来,睁眼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但是作为新时代青年怎么能故步自封于传统思维?要代表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要不断探索先进爱情的运动形式。白杨同志勇于开拓进取,不断求新求变,在金总的带领下开创了百花齐放的动作爱情模式。 这一天两人吃饭,电视里新闻说“今夜将有狮子座流星雨”,白杨同志的歪点子又来了。 “金世安,我们看流星去?” 这有什么不可以,你的要求就是金总的心愿。金总大手一挥,“安排去看流星雨。” “不去外面,”白先生撒娇,“就在咱们自己家露台好不好,我不想出去。” 这又有什么不可以?金总大手一挥:“去布置楼顶,弄暖和些。” 白杨满意了。 正值隆冬,南京下了第一场大雪,世安将白杨笼在皮裘里,看保罗指挥工人,在天台上安了取暖炉,又搭了帐篷,一床一床鹅绒被搬上去——只怪过去的金总毫无浪漫情调,露台只有暴发户品味的现代雕塑,并没有玻璃房。世安从一楼仰头望着,又去啄白杨的耳朵:“你喜欢看星星,等开春了,让他们在房顶做一个玻璃暖阁。” 白杨一瞬间脑补了许多奇怪的场面,倍感刺激,顿时从头红到脚。世安奇道:“只是做个房子,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冻的。”白杨强行甩锅。 “那就多穿点,晚上更冷,你要穿厚一些。” 房顶上工人们忙忙碌碌,映着渐渐坠下去的日头,火红的,将天色也映成由碧而绀的奇异色调,毫无云霞,只是纯净的颜色一层一层布满天空。世安眼看保罗从那绀色的天边跑下楼来,耳朵鼻子也冻成彤彤的红色:“金先生,做好了。” 世安暖着白杨的手,向保罗点头笑道:“来的师傅都封红包,快过年了,你替我好好招待他们,自己也不要客气。” 工人们都下来谢谢老板,跟着保罗去后厨房里张罗起来。世安领着白杨上楼,只在小客厅用一点生蚝粥。夜色垂落,两人在书房里相拥而坐,闲翻一本《带经堂诗话》,静听楼下传来粗犷的欢笑声。 是人间最温柔的声音,带着日子红火的喜庆。 两人在书房里候到凌晨一点,兴冲冲地上了天台。白杨把自己裹成了企鹅,斜着眼看世安:“金世安,为什么你穿得多还这么好看。” 个子高就是好,穿得多也不会像狗熊。 世安捏他的脸,不说话。 他们坐下来,裹在一张大被里,等着流星,虽然不知道流星什么时候才会来。 雪夜晴朗,清寒入骨,而时过子夜,星河亦西沉。白杨在世安颈边窸窸窣窣地嗅,世安被他轻微的呼吸触得酥麻,不觉微笑:“这是闻什么?” “我好久没开你身上的味道。”白杨说,“想你了。” “我身上?什么味道?” “说不好,”白杨把脑袋扎在世安胸口,“很清爽很好闻,说不清,但我就是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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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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