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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垂眼看了一下自己雪白的袖子,再抬头看了一眼毫无防备的陆杨。 李青咽了咽口水,欲言又止。陆杨迎着他复杂的目光,解释道:“没受伤,这点儿人算什么。” 对方闻言,低头笑了一下,上前抱住了他。手小心翼翼地附上他直挺挺的背,摸到实物,才有些宽心。李青叹道:“我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郑大侠,但我......有些自私地想,还是不愿你受一点伤。” 段七七在旁边正帮忙把尸体往出抬,堂堂孔雀山庄少主,干起脏活累活倒十分起劲。她乍一听见这肉麻的话,突然心里有些恶心,手上一松,马匪的尸体便整个砸在她脚上。 “嗷!” 李吉祥也到了,见此一扔铁拂尘,赶紧过去帮忙。 路过两个抱在一起的人时,还皱起眉头噫了一声,被李青一脚踹走。 夜里,李吉祥背过身子,与他四哥哥同床共枕。 道人在云别山山顶吹了十年的寒风,心早就冻住了,这点小诱惑完全不在话下。 谁知他家四哥哥睡觉不太老实,说起来还是他亲手设定的。前几回睡一个帐子里时都被熊二挡住,道人一时间也没想起来,其实他书里的女主,有个睡觉磨牙还乱动的习惯。 她吱吱喳喳地在耳边闹了半天。道长绝望地找东西往耳朵眼塞,总算知道一回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刚没感慨过一炷香时辰,背后那位少侠又在梦中施展武功,运起武功,狠狠一脚将他踹下了床。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眼望房梁,深深叹了口气。 他本来自告奋勇要睡地上,可四九哥哥非要他睡床,说不睡床就是看不起她,还分了一半被子出去。 隔壁陆杨一看,就将多出来的被子带回房当褥子用了。 他现下什么也没有,躺在地上,突然有些怀念云别山的软塌。 我好端端的出山干嘛。他含泪想道。明天就算跟狗睡,我也认了。 段七七在床上,以一个大字型占住了整张床,边流口水边小声地说着什么梦话。道人以为,不该偷听女孩子的秘密,即使是号称自己为男子汉的女孩子,也不可以。 所以他非常绅士地离床远一些,把几个椅子拼在一起,上半身躺着下半身耷拉在地上,也算能睡,就这样勉勉强强地混过去了。 客栈的房顶上,坐着两个人。 这两位是夜半房顶的常客了,无论是出去杀人放火还是行侠仗义,这两位都得先爬上此处。而今夜的贼人已被陆杨提前收拾干净,四下无活儿可差遣他,于是他俩拿着一坛小二奉上的浊酒,一人一碗地喝。 对着月亮,陆杨先是闷头干了两碗,再红着脖子要添酒,被李青伸手一拦。 陆杨看了眼他,对方的眼眸中闪着微亮,比白日里更具杀伤力。 任谁被李青那双眼多看几回,都得出事。 陆杨心知再多看下去就会有问题,他只得把头转过去。 李青不许他多喝,自己倒又灌了两口,才问:“小郑哥夜半喝酒,是有什么疑惑吗?” 这酒又陈又香,在这小城之中算是不可多得的极品,陆杨酒量不高,的确不能再喝了。酒是色媒人,喝多容易出事,更何况旁边就有一个生事分子。 陆杨默默地舔了一圈唇,回味酒的味道,嗓子里依然火辣辣的。 见他不说,李青也不急,就这样等着。 他心里一直有个结。 没给旁人说过,下山之后,连认识最久的风禅也不知道。 他每杀一个人,就会在心里给自己记下一笔,次数多了,别人可能会习惯,但他心里别扭,总给自己添堵。 无论这人是好是坏,只要死在他手上,他心里就难受。 风禅叫他积德,他心里是开心的,如果这样就能把过往造的杀孽还清,他午夜梦回时,心头也不会那么难过。 可往往救人之时,就会杀人,杀坏人也是杀人。能这样想,其实他的心是软的,是菩萨捏的,是圣人造化,可他自己不知道。 他有时睁眼闭眼出现幻觉,会看到自己手上沾满血,怎么洗也洗不干净,那些被他杀掉的人,会一个一个地在他梦里,向他索命。 他不知道该对谁讲,这些郁闷,一直憋在心里,就要憋不下了。平日里看着肆意潇洒,实际背了多少血债,他不敢算。 陆杨曾想坦然承认自己是恶人。 出身万丈峰,一手下毒的阴损招数,教他练剑的师父也不是好人。下了山,走投无路做缉匪客,用旁人的项上人头换钱,穷得就差挖坟了。 入了江湖,算是行善积德的开始,说是大侠,也只救过十几号人的命,反而败在他手下的人命数不胜数。 天底下还有我这样的人。他低下头苦笑两声,我这样的人,还没有被雷劈死,天理何在? 他把酒碗一搁,突然伸出一只带着刀疤的手,过去死死拽住李青的领口,将人拉至面前。对方倒是顺从极了,仿佛他此时无论提出什么要求,李青都能依。 话还没说出口,泪先淌下来。 李青来不及摸干净手帕,赶忙用白净的那只袖口去接,不让他的泪水掉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陆杨的眼睛,擦了又擦,陆杨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李青十分焦急:“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 你报什么仇,我哪里有仇。陆杨不敢看他的目光,闭着眼睛想:这世上最该死的人就是我自己。 他叹了口气,道:“我问你,你为什么爱我,你爱我什么?” 李青愣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凑,轻轻地圈住他,竟没有借机揩油。他将下巴放在人肩上,缓缓地拍他的背,道:“果然人一到晚上就都喜欢琢磨这个。吓死我了,以为你受什么委屈了。” 这姿势好似安抚小孩,陆杨别扭地动了一下,李青立马放开他,手虚虚地搁在人肩上,另一只手去将他散下来的碎发拢至耳后,又道:“小郑哥,你说我爱你什么?你是天底下最可靠的人,无论出了什么事儿你都那般冷静,武功高强,嘴硬心软......多可爱啊,我不爱你爱谁?” 陆杨不敢睁眼看他,或许是酒精作用,心跳得比平日快许多。 李青讲完这一通,笑意更深,他安抚地拍了拍陆杨的肩,将他上下扫了一遍,再低低地说:“小郑哥又生得这么好看,我这辈子大概被你吃定了。” 陆杨又叹了口气,道:“可我不是好人,我杀过人,也害过命,连血都是黑的......” 血这件事他没说谎。万丈峰上,人人的血都带毒,这也是陆杨不允许他们下山的理由之一。他和沈云开这两个练过剑的,不知是修习的时候哪里出了差错,血里毒量倒还少一些,只可惜师父后来找借口不再教人练剑,否则山上的人应当更长寿,不会有人年纪轻轻已白了一半的头发。 李青听了这话也没怎么意外,他轻轻笑了一下:“是吗?可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我们应当是同路人。” 陆杨惊奇之下,睁开了眼睛:“你也炼......你也是坏人?” 李青摇摇头:“我说不上是好人。” 陆杨在心里反复琢磨了一通,李青身上并没有浓重的毒药之味,难不成他隐藏得极深,连他都没能闻出来? 喝了酒后,想得头疼,索性不想。反正已经讲到这里了,不如大家更开诚布公一些,多讲点下头屋子里那两人不知道的东西。 他道:“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不如借此机会讲一讲?” 谁知李青听了这话竟脸红了,他那张雪白的小脸,喝了大半坛子酒都不红,倒被这话说红了。 他有些支支吾吾地道:“要查我家里,好互换生辰帖吗?” 陆杨有些无语,他使劲捏李青的二皮脸,又勾着他下巴挑了一挑,道:“说正经的。” 李青正了正神色,乖巧答:“我家里真是做生意的,卖药。我是我娘唯一的儿子,所以那几百亩地,三头牛,一堆铺面和仆从,以后都是我的。” 这交代的都是什么东西。 陆杨无奈之下挑了个有疑点的问:“就三头牛?” 李青突然眼睛一亮:“你喜欢牛?等咱们成亲了,买上个百八十头的,不在话下。以后我账本都归你管。” 陆杨咳了一咳,自动忽略掉这里头一些不正经的话,问他:“李公子出手如此阔绰,家里只有几百亩地?” “都说了我家是做生意的。” 陆杨凑近了问:“什么生意?” 李青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陆杨心想,如此难以启齿,该不会是开青楼的吧。 李青支支吾吾道:“咳,卖壮阳药。” 陆杨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两口气,用安慰人的手法拍拍李青的背:“还行,至少不是卖情趣用品的。” “也兼卖。” 陆杨愣住,颤抖着把自己的手收回去。 ----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门生意在本朝甚至是一项独家垄断业务。 陆杨:所以我娶你,便是去李家做赘婿? 李青(羞涩):是阔太太。
第33章 身份 李青还想腆着脸给自己找补,突然心头一痛,便不受控制地、眉头紧锁着仰倒过去。 他此刻连口气都喘不上来,挣扎间捏紧了陆杨的袖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要命的疼痛。 陈千嶂那个小王八犊子,再见到他一定给他两拳。他默默地想。 陆杨一下子酒就醒了,赶紧把他揽进怀里,正犹豫着要不要探他的脉象。李青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似乎是憋的,他咬紧下唇,愣是一丝痛也不喊。 整个人像是用铁锤砸碎后再放进油锅里炸,尖锐的疼一下子占据了他的脑海,他只得再往陆杨的怀里钻一钻,仿佛那是什么灵丹妙药,多贴着靠一会儿便能缓解似的。 陆杨被他钻的有些痒,只好凭借高超的定力忍住了不适,一把握住了李青毫无生气的手,其手心冰凉凉一片,连指尖都透着惨白,更是颤抖得厉害,连以往反手回握的力气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陆杨忍不住问。 他信守承诺,可以不搭李青的脉。但作为一个新晋医者,总得了解一些情况,否则如何对症下药? 可李青除了忍不住小声哼唧,就是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偶尔疼得要死了会抖那么几下,其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说就不说,陆杨不逼他,怀里这人可是刚把他家那难以启齿的生意全盘托出,还能多要求他些什么? 风禅这个不晓得分不分得清草和药的人,在扳指里观察了一会儿,听声音好像位蒙古大夫,正皱着眉头捋着胡子:“他不肯让你把脉,要么是修了不能说的武功,要么是中了不能说的毒......你可得慎重一些,别下错药了,要么先塞两颗止痛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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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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