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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人不知道他和皇帝说了什么,只知道他挺着腰杆,梗着脖子,拿着圣旨进了宫;满头是血,双眼紧闭,横着被人抬回了赵府。 请了大夫,说是气血外散,怒气攻心,三五几日之内,恐怕都醒不过来。 这还没从圣旨缓过神的石柒,见了浑身是血的父亲,更是六神无依,又羞,又恐。 当晚支开了丫鬟,吊了房梁,幸而她二姐连夜回府,不放心她,才救回了她一命。 当然,石柒知道,原来的石柒其实已经自杀离世了。 否则,她一个孤魂野鬼,也不会附在了她身上。 石莓是怀着身孕的人,守了她半夜,见她醒来便去偏房睡了。 石柒正思索着石柒现在的处境,便听门外一声轻响,一个女子轻柔的声音传进耳里:“采霜,你去看厨房熬的汤药熬好了吗,再准备一点糖水樱桃,小柒向来是吃不得一点苦的。” 床榻旁的采雪也醒了,起身见石柒直直睁着眼,两眼无神的模样。 眼睛一红,低低哀叫了一声小姐,便朝门口的石莓走去。 “二小姐,小姐她醒了,可是那模样却吓人。恐怕还是要让白大夫再来看看。” 石莓微微蹙着眉头,听了采雪的话吩咐道:“你去叫人将白大夫从我爹那里叫过来,我先进去看看妹妹。” “对了,采雪,小小姐昨晚意外受伤之事不可外传。” “至于那几个救下小姐的奴仆,除了大管家的儿子撷笔外,别的都给我重赏了,外派到庄子上去,谁要是敢乱嚼舌根,便举家送到那边寒地区,世代充军。” 石柒从自动继承的记忆里知道,这个长了六七岁的二姐石莓,外柔内刚。 对弟弟妹妹照顾得细心妥当,正是所谓的长姐如母,人不错。 但是日夜相处长大的人,会不会看出来,她已经变了。 哪怕她已经出嫁十来年,可是因同在京里,一月里总有三五日都会回府看一看的。 石莓到了床边,见石柒呆呆的眼神,不知停在哪里。 细长的脖颈上,青红的淤痕,触目惊心。 不知想到了什么。 犹豫了一下。 眼眶才是一红道:“小柒,姐姐知道你难过,可你若去了,我们一家子怕是都要随你而去了。如今你马上就是及笈之人了,再不懂事,也该为父母兄长想一想啊。皇上赐婚,就算你是具尸体,也要送去时府的” “此番死中求生,可要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再任性了。 石莓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因为一家人的宠溺,向来娇弱,天真任性。 遇到这般事情,有轻生的念头也是正常,只是这模样太怪了。 断气一刻钟还能再活过来吗。 若她不是自己的妹妹,又是谁呢,要说与父亲他们知道吗。 不管她是不是小柒,现在的形势都由不得她了,圣旨已出,如今的新皇杀鸡儆猴,他们家必须跟那太监结亲,才能消了皇上的心头之厌。只是,让一个读书识礼的大家闺秀,十里红妆地嫁给一个阉人,放在哪个女孩的身上,都是受不了的。 何况,还是她们全家人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妹妹。 她还愿意回来吗。 很快就能知道了。 石莓想,若是自己,这一辈子要委身一个阉人,给家族带来耻辱,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终究不能如此,妹妹还小,不懂这其中的牵扯。 她若是以死抗旨,只怕会惹得新皇大怒,满门抄斩都是有可能的。 可惜太晚了啊。 毕竟,新皇对父亲石和不满,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不然,也不会赐这样一桩婚事,来羞辱父亲。 在她看来,这门婚事,是必须要应下的。 父亲的以死抗争,都没让新皇改变主意,更不要说一个素未谋面无足轻重的小姑娘的死活了。 石柒转过头看着石莓,这个二姐,与记忆中的她容貌只三分像。 她更像父亲石和一些,俊眉厚唇。 记忆里,石柒自己的模样,几乎就是林氏做姑娘时候的模样。 乌发如瀑,眉目如画,琼鼻小嘴。 身姿细弱如柳,神态娇憨带媚,天然的风流可爱。 可真的算得上倾国倾城。 难怪其父石和半点不怨,她夺走了爱妻的性命,因为她仿佛就是自己爱妻生命的从头开始。 石莓这样说,一半是出自真心,一半也是为了自己吧。 古代女子,没有家族支撑,便如浮萍一般无所依仗。 所以石家一定不能倒。 此时的石柒还很迷茫倦怠,孤独寂寞与国破家亡,压在她的心魂之上。 相较而言,石莓所言,不过也是小事罢了。 这条命,这些人,与她有何关系。 因此,她只是淡淡的,懒懒散散地看了一眼石莓。 不知道自己行为与原身相差极大。 即使是死了一会也不该天翻地覆地改变啊。 石柒转过头,看着香薰银球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出嫁的,你不用担心。” 眼泪刚流出眼角,想了一大堆安慰与劝解,还没理顺说出口的石莓傻眼了。 没想到小柒这么快就想通了。 难道是经历过生死,不敢再尝试了,又或者是…… 她盯着石柒看了一会儿,正欲再说点什么,还没张开嘴,便见石柒闭眼翻身睡了,她也只好闭了嘴,起身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 道:“小柒,既然你想通了,二姐就不多说了,你好好休息。” “……” “待会儿白大夫再来给你看看。” “我先去瞧瞧父亲,也不知父亲今日能不能醒过来。你大哥和三哥上朝还未归,四妹远嫁在外,四弟五弟还在学堂,家里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兴许,爹爹还是应该找个身边人了,连你也要出门了。” 石柒懒懒的一直躺在床上,中途下了朝的石棠和石宸都来看她,陆陆续续说了许多话,见她没有回应的意思,也只能锁眉叹气地离开了。 采雪来服侍她吃东西,她倒是不抗拒,因为这身子饿得她难受。 根本忽视不了。 大约是还在长身体的缘故诶。 长了二十多年,还是个高中生的模样,她好惨啊。 难道她注定了英年早逝吗。 做孤儿石柒,她活到了十八岁,没满十九岁就死了。 做公主石柒,她也从十五活到了十八,却是在过生日那天就死了。 如今,她是不是,连十八岁都活不到了。 想想悲剧的命运,本就绝望的石柒,更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了。 喂到嘴里的似乎是蔬菜肉粥。 至于是什么蔬菜和肉,她还没那个心神,去品尝分辨出来。 到了晚间,石柒房里又来了一个人,脚步虚浮,时重时轻,伴随着重重的的喘息声。 他坐到了石柒床边,见石柒依旧朝里躺着,半点不为所动。 他便抓了石柒的手握住,咳嗽了几声,缓了会气道:“小柒,爹爹对不起你,你生爹爹的气也是应该。可是再生气,你也不应该动轻生之念,你若是也去了,爹爹一个人在这世间如何活下去。爹爹已经没了你娘,不能再没有了你。” 石柒对着这种粘腻的情感有些不适。 便没有说话。 打算让对方自讨没趣离开。
第2章 大婚羞 大婚羞 “爹爹知道,都是爹爹害了你。若不是当初大皇子与三皇子之争,爹爹依着礼教根本附议了大皇子应为太子,三皇子也不会记恨爹爹至今。” “哪怕爹爹从始至终只是中立,且在清贵而无权势的礼部,可终究还是在三皇子心里落了不对。才引来了你的婚事。” “我知道,皇上他是借此事羞辱我,无论我答不答应,都是个死胡同。主子要杀鸡儆猴,鸡和猴能做什么呢,等着被杀罢了。” “兔死狐悲的不少。” “猴子看得也精彩。” “拍手称快的也有。” “不答应,以死相争,只换来皇上一句:抗旨不尊是为不忠,既然如此有骨气,便全了你一个父亲清贵满门的心愿,全家殉节吧。” “答应,伏小做低,也只换来天下人的嘲笑。最重礼教的礼部尚书,竟然为了权力地位,将亲生女儿嫁与一个阉人,到底是多狠的心啊。” “小柒,爹爹不怕死,可是爹爹不愿你与你几个哥哥姐姐无端受下这牵连。爹爹只希望你好好长大,一生平安喜乐,才有脸去见你娘亲。” “这个新皇,是个心狠手辣不守规矩的,说得出便做得到。” “爹爹也不敢拿你们的性命去赌他的一念之间。” “大皇子去的蹊跷,内乱刚平的南安国,也不知何时成了他的盟友。” “千机卫和禁卫军已经稳稳落在他手里,西北三十万铁骑更是掌控在他舅舅手里,可见,他的心思深沉不可揣摩。” 石和说了许多话,石柒却只听到一句:“南安国的内乱已经平了吗。” 石和不知自家小女儿怎会突然问了这一句。 跟她的人生风马牛不相及,猝不及防地断了悲伤无奈,有些怔怔。 阿莓说小柒有可能已经不是小柒了。 他犹豫了一下,盯着石柒,神色复杂道:“昨晚在殿上,看皇上的心情很好。” “似乎就是南安驸马竺拾借与公主大婚窃取了石氏王朝,殿杀了所有石氏皇族主脉,用了半年时间,平息了此次国变,掌握朝纲,登基为帝了。” “帝仪之礼结束后,为表诚心结盟,愿意割回北宁国的蜀地七州。” “邻国内乱,新皇趁乱坐收渔翁之利,即将扩张版图,虽不能马上吞下,但也不远了,心情自然是好的。” 石柒从没怀疑过,所以至死不知这许多事情,如今亲耳听到确切的国破家亡。 一颗心是如烟炮轰燃炸裂,怒气攻心,恨越生死。 血气上涌,一口不济猛地喷涌而出,吐了满床都是。 石和的脸上和身上都沾了不少。 自己都还没缓过来的石和,呆了一下,只能急急忙忙叫人。 赶紧把在府里候着的白大夫叫了来。 石柒再醒过来,似乎已过去了十来天,大婚在即。 这十来天里,她一个人,就在那满天血色的黑暗里,站着,看着便宜得来的父皇母后惨死在她面前,两眼哀哀地看着她,半分责怪也无。 似乎只是在担忧,他们去了,她和石琥该怎么办。 既然活过来了,想来,依旧是老天的意思。 难道是要她用那朱红鲜血洗了这满天的乌黑血色吗。 只是要如何做,她却不知道,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前世今生,她仿佛活了三辈子,可是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二十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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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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