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头里出现了一个身形削瘦的少年,年不过二十,皮肤是少见太阳的病态苍白。他全身上下的颜色似乎都凝聚到他的黑发上,一头黑色碎发深邃得像是用画笔涂上的一样。 寡淡的嘴唇时常向下拢拉,看人时的目光轻飘飘得仿佛没有落点,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独自坐着。 这确实是一个如记者预料的孤僻冷淡的孩子。 他安静的待在一个地方的时候,就像披上了一件隐身衣,自动和人划开一道界限。 记者斟酌好语气,面上带着和善的微笑,开口做着自我介绍。他深谙讲话的方式,一开始没有直达主题,而是聊些家长里短,试图拉近双方的距离,降低少年的抵抗情绪。 然而,这个一向有用的方法在肖木这里跌了跟头。和他搭话的只有肖木身边的萧君一,让记者不至于那么尴尬。 肖木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指尖上还沾染了一点白色的颜料。 聊天陷入僵局,一旁的摄影师看的都焦急。这时,记者道: “你很喜欢画画么?” 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年脸上一动,终于把焦距锁定在了记者身上。 这场采访终于开始进入正常的轨道。 刚刚还像一个精致的没有生命的人偶的少年提及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眼神中闪烁着亮眼的光芒,有一团火焰将他自己点燃,燃烧出他惊人的生命力。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鲜活的人,他身上散发出的光彩,足以让所有人瞩目。 摄像师和记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目光一瞬不瞬的停留在少年身上。 少年将人带入自己作画的房间,随意让记者拍摄自己的作品。 心跳一下快过一下,记者莫名的紧张起来,下意识的觉得—— 他将要看到的东西,是能够让世界所震惊的奇迹。 这一个称得上疯狂的念头,在这众多画作面前,成为了一个再真实不过的评价。 记者和摄像师几乎无处下脚,小心翼翼的垫着脚尖收着肩膀走在里头,生怕不小心磕着碰着什么。 难以描述现在是什么心情,再多华丽的辞藻到了这里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摄影师和记者突然闯进了一个奇异绚丽的异世界,每一张画都像是一个通往异世界的路口,只一眼就能吸走人的魂儿。 摄影师的镜头久久对在一张画上,画中有一位身穿红色嫁衣的少女。摄影大哥不自觉的跟着画中的人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出了声。 年过四十的老男人在别人面前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哭出了声音,实在是尴尬,可这儿却没人能够嘲笑他。 在一瞬间,摄影大师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他的初恋,想起了他的老婆,然后又忽然想起了他很早就离世的姥姥。 他还记得很早很早以前,他姥姥摇着蒲扇,跟他说那红花头,对杯酒。他以为早就模糊的老人的形象在这时候又清晰起来,姥姥总喜欢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那段往事,似乎她一生最美好的记忆都停留在了那一刻上。 明明画中的新娘在微笑,摄像师却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忽视的悲伤。 今天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陪陪老婆。 想起老婆脸上出现的皱纹,以及发间隐约的白丝,摄像大哥突然觉得这些年自己还是亏欠了她很多很多。 记者没有再说话,镜头从每一张画上慢慢的移动,将每一张画都收进镜头里,没有漏过任何一张。 这个视频放出去后,任谁也不会再怀疑这个年仅十八的少年就是创造出《兽》的那个天才。 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才,就是远远超出常人认知,让人无法质疑,更无法复制的存在。天才就是在没有出现前,旁人万般幻想万般推测,都无法想象出万分之一的存在,直到他出现了,人们一提起他,就会在脑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天才。 人们之所以喜欢《兽》,不仅仅是因为它独特的画法,绮丽的画风,绝大部分是因为它创造了一个世界,将这个世界破开一个小口儿,供给他们窥探。 房间正中心放着一副还未画完的画,它很独特,和周围的画有着鲜明的区别。 它的颜色可以说得上非常单一,几乎全用大片的白色铺盖,可能是因为还没有画完的缘故,并不能看出画的是什么。 然而,就是这么一副简单的未完成的画,莫名的抓人眼球。 记者双手拿着录音器,脸上满是敬意。现在他身前站着的已经不是一个年满十八的少年,而是一位值得人尊敬的艺术家。 无关年龄,无关名气,无关地位,只是单纯的由内而发的崇敬。 他的话题也彻底从那些无趣的人身上转移开,只问少年关于画,关于思想的事情。 至于施什么的是什么人渣杂碎,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话到尾声,实际上已经超出原定时间很久了,记者和摄像大哥仍然有些不愿离去。他提出心里头的好奇: “能问一下,您的画都有名字么?” “我只有一幅画有名字。” 记者下意识的想到了那副没有画完的画,“是那副画么?能告诉我它的名字么?”他指了指。 “它还没有画完,我不能告诉你。” 记者和摄影师在离去之前,轮流和肖木握手,表情诚挚道: “您是我最喜欢的画家,您的画也是我最喜欢的。”话顿了一下,“我们相信,不仅仅是我们,全世界的人都会爱它们!它们值得人们喜爱!” 听到前半句话时,肖木无甚表情。记者和摄像师把话说完时,少年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灿烂,像是下过一场暴雨后湛蓝的天空,没有阴霾,只有美好。 他不像十八岁的少年,却又真的只是一个少年。 …… 这次的采访视频完整的被放出后引起的各方躁动暂且不论,肖木在采访组走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了那副未完成的画面前。 笔尖勾勒,轻描淡写间便画出一个人的轮廓。 白色颜料下的人物轮廓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仔细看才发现有几分像是肖木本人的样子。 萧君一站在肖木的身后,注视着他,像是一个黑色的影子。 很多时候,萧君一会一刻不停的在肖木身边彰显他的存在感,他从不吝啬于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他跟肖木有多亲密。 肖木话少冷淡,他就替他和别人交谈;肖木没有朋友,他就做他唯一的朋友;肖木没有血亲,他就可以成为代替血亲的存在;肖木只想画画,他就愿意帮他摆平除了画画之外的所有事情,甚至更多。 肖木可以不用说话,不用交际,不用为了将来思考。 什么都不用,什么都交给我来就好。 他抚摸着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藏匿了一个深渊,即便用烈火浇灼都无法点燃的温度。 “萧沐。”萧君一慢慢的吐出这个名字,一字一顿,仿佛在念着什么沉重的咒语。 少年背着身子,为自己的画添上最后几笔。笔落,他转过身子,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黑色戒指,微微睁大眼睛。 萧君一捧起少年的脸,稚嫩的脸庞和记忆中更加成熟的脸相叠加。 他的眼中有让少年悸动的熟悉,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说着: 靠近他,靠近他。 萧君一的手很暖,无名指上却有一个凉凉的东西,冷得像冰似的。 “跟我永远在一起。” 他没有用恳求的语气,他也不想把选择的权利放在少年手上。 在过去的几千几万年里,他真真切切的知道了,他是一个多么狡猾的家伙。 想要的东西太过狡猾,他只能够花费同样的时间,亲手打造出一个巨大的牢笼。像一出话剧,为台上每一个人设定台词,表演,控制事情的走向。 在脑海里演习了千亿遍的剧情,直到主人公都就位的时候,还是发生了自己预料外的状况。 萧君一看着少年的双眼,慢慢的贴近他,仿佛要看进他灵魂的深处,亦或是透过这具躯壳望到另一个人身上。 他常笑的唇角向下弯去,竟然和肖木有几分相似。 他看到少年的眸光闪了闪,是逃避么,还是什么? 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 嘴上温热,绵软的触感紧紧贴在唇上。 萧君一眼睛睁大,面上竟空白了几分。 少年踮起脚尖,主动凑了上来,像是天空自由自在漂浮的云朵停留了下来,偷偷降到他的身边。 他的眸光依旧在闪烁,天空里的所有星辰都落到他的眼睛。 少年睁着眼睛,萧君一却突然把眼睛闭上了。他的眼皮在微微的颤抖,情绪一瞬间失控到连他都诧异的程度。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感受到了眼睛深处里的那个东西第一次升起了温度。 是幻觉么? 千万年来,他一度以为他藏进眼底的那东西是块冷硬的石头,永远不会有任何反应。 萧君一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开来,摸上自己的眼睛。火焰一般的温度从接触面传递到手指,烫得他指尖颤抖。 真的没错。 不是幻觉。 萧沐他心动了。 千万年前,他从萧沐这里抢走的心脏,第一次自主的跳动起来,传递出真实的,滚烫的情绪。 这个以人心为食的魔,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么? 明明是谋取了成千上万年的答案,真正放在萧君一面前的时候,他却觉得是一场意外。 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一手捂着眼睛,计划好的一切行为一切言语都化作烟云。 他看着少年,身边的气息突然变得危险起来。绷紧的牙关,深沉的瞳孔,他脱去了属于‘萧君一’的人物设定,露出独属于他羌久笛的阴沉。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要掐断面前的少年的脖颈,再掐断自己的脖子。 千万年前,萧沐是他唯一的救赎,但他的救赎欺骗了他,抛弃了他。他用千万年的时间找到了萧沐,却用着和萧沐当初一样的办法去骗回了他。 少年起身,微凉的手覆在羌久笛手上,盖住他的眼睛。 视线完全陷入黑暗,羌久笛眼角一烫,水珠隐匿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我的画画完了,你知道它的名字么?” 少年领着他走到新完成的最终画作前。 羌久笛开口道: “你喜欢我么?” 答非所问,少年却不甚在意,脸上扬起一个暖阳的微笑,右手松开,左手五指深深插.入羌久笛的眼眶里。 鲜红的血液覆盖了半张脸,‘萧君一’的外貌发生变化。 他的身高拉长,稍显稚嫩的脸庞变得棱角分明,不笑胜带三分笑意的脸变得冰冷又危险,一看就知道并非善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5 首页 上一页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