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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里正,庆家每年收成多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丰年秋收交了税粮,能有一贯钱算是好的。寻常年景,也就六七百钱。 有了这十五两雪花银,庆家大房一改脸就是村里顶好的人家。 现在子息不多,将来一两儿子落地,不愁成了村里大户。 这样传扬祖宗的事儿,没人会不愿意的。 谁知,庆父还是蹲着,听赵大族公的话后,倒是给了反应——拽了矮墩子坐好。 众人这才看清他头脸上的血道子,不由:“......” 女人打架,头一回见把一个大老爷们伤成这模样。 发话的是赵大族公,庆大也没改口,还是最开始回里正的话:“我家大丫头小时候定过亲事,这事儿不能应。春娘子要是非拉着大房的姑娘,我家倒是还有个二丫头,她要是不嫌弃,今天就拉走。” 拉走? 当她是牲口吗? 庆翘翘气得原地直跺脚。 给她上药的庆母扇她一下,“别动,脸上留了疤,就更丑了。” 庆翘翘:“......” 赵大族公被下面子,顿时虎脸,“庆大郎,老夫之前是不想把话说难听,如今是顾不得了!为着村里其他姑娘的名声,你家大丫头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里正瞧着几句话场面就这样僵,急忙打回转:“庆大郎,嫁进县太爷家是多少人家求祖宗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事儿,你别心里包糊涂浆。” 庆大摇摇头,不肯应答,依旧那句话:“大丫头定了亲事,不能。二丫头随便给你们。” “定亲事?和谁?我做了里正二十几年,头一回听你庆家大房有小辈定亲的事,别想着糊弄人。是不是村里传了闲话,你心里不愿意?” 里正长吁一口气,劝道:“你是当爹的,想让闺女过上好日子的心,我们都懂。但也不能听风就是雨,知道嘛。” 说着一抬头,手指点着院子中围在一起的几个妇人,斥责道:“平日胡嚼就算了,县太爷是父母官,你们这些长舌妇也敢攀扯,仔细拽了你们过公堂,上板子伺候。” 人群中方才还兴致盎然的李婆子顿时像个鹌鹑一样,往后缩了缩。 庆大眼波都不曾动一下,倒是解释了里正方才的问:“脆脆她娘还怀着她的时候,和王家那妇人走得近,当时说好若是女娃,就给她家二娃做媳妇。这事儿十来年前就定了,不能变。” 王家? 在场所有人反应了好久,里正喝道:“王二?王二麻子?你说的是王二麻子?!” 这话无异又是另一个深夜惊雷。 赵大族公的拐杖在地上‘咚’地一声闷响,惊地临近人齐齐一颤抖:“为了一个王二麻子,你庆家要拖着我整个花溪村的名声不成?这事儿我不同意!” 身后的小辈急忙给他顺气。 就连里正也觉得荒唐,将桌上的那袋子银子拿起塞到庆大郎的怀里,“你别犯轴!” 拽他衣袖,悄声道:“十五两,你仔细算算哪一桩事情划算?” 划算? 庆大心里苦成海,什么闷都只能自己嚼。 现在说脆脆和王二麻子有婚事,至少他大房在村里还能活下去,还能继续住着。若是叫人知道脆脆和王二麻子已经有了首尾,或者真为了钱将人送到县里,王二麻子那个混不吝满县城宣了什么,那时候被赶出村里都是轻的,不留神小命都没了。 十五两雪花银子原来是这样的呀。 庆大贪恋地攥了又攥,一咬牙推回去,“别说了,我爹给我托梦了,我要是不尊,就是不孝不信不义,枉为人子。” 赵大族公气得直喘粗气:“那老夫现在逼着大丫头嫁人,是不是也不信不义?你是在骂老夫?” ——“赵族公,莫气!” ——“庆大,你个不尊重耆老的忤逆,里正,将他庆家赶出村子去。” 这叫什么话?人家不愿意嫁闺女,就将一家赶出村? 传出去,他这个里正以后还当不当了? 他扭头看了看气得直哆嗦的赵族公,再看闷头认死理的庆大郎,只好道:“庆大,过了这村没这店,以后你庆家大房再没这机会了。” 这是妥协了? 赵族公顿时一急:“不可!此事关乎我....” “赵族公!”里正喝断他言语,“庆家没给文书,春娘子也不曾给文定银子,口头上的事情,朝暮一变,谁也不能认。” “你!你可知这是在得罪县太爷?” 里正摆摆手:“此事本里正自会想法周折。我花溪村断不能有强逼良家女出嫁的事发生!” 说完不顾赵大族公黑了脸,起身离去。 他一走,剩下于、孙两家的族老跟着离去,只剩气地断口破骂没完的赵大族公。 再气又如何,终究是要走的。 于、孙两家的回头看一眼被人搀扶着出来的赵族公,同时嗤笑。 “仗着他家大儿郎在镇上有点体面,以为这村里就是他说话,不知所谓!” 另一个应道:“体面?跟在郑家做个掌柜,有什么了不得的体面。瞧他张狂,里正今儿是借着庆家的事做由头呢。” 里正该是一村最长。 那媒婆竟然越过里正求到赵家,还把银子也递出去,没瞧着里正那张褶子脸上一看到银子就恼火。 二人背手在后,一路家去。 —— 热闹轰得没了,静下来,就是一院子的狼藉。 没人敢在这时候凑到庆父面前,将先前打架摔了破了的东西往回整理。 晚上一人一碗白水就粗面馍馍,无人敢异议。 这夜安顿下 眼前漆黑,庆母耐不住,悄声问:“脆脆和王二麻子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庆父闷地‘嗯’一下,“五天后送人出门。” “那聘礼和嫁妆怎么说?”她怕丈夫生气,抢先道:“二丫头机灵,亮日头的时候将北屋家件什么的都搬出来了,大丫头随身就点旧衣裳。” 庆父翻了个身,手掌不由往里攥了下,可惜空落落的。 “不用,什么都没。就你原来的红布盖盖脸,寻着村里人少的时候,送过去就行。” 庆母不由鼻子一酸,自己身上掉的一块肉,养了十来年,家里再不富裕也是贴心窝养大的,原以为命好,有体面轿子去县里做姨娘。 这才几天,真像老话说的,命里无福,落窝草鸡。 听她呜咽,庆父心里烦扰,搡了她一胳膊肘,“别嚎。是你养的好闺女,她自己没那命,连累地老子吃苦。再不送出去,又不知道浪费多少好粮面。” “咋能这么说?脆脆打小就听话,咱两在地上一忙活,三四岁的小娃娃踩着墩子给做饭送饭......” 庆父也想起大闺女给家里出了多少力气,没耐住叹口气,“我今儿遇上王二麻子,捶了他好几拳头。天煞的狗东西,动都不敢动一下。” 庆母一顿,侧过身子看丈夫,“打他了?他咋说?还手没?” “没说。闷着声叫我打一顿。”庆父好赖睡不着了,翻身一起,盘腿坐在床边,“没要他命就不赖了。大闺女好好的前程净叫这么个东西坏了,我心里忍不了,在东边山口堵到人的。” 虽是立春了,夜里还是有些寒。 庆母拽了衣衫披在丈夫背上,“打也打了,亲事也定了。哎...” 她心里藏着小九九,到底做娘的,对王二麻子家的穷有耳闻,试探着道:“当家的,王二麻子吃了罪也不敢声张,是他活该。大丫头没有那好命,出门子的时候,要不给上点贴己......” 庆父猛地回头瞪他,夜色从窗棂边透进来,映出他双眼凶气,“你敢!老子告诉你,一个铜板都不能给。他王二麻子连像样的聘礼都没上门,老庆家白给他养了十来年的好媳妇,还再贴?做梦吧他!” “哎,你不要气,我这不是拿不定主意,问问你嘛,瞧你急地...” ——“不给钱,东西也不能给!这屋子里外用度我都有数,少一点,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没说给,咱们自家都舍不得,哪里给他们...” ——“知道就好。还有,今儿村里人又说了,庆家大房连个男丁都没有,难不成是要绝户?你回头请个老方子,老子辛苦一年,你要是块废地,得赶紧寻摸个典妻来...” 屋子里絮絮叨叨,一直到夜上中天才安静下来。 门外的庆脆脆垂了视线,一步一步拖着站麻的腿,挪回屋子。 被子摊开,床褥也被换成旧时的一张,人一躺上去,咯地脊背发疼。可她心里却像这夜色一样平静。 五天,不,四天。 再有四天,她就能重活了。 爹说打了王二哥一顿,也不知道伤重不重,有没有吃药? 庆脆脆有些担心。 真希望日子能再快一点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慢了些,抱歉
第9章 .借你一件好看的衣衫 庆家往上数两代并不是花溪村出身,同村百十来户看,就是外来户。庆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当时分到祖上有十来亩稻田,轮到她爹这一辈分家,大房手里有七亩稻田还有临河的一亩菜地。 春耕的时候,庆父早早就下地翻土去。 昨天一夜庆脆脆睡得不安稳,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下吊了两大团乌青。 她在院子喂鸡正赶上庆父扛着锄头农具往外走,见了大闺女一身耐脏的灰褐色粗麻衣,脸色好看些。 “脆丫,出门的日子定了,我和你娘商量了,王二出不起甚聘礼,咱家什么光景你知道,之前预备下的被面、鞋垫还有四大件等,你就不要拿了” 昨天已经偷听到了,庆脆脆心里有谱。 不过,她回头看着庆父,平静道:“要是将来我们小家发了钱,我会补上三贯的聘钱。” 上辈子听了一句话,子不言父之过。 家里的日子苦,她爹明知她去是死,还要送她出门,她理解他爹想要那笔银子的迫切,但不代表能原谅。 王二哥没钱,她不怕吃苦,将来成婚,凑在一起过日子,她相信自己只要勤劳,只要本分,终究会过上日子。 发了钱?说什么梦话呢。 庆父嗤之以鼻,王家爹娘在的时候倒是有三四亩地,现在都被攥在王家大房手中。 王二一个穷猎户,家里还养着费钱的三郎,多一个媳妇还能上天不成? 庆父迈出一步,猛地想起一件事,“你绣帕子攒下来的钱呢?” 庆脆脆心里一咯噔,转身不看他,“绣好卖了铜板,都给娘了。手上还有一张梅花的,绣一半,出门前绣好一并给娘。” 大闺女一贯老实,不像二闺女死精死精的,庆父看她老实地蹲在地上剁猪草,心里信了。 他们父女说了大半晌,连盹神的小鸡仔都醒了,二闺女的屋子还是一点响动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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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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