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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里正眼皮一跳,只觉不好。 有王家二房那三十亩,花溪村今年能从下村上至中村。 朝廷收税是按照村里总土地亩寸来的,十家为邻居,十邻为里。十十成百家的里村才是良。 下村收粮食税是按照人户,一户按照满十五岁成年男丁来缴纳。 中村收粮食税则是按照总土地亩寸标准。到时候集体公缴,均摊到户只会比往年少。 就连劳工服役都会相应地减少, 无他,庄稼大于天。村子越往上走,更注重庄稼收成。 他急忙出声挽留。 就连于大峰也没料到这一出。 谁都知道落叶归根,故土难离的道理。 偏庆脆脆对花溪村人没好感,王二麻子这些年又何曾跟这里的大部分人亲香过? 情分?故土?在这夫妻两人眼中,还不如手里多握着铜板有用呢。 对于里正的挽留,庆脆脆只是摇头笑笑。 方才小芬娘和赵家老姑婆干仗,她拉了一把,肚子上不知被谁揣了一脚,她觉得身上不对劲,下腹一坠一坠地抽疼。 许是瞧出她脸色不对劲,庆母忙不迭地凑过来,“儿呀,你别伤心。村里人也不是要赶你家走....哎呀!天神爷,大女婿快来抱着,这是见红了.....” “莫不是有了?” “狗蛋,快去请大夫来...” 一声喊一声叫,刺得她脑仁生疼。昏昏沉沉被人扶上一道熟悉又宽厚的背上,庆脆脆知道这是谁,含糊着说一句——“没事,就是昨日没睡好。” 脚步飞快,背上却稳稳当当的。 王二麻子绷着脸,眼眶生红地往家去,“脆脆,你别怕,家到了,就快到了。” 身下的情况她大约知道了。 她娘说得真准,真是有孩子了呢。 怪她不会当娘,怕是要留不住了。 大日头天,她却觉得身上好冷。 忍不住伸手往前面探过去。 满手的湿润哟。 “别哭。” 说完这一句话,再没力气了,头一歪彻底昏过去。
第74章 .小月子· 庆母哭天抹泪的,在北灶上盯着药罐子。 王二麻子同大夫问了许多保养调理的事情,喊王海将人送出去。 屋外边廊下的庆翘翘掐着一张素白手绢,嘴里咕哝着诅咒话,从这村里上到下骂了干净。 一旁的郑大江看她说了这许久,端了一碗水过来,“喝点吧,润润嗓子后再骂。” 其实骂得都不好听。 庆翘翘看他这样,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你以前没见过女人打架吧?” 他是官家子,虽然是小妾生的,但也比她们这些乡下人有见识。 郑大江:“骂人得看对错。你今儿这一遭骂得对,要是我在场,必然擒着那把老骨头收拾她一顿。” 两人一个嘴上不饶人,动起手来光挨揍。另一个是嘴巴不占便宜,但是动起手来无人能敌。 倒也是挺相配。 庆脆脆呵呵笑了,又捂住嘴,“赵家老姑婆婆仗着年岁高欺负王家,你看着吧,我姐夫可小心眼了,凡是沾了庆脆脆的事情,人就不当人了,心里狠着呢。” 她是自己咂摸于大壮出村南下的事情。 肯定是于大壮被王二麻子收拾过,那哪是闯荡去了,分明是保命遁走了。 男人看男人,眼神心思都品得出几分。 郑大江点头赞同,“大姐夫是个闷不吭声的性子。这一回失了孩子,和这村里是彻底撕开脸面。不看那孙子上门都不愿意见人嘛。” 什么孙子呀。 人家是里正。 庆翘翘本想纠正,可想到孙里正那和稀泥的品性,懒得张口申辩。 郑大江坐在灰泥台子下,也不觉得憋屈,忙里忙外的,又是点艾草团,又是挑灯烛,便是跟着未来媳妇等,也舍不得她受苦。 “今儿是我上值了。要是旬假在村里,必然能护住咱家姐姐的。” 他往翘翘跟前凑凑,看得出眼下媳妇忙活的正是自己的新鞋,心里乐开花了,“其实,我小时候在家也吃过不少亏的。” 自打亲事说定了,媳妇虽然不说,但是他却知道翘翘因着他出身有点门道便自觉矮了一截。 瞅着空就要把家黑上一点。 “我在河南府吃过苦,险些把命丢了,一下便看开了。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凭谁敢欺负上来,一顿收拾他。” 庆翘翘喜欢听他家的事情。 一边走针一边听他说。 “我爷跟前有个老仆,仗着自己是家生子,又在祖宗跟前伺候,心比天高,自诩是半个主子呢。往常见了我,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后来我正堂坐着,瞧他又拿乔,便指派让他儿给我去倒恭桶去。” “他儿肯定不愿意吧?” 郑大江道:“对呀,他就喊——你敢让我儿倒恭桶?!我瞄他一下,也说话——你也别闲着,给爷端一盏茶来吃。” 庆翘翘先是一笑,倒是听出点意思来。 “你是说有些人便不能惯着?” 郑大江往北灶台瞄一瞄,“丈母娘一直哭,但也劝大姐夫呢,不想让大姐夫他们出花溪村的户籍。出去了就是外村人。老人不是有句话说嘛,断梗飘蓬,是九死一生的命。” 庆翘翘鼓鼓脸颊,她对这片土地真没多少情分。 “姐夫说了,大不了自家掏钱立一堵墙,将这村子断开两截,各过各的。” 郑大江扇开一只飞蛾,又道:“咱两成亲了,你的户籍必然是随着我的军籍落在县里的。 大姐家也去县里,镇上的铺子那般红火,作甚要把红利让给白家人。自家开一个铺子,守在县里,还有高墙垣,可比这地方安生。” 庆翘翘听得心动。 自己一个搬去了县里,人生地不熟,和谁家打交道呢。要是庆脆脆搬过去,生意好了,娘也一并搬过去就更好了。 等庆脆脆醒了,趁着这机会提上一嘴吧。她心说。 —— 汤药熬煮好了,昏了后半晌的人终于醒了。 庆脆脆被揽靠在丈夫怀里,喝光了一碗黑乎乎的药。 外间应该是有人来了,听到她娘在和什么人说话,唉声叹气的。 庆脆脆拦住丈夫要叫人的动作,“我不想见那些人。” 王二麻子便将里间的小门轻轻阖上,那声音顿时轻了不少。 他坐在踏板上,大手握着脆脆的手,一脸愧疚,“是我的错。明知道你这几天身上不好,还让你去那是非地。今儿要是瞧着不对劲就该拉着你快走,管他们说......” 手心被轻轻挠了一下,他话音断住,“怎么了?是疼吗?” 庆脆脆往里挪了挪,招呼他上来。 等到身后暖和了,是往常最喜欢依偎的姿势,她才开口说话,“多大了?” 王二麻子愣一下,想说假话骗她,省得伤心,最后却说了实话,“还没一个月。大夫说你身底子不好,怀相不好,再加上这几天一惊一乍,便没留住。” 庆脆脆‘嗯’了一下,手下意识往小腹挪去,却碰到一直覆在她肚腹前的宽厚手掌,于是覆了上去。 “是我们当爹娘的过失,没福分留住这一个。过几天我能起身了,在慈悲庙里给它供上一盏福灯吧。” “好。” 屋里静了半晌,连带着外边说话的音儿也断了一下。依稀听到庆翘翘在赶什么人走。 她没心思去听,将小衾被往上提了提。 “你别太伤心。孩子总会有的。” 庆脆脆点点头。 脑子里空荡荡的,眼底氤氲着泪,察觉到前已经一枕侧脸的湿润。 最难熬的这一夜,夫妻二人都是很晚才睡着。 王二麻子比她还晚睡,一直到身前人的呼吸渐缓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托着人换了一副新的软枕头。 再出来便见中堂灯火还亮着,“早前是什么人来了?” 谷雨端了一碗夜食来,“回老爷话,是您家大房的嫂子。来探病的。没待多长时间,夫人家二妹送出去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德行。 他和孙里正说过了,王家二房必定是要脱村的。 谁来都没用。 镇上的宅子在,落个户籍有何难? 这一处地方院子大不了算做庄子。 殊不知县里多少富贵人家都在乡下是有庄子的。 “用不着伺候,下去歇着吧。” 等人走了,王二麻子只吃了两口便歇了。 胃里空烧得厉害,可吃了两口就泛恶心。 想想,他不过是一个穷猎户出身,挣了几个毛利钱?让这些人眼红地一波波上来欺负。 村里势大,欺负他王家二房人丁户少。又是洗刷门户,又是大火烧屋,现在更是欠了他王家一条活生生的命。 这债,该还,不是吗? 以前挣钱是为了什么? 他想过。 为了给三叶子看病,为了让脆脆过上好日子,过了一家人不愁吃穿。 至于他自己,其实多少钱远没有那么重要。可脆脆坐在榻上,因为生意红利越多,左手抱着算盘,右手抱着厚簿子,小财迷一般眼睛笑弯弯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够。 那时便想,多挣一个铜板挺好的,至少脆脆是欢喜的。 可他不知利是两面开锋的。 一边悬着一家欢喜,一边却是如狼豹般的窥伺。 他想,还是不够好。 他要比脆脆还要拼,要将生意做到更大更强,要让这十里八乡提起王家二房恨不能捧在心里、奉做神仙。 村里人忌讳这生意,那他偏要做。 建屋舍,另起村落,修路造桥盖宗庙请菩萨,更多人因为他致富起家,人人敬王家二房,便再不会有如今日一般,动辄受人欺。 却唯独花溪村困在当中,让其穷苦、让其一辈子再无兴旺机会、子子孙孙嚼着这口神仙气吊活着。 他做得到。 也希望这村里的老人们长寿活到那一日,眼睁睁看着自己子息因他们的罪孽一辈子烂在这滩名叫穷的泥沼中。 —— 天一亮,庆母便到了小院子。 本来她是想带着三宝来,三宝长大些,成日里笑眉笑眼睛,瞧着可乐。兴许能引得大姑娘高兴些。 可临出门被二闺女说了一顿,顿知自己昏了脑袋。 大闺女刚失了孩子,这时候抱着三宝,可不是往心窝了扎刀子嘛。 她是过来人,最知道这段时间是大闺女和女婿煎熬的时候,若是两两对看互相责怪,难免成了怨怼。 所以便常来看看。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五日了,大闺女坐小月子,女婿不叫出门,只卧床养着。庆母不抱三宝了,手里也不空着,却提了一食盒。 里边是加了红枣、枸杞等温补药材的一罐老母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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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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