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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像极了他前世堕魔时候的场景。 孟笑看着万花谷空缺的主封印的位置,心底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海上卷起惊涛骇浪,海水汹涌澎湃,潮水涨了几尺的高度,原本各自成阵的宗门弟子们再没办法停留在地上,都纷纷御剑飞到半空中。 离尊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先前叫嚷着不能让他破除封印的修士们自乱阵脚,唯一能稍微奈何得了他的阵法自己破了,离尊没费吹灰之力,就轻松破开水牢,从里面走了出来。 然而这些,已经没人去在意了。 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黑云聚成的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早在三百年前,离尊刚被困在宁海的时候,就有巫卜预言,说离尊再出之日,便是双魔晦乱天下之时。 这么多年,一直没人知道这“双魔”指的是什么,毕竟修仙界这么多年也没再出现过堪比当年离尊的大魔。可看今天的样子,还有一魔,竟是在离尊破开封印当天才现身的。 众人屏气凝神,手上无不是捏着自己保命的灵器。孟笑眼见着那黑云颜色渐淡,心底不安分的预感蠢蠢欲动。 海上依旧狂风乱啸,甚至开始下起了骤雨,但现在没人在意,所有人都盯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由云聚成的球,姿势戒备,随时都有要开始与从其中走出来的魔头缠斗的可能。 黑云散去,露出里面的人——那是孟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张脸:季玄。 刚才还一袭青衣在他识海中为他剔除心魔的季玄已经换了沉黑的玄服,他眉心聚集着一股黑气,平时只是不苟言笑的人,此刻眉宇间硬是添了一点杀气。 他居于高空中,只淡淡往下一瞥,便让人觉得浑身发颤。 四面八方都传来各方修士不可置信的窃窃私语声,季玄身为东离国太子,又是万花谷大弟子,身份尊显,很多人都认得他。 也因此,当众人发现他就是三百年前那个巫卜预言里的魔头的时候,才更觉不可思议。 这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若不出意外,他日后该会继承东离国大统,成为一方大能,站在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他现在却入了魔,与那些滥杀无辜、罔顾人命的魔道为伍。 任是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那位从小就被长辈拿来对比的“别人家的孩子”,也会站到正道的对立面。 孟笑只觉得一阵耳鸣头痛。周围看向季玄的眼神不外乎是不解、疑惑、看戏、憎恶或嘲讽中的一个,如刀似剑,似有实质,锐不可当。 前世也是这样的目光,生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一样,世人只见他入魔,却不问他为何入魔,却不问他是否有说不出口的难言之隐。 他们只见他与魔族同行,却不看他半点恶事未做,就要将其他魔族做的恶事都算在他头上。 他又听到了旁人对季玄的谩骂征讨,尽管他依然对前世季玄害自己生心魔的事情心存膈应,但换成对方替他遭受了这一切,他也没觉得心里有多痛快。 就怕季玄此时心性还未变,懒得应付所谓正道对他的声讨,但日后…… 孟笑想起前世他从入魔到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其中心路虽然艰难坎坷,但耗时也不过三四个月。 那段时间以后,他便能将人生前十几年所学视为空谈,从前他敬爱怜惜的人城百姓、甚至是妇孺老人,他都能下得去手。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修仙界那些所谓正道,竟在他血洗了几座城池以后要他伏法认罪,还说早就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在他还顶着锦州城少城主这个身份的时候便知道他日后会成为为祸一方的魔头。 可他不过是照着那些人强加给他的罪名,把事情都做了一遍而已。 孟笑深知人们的偏见有多可怕,哪怕季玄素来不喜与人相争,也不在乎外界的看法,他也担心季玄会走自己前世的老路。 同时,他也知道,这回季玄是真的将欠他的还清了。 他们从此真的,两不相欠。 —— 季玄悬空在宁海上,他正耳鸣,听不清周身围着的修士说的话,只能见他们的嘴一张一闭,于是联想到前世孟笑入魔时候的情景,又知道他们说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他脑袋里还有覆水魔尊的声音:“怎么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入魔的滋味如何?” 季玄低头看了一下周边如蚂蚁一样聚集在他身边的一众修士,意料之外的,他心里竟然十分平静。 他一向不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对他的评价,但因为从小背负的东西太多,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不能在外面落了东离国的面子。后来万花谷谷主途经东离国,看中了他,内定他做内门大弟子,他就更费心费力地维系着东离国和万花谷的形象。 像这样当着一众人的面站到与正道对立的魔族阵营,让东离国与万花谷沦为大陆上普通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现在他不仅做了,还将这件事做得彻底——众人在今天确定了他的魔族身份,就算以后他说自己是入魔族做卧底,恐怕也没人会信他。 可他现在竟没有觉得半点难堪,相反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他终于偿还清了对孟笑的债,又或许是某些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其他原因。 他的识海里,覆水魔尊的一缕分神察觉到他的想法,态度强硬地说:“你是还清了欠孟元舟的,可是你还有欠我的,难道想抵赖不成?” 季玄脸色不自觉沉了沉,他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他这是因为不满周围修士对他的议论而恼怒,于是周边的声音都小了些。 季玄传音进识海:“我当初激你心魔起,害你堕魔,如今我替你走了这条路,便算是还清了,抵赖?我从不屑做那样的事,但如今看,要抵赖的人恐怕是你吧?” 他识海内的声音仍然带着笑意:“此言差矣。无谋,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前世激得我生了心魔,如今我该是个人人艳羡的绝世大能,而不是现在这么个……模样。” 这么个什么模样,他未说清,季玄却听懂了。 季玄不知如何应答他,从某些方面来说,覆水魔尊说得没错,如果不是他,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什么覆水魔尊,有的只是锦州城风度翩翩姿态卓绝的大公子,他们也不会因此启用溯回,将这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遭。 可这世上又有什么如果? 季玄心知这件事还不算彻底解决,咬了咬后槽牙,问:“你想如何?” 识海内的声音说:“我想如何,须得在一个正式一点的场合说。可这里一当着许多人都面,我不太好开口;二我如今不过一缕分神,就这么跟你谈条件,显得我不够重视。” 他话音里笑意渐渐加深:“我在郊外那棵百年的梧桐树下等你,有什么话我们见了面好好说——无谋,你可一定要来啊。”
第49章 季玄虽然答应了要赴覆水魔尊的约,但以现在的情形,他却难以全身而退。 他手心窜起一团灵气,不得不说,入魔以后能以人的贪痴嗔念为补,修为确实进涨极快。哪怕他现在还没破魔修与人修的那个屏界,也感受到了源自旁边修士身上散发出具有诱惑力的杀欲。 季玄目光流转,却看到了万花谷长老望过来欲言又止的目光。他喉咙有什么哽咽了一下,顿了顿,立马别开目光。 他先后找到洛无、孟笑常川三人,与他们交换了个眼神,而后学着前世孟笑的样子,微挑了挑眉,气音浑厚:“你们是要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他话音刚落,那些修士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季玄不用听都知道那些人说的无外乎都是“小儿无状”“狂妄自大”这样的话,但他不在乎,从他知道自己入魔开始就没想着再跟正道好言好语地说话,前世孟笑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然而事实证明,他做错了。 围困他的修士们不知争论了有多久,季玄等烦,打了个哈欠,脸上渐渐露出不耐烦。 远处孟笑看到这一幕,心底一沉:季玄入魔,已经开始受魔气影响了。 他与洛无常川传音商量了一下,决定不管那些叽喳议论的修士,三个人提起灵器,就往季玄那边刺过去。 季玄反应极快,他身体往下一沉,轻松避过三个人的夹击,洛无三人的武器碰撞到一起,纠缠片刻,各自分解,又朝着季玄所在的位置运转起来。 旁边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见这四个传闻中关系不错的人大打出手,八卦看热闹的心胜过了大陆上又出了一个魔头的惊讶。 只不过时不时仍然能听见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低语声。 “听说这四位关系甚密,宗门大比后便一同下了山历练,谁知如今再见,却成这样一副光景了。” “魔修作恶已久,我辈理当得而诛之。洛少峰主他们的做法才让人觉得痛快呢!” “只是感叹人心易变,若是我,是决计不可能向昨日还情同手足的兄弟下手的。” “可见这些宗门子弟平日里的亲近都是装出来的。” “那季无谋既已入魔,又怎么会还有兄弟一说?” …… 人说江山易改性难移,又说最易善变是人心。当初宗门大比过后酩越峰洛无、孟笑两位,隔云楼常川一位,还有如今堕魔的万花谷季玄下山仓促,因果未知。 常人只道这四人皆是天赋异禀,背后又都有大的门派势力撑腰,因此看对了眼,相邀下山游历;谁知道,距离那日不过两三月,余下三人就能对季玄面不改色地拔剑相向,可见这些个什么宗门弟子的感情,确实都是由背景堆出来的。 那边修士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看四人打斗一边猜想他们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这边洛无与孟笑分别用灵器卡住季玄的身体,常川手上的软剑刚要刺进他的胸口,突然一柄长剑飞过来,挡在季玄胸前,将常川的软剑震了回去。 万花谷的带队长老移到战场中间,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季玄,眸光微敛,面色为难:“辛苦三位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将他交还万花谷,由我派亲自审他,也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洛无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未开口,边上看热闹的修士就开始吵嚷起来。 “这魔头原本是万花谷的,谁知道万花谷会不会偏袒他?”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东离国弟子外修都是去万花谷吧?季无谋素来受东离皇帝喜爱,哪怕入了魔,那也是皇室的人啊!” “你说万花谷与东离皇室袒私?这不能吧?” “话别说绝对了,不说这魔头的身份,就说为了保住万花谷和东离皇室的面子,这季无谋也不能出事啊!” 季玄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默默别过头,不肯去看那位万花谷的长老。 那位长老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可能有些为难,只不过无谋好歹也是我万花谷的人,于情于理,后续的事都该由我谷中人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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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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