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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不一样,对面这个孩子最是无辜。只有他,在所有的情况下都处在被选择的位置,没有丝毫自主的权力。一切的过错、一切的罪孽,与他并无半分关系,他才是最大、最清白的受害者。 他不知道该怎么与这个孩子说这些他不想听的话。 “你……一定要带我走吗?”张良生先开了口。 “你不想走,对吗?” “这样还不能说明吗?”张良生举起包扎好的左手嘲讽一笑,不再看赵冶,故作强势:“我知道,你们位高权重,只顾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想法,压根不把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意愿放在心上。先生以前讲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根本就听不明白。直到今日才算是知道,什么叫刀俎,什么叫鱼肉!” 赵冶受了这些嘲弄,并不生气,只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自己的话:“我……我是京城中的王爷,你知道王爷是什么人吗?我也是你的小叔叔……你若是随我回京,那日后也会是个小王爷……” “王爷又如何?!天王老子又如何?!我只想要我的爹娘!你能赔我一个爹一个娘吗?啊?”张良生声嘶力竭地大喊,像一个受了伤的小兽,面对危险时除了嘶吼再无能力做任何事。 气氛凝滞了下来,赵冶只觉得无力,左思右想,他也无法在短时间想出一个两全策。 “你先好好休息,此事我们从长计议。”扭过身刚迈出两步,他就听到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恳切又无助:“求求你……不管他是谁,能不能求求他放了我?要不然,要不然你就和他说我求他!我求他!求他放了我!好不好?我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家了……” 赵冶只能落荒而逃。 回客栈的路上,赵冶直接拐进了一家酒楼,带着薛半夏进了一个雅间,直接将赵月、赵旬关在了门外。 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赵冶支着头,没有了王爷的仪态,累极了的模样。薛半夏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赵月赵旬二人关在门外了。 “我想喝酒……”他的声音闷闷的。 “不行!” “我想喝酒……” “喝着药呢,真不行。” 他“咚”的一下栽在臂弯中,把脸蒙在袖子里:“我想喝酒……” “……喝一杯吧……” 接过薛半夏倒好的一杯酒,赵冶一仰头喝了个干净,马上他又伸手递过来空空如也的酒杯:“再来一杯?” “做梦!”薛半夏瞪他一眼,却瞧见伸过来的白净的手心处,有点点红色。她忙把他的手抓过来:“这怎么回事?”看到他指甲缝里同样有星星点点的淡粉色,薛半夏深深叹了一口气,猜了出来伤口的来源:“另一只手也给我,我帮你涂点药。” 赵冶却不管这些,他收手握住薛半夏纤长温热的手指,她的指腹有薄薄的茧:\"你的手……是刚才摔得吗?\" 刚刚在张家的厨房,激愤不已的张良生失手将薛半夏推到,她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现在两只手掌的掌心处都是划痕。 “不碍事,破了点皮,都没出血。” 说罢,她就低头细细地给赵冶的掌心涂着药:“伤口有点深,先不要沾水,明天我再看看,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上过药后,赵冶抱着胳膊杵在桌子上,直直地看着她:“半夏……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此话怎讲?”薛半夏愣了一愣,没看他,低着头玩着酒瓶盖。 “因为我……逼一个小孩子,做他不喜欢做的事……因为我,用手中的权势去强压一家无辜善良的人家……你刚才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直接离开了张家……”他说着说着低下了头,整个人落寞不已:“我知道我做的很过分……但是我真的,真的嘴笨的很,什么都不会说,皇兄生气的时候,我只会说莫生气,伤了身子就不好了……母后生气的时候,我也说莫生气,伤了身子就不好了……面对张家一家,方才一切摆明了那孩子不愿意回京,可是我也只会说,回京的话他能做个小王爷……甚至对你,对你,你来救我,那么凶险那么危急,我却和你说你不该来……唉,我真的,真的是一无是处!” 薛半夏只知道他在公事上心细如发,却万万没料到他竟然也这么敏感,今日之事暂且不说,京郊那事,她以为他们二人早已说开了,她的心中早已无半分芥蒂,他却仍旧如此耿耿于怀…… 不过今天,她确实有些不想见他。她不喜欢权势压人,可是他今日所作所为,却正是有此嫌疑……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听不惯他这样贬低自己:“你怎么会一无是处?乐游,你已经很棒了,我听说,你查的案子、拉下马的官员,没有一个是无辜清白的,每个人都是罪有应得。你做的一切,受益的人数不胜数,怎么能是一无是处呢?” “可是我今日竟然逼一个孩子……”他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红红的,“你是不是也对我很失望?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不会这样吧?” 问题砸来,薛半夏顿时一愣,如果她是赵冶? “我不知道。乐游,我不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薛半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坦诚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朝中势力混杂,此事又事关重大,我不明白那些权谋,也理不清。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是那孩子,我是什么心情。 人们都说,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可是我更偏向与养恩更比生恩大。我不知道那孩子回了京会有什么待遇、是否有疼他爱他的父母,我只知道,张家的父母是真的拿他当命根子……他也是将此处的爹娘放进心坎里的……如此这样蛮横地让骨肉分离……实在让人心里难受。” “是啊……”赵冶歪头看向窗外:“我该怎么办呢?”他喃喃自语,愁眉难展。
第27章 与赵冶、赵月、赵旬一起回了客栈后,薛半夏便小憩了一会,晚饭之后,她便急匆匆地赶去了张家。不管怎么说,张良生都是断了一指,十指连心,再加上白日间折腾了这么久,大悲大怒之下,身体定然承受不住,夜间必然起热。若是护理不好,怕是身体会出岔子。薛半夏心疼这个孩子,便想多照料一些。 果然,她万般小心还是没能助他避过晚间这一遭折腾。天黑了没多久,张良生便高热不止,薛半夏用凉水浸过帕子,和老板娘不敢半分轻慢地轮流换着凉帕子,仍旧止不住张良生额头的滚烫。 “不行。”思来想去,这样也不是办法,她卷起衣袖,“哗”地一下将张良生身上的被子掀开,将他的寝衣脱下只剩下亵衣:“老板娘!麻烦拿坛酒来!” “这……”亲眼看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将自己的儿子剥得精光,老板娘脸一红:“姑娘,要不我来吧?这……姑娘怎么说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顾不了这么多了,老板娘,快些,拿些酒来!” 酒来的很快,薛半夏拿棉帕浸过酒,每隔一段时间便擦在张良生的身上,用以降温。少年泛着红热的身子逐渐凉快了下来,薛半夏逐一探过他的颈窝、腋下、膝窝等处后,总算是放下了心。 彻夜未眠,总算是帮着张良生跨过了这个坎。同样熬了一整夜的老板娘边给他穿衣服边流泪,过后又轻泣着与薛半夏道谢。 “这孩子……不容易,让人心疼。” 这话仿佛打开了老板娘的话夹子,她赤红着双眼,絮絮地说道:“我身体不好,老天赏了我们这个孩子,夫君和我都高兴坏了。第一次见良生的时候,他的襁褓上都是血……小脸冰凉,险些没救活。后来领养了他,我们念着良生身世坎坷,希望他以后一生都能幸福顺遂,才取名良生。 这孩子打小便懂事,年纪小小,就会给他爹捶背,圆嘟嘟的小拳头,一点力气都没有,锤的他爹哈哈直笑。后来,我突然怀了孕,大夫说要千万小心,小良生听见了,一天来看我八百遍。中午午休,睡得久了些,他都要爬在床头叫,娘,娘你醒醒。等我醒了睁眼看他,他就又说,娘你睡,你睡。 良辰出生后,良生更是将他疼到了骨子里,走到哪抱到哪,小良辰摔了,他还没哭,良生就先哭了,小良辰就划拉着他脸上的泪珠含含混混地说不,不…… 薛大夫,我舍不得我的儿子啊,我把他从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儿养到这么大,他是我的儿子啊……” 眼前这位夫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却也是事上最伟大的母亲,她将心血倾注在良生身上,无所求,惟愿他能“良生”。薛半夏背过身抹去脸上的泪,磕磕绊绊地安慰着对面泣不成声的夫人:“老板娘,我人微言轻,此事真的没法子。良生身份尊贵……老板娘,他是念着您、念着这个家的!您千万不能放弃他、不能倒下,如果事情真的向我们不希望的那个方向发展了,等良生长大了,他一定会回来寻你们的!只要八年,不,甚至用不了八年,只用五年!等良生长大了、能自己做主了,他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你们不能让他没了这个家啊!” 当她知道赵冶又去了一趟张家时,已经是中午,她早已回了客栈。至于赵冶去说了什么,她并不清楚。不过另外一个消息也足够令她震惊。 “明日我们离开兖州,南下去江宁。” “这就走了?”薛半夏惊讶:“那张良生呢?” “你可以去问主子呀!”赵月对她眨眨眼:“想必主子很乐意告诉你!” 薛半夏快速扒了几口饭,顾不上赵月的调侃,抹了抹嘴慌忙出门敲响了赵冶的房门。 木之看是她进来,看了眼赵冶,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便默声出去了,还顺手带住了门。 “欸?”薛半夏眼睁睁看着木之离开,满脑门子问号:“他跑什么?” 不待赵冶回答,她又几步过去坐在他的对面,“乐游,张良生?” “我今日和良生又谈了一次,之后便写了信递给京里,求他好好想想。” “那我们?” “我们还要南下,查一些事情。至于良生这里……我会派几个人守在此处,防止发生什么意外,京中也会再调人来接替他们跟在我们身边。” “那良生可以留在张家了?” “如果京城那边可以听进去我的劝,也许可以。只是,如果在我们回程路过兖州之时,那位还没有改变主意,也许事情便无回旋余地了。自古并无这样的先例,机会十分渺茫,但是也不是不能一试。”赵冶说完,看了眼薛半夏,又低头嗫喏解释:“半夏,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是挺好的呀!”薛半夏笑眯眯点头:“其实我觉得良生回去也挺好的。王爷的爵位欸!那可是有天大的本事都没法得到的,全靠和黑白双煞混好关系,啧啧,我要是良生,我就回去京城,然后等我满了二十岁,就带着好几车金银珠宝回来看我的爹娘,啧啧,简直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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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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