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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被分为三个部分,城西北角被用来安置病重的患者,取了薛半夏提的名字——重症区;重症区至州府衙门处为轻症区,收治症状初现、尚未严重的病患;包括州府衙门直到城东,用以健康百姓居住。 城中百姓一旦发现患有疾疫,需立即告知官府,官府自会派人核查病患的状况,决定送至何处。 不仅如此,为了彻底切断传染途径,依照大夫们的建议,三个区域为单项通道,即大夫、护卫等只可由轻症到重症,万不可由重症折返至轻症。 府衙的通告一出,整个台州便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中,百姓之哀怨,沸反盈天。 然而出城不能,瞒报又有不定时检查的官兵和严酷刑罚等着,渐渐的,配合官府行动的百姓越来越多,重症区、轻症区陆陆续续进去了不少人。熟悉本地的衙差带头,官兵们挨家挨户搜查,将已经咽气了的人运到特定的地方焚烧。生死关头,早已顾不上什么入土为安,骨灰与黄土一混,自此便查无此人。 李星历蒙着用药水泡过的面巾,带着同样蒙着面巾的淮南军四处巡逻。自应对疫的规章颁布以来,城中大乱了几日,直到今日才逐渐平静了下来,淮南军的兄弟们皆是精锐,硬生生跟着他撑了多日没合眼,不停歇地处理着城中各式各样的混乱。 不仅是他,城里所有的大夫、药工、学徒,有一个算一个,这几日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不禁要诊治病患、决定其应送往何处,还要配制药汤分给全城未患病的百姓们以预防疫病。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与病患直接接触、观察病症、研究药方。 城中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率先提着药箱去了重症区,体迈年老,若是就此无法出来,那也不亏。这是他们的原话。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纷纷扛下了拯救苍生于天灾的重担,其壮士一起兮不复还的悲壮豪情惹得众多七尺兵士热泪盈眶、动容不已。 他们这些兵士没有别的本事,只能严防死守,不能放任任何威胁全城百姓安危的事情发生。 可是就算上下一心同体,也无法遮掩台州不久的未来即将要面对的困顿。 人手短缺,药材更是越来越少,台州周围的城池虽有心驰援,可是却也不敢掏空了自己去帮忙,谁也无法确保自己就可以在这场天灾之中保得自己治下的百姓平安无事。 赵冶坐在州府衙门大堂中的地上,面前堆了满地的资料卷轴。台州虽不穷困,但是想要在封城的情况下保证全城百姓能够吃饱穿暖,也不是一件易事。公职人员中,身体好的,已经在奔波在城中给百姓们送饭送药,脑子好的,便留在了他的身边跟着他一起计划城中的各种用度。 赵冶看着身前的账册,下意识捞起腰间的药囊揉在了手中。这几日,他不忘半夏的叮嘱,药囊从未离身,不仅如此,他喜欢半夏身上的味道,但是他们现在无法相见,他只能闻闻药囊让自己安心。 先前,他曾说过恨自己无能,无法救半夏于刀剑之中。那日,半夏在进入城西之前,特意跑过来告诉他,“文以载道,汇则兴邦”。赵冶明白她对他的期待,也明白这全程几万人对他的期许,他的肩上担着这所有人的性命,不敢有半分疏忽。 三日前,半夏自请去往重症区,但是因为重症区已经有几个德高望重的大夫在守着,大家都不愿意让半夏过去,让轻症区少了一个人手,半夏只好妥协去往轻症区。 其实远在府衙的赵冶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是松了一口气的,轻症区虽然人数是重症区的三倍之多,但是病患症状轻微,喝一些对症的药尚且还能压制的住,半夏自然也会多几分安全。 虽然他们在瘟疫彻底被治好之前再无相见可能,但她进了轻症区,赵冶仍旧放心不少。她就在距离他三百步之外。 只是,若是想要带全城百姓度过这次灾祸,没有朝廷的支援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台州的粮食库存已经不足以支撑多久,药材更别提,是稀缺的好玩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冶反复推算,朝廷就算快马加鞭派人过来,也需得再等七日。 他们饿了累了也就罢了,若是冲锋陷阵的医者、兵士无法果腹,怕是没染上病,就先倒下了。一旦他们有什么意外,那,这座城,怕是走到头了。 愁苦之际,李星历跑了进来,身上的盔甲哗啦作响,仍盖不过他兴高采烈的声音:“赵冶!好消息!!”赵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没等他问,李星历便一气儿说完了:“淮南道节度使知道我们有难,亲自拉着药材粮草过来了,现在就在东城门外面!” 赵冶匆匆骑马出城,果然,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骑着高头大马立在不远处,身后是数不尽的士兵,围着十几辆粮草车。那武将的盔甲、官服分明就是淮南道节度使! 赵冶忙下马,拱起手深深朝着下了马的节度使拜了下去:“赵冶替台州百姓感谢节度使将军慷慨相助!” 对方哈哈大笑,声洪如钟,对着赵冶也是一拜:“下官还要谢王爷情深意重,关键时刻愿意守着这整城的百姓!有王爷坐镇,实乃百姓之幸!” 因为城中瘟疫泛滥,赵冶也不便太过靠近对方,二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寒暄几句,便听见节度使粗噶的嗓门响起:“除了留了必备粮草,军中的其他粮草老夫都拉过来了,还有草药什么的,哦,这一路上也派了一些懂药理的人沿路采药,若有,陆续应该就能送来了。 除此之外,老夫也命人前往各地收粮、买药,第一时间便送来王爷这里。” 赵冶听了,心绪翻涌,眼眶湿润,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位与他素未蒙面的将军在这等生死关头倾尽所有的帮助,是在让他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见他要弯腰再拜,感怀之意溢于言表,节度使远远摆手阻拦:“你我同是大梁子民,守望相助本是寻常,王爷大可不必如此。”说话间,他翻身上马,扬声喊道:“王爷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前来,老夫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助王爷救下这一城百姓!告辞!”
第55章 李星历站在赵冶身后,目送这位老当益壮的将军带着二十多人渐行渐远,胸怀之中豪情渐起:“我与老将军打过几次交道,老将军为人豪迈、御下手段凌厉,实乃我辈楷模!” 赵冶点了点头,良久,他带着笑看向李星历,眼睛亮亮的:“方才我还在忧心如何撑到官府支援的那一日,老将军如神兵天降,带来了这么好的消息。星历,我有直觉,我们这次,一定可以顺利度过这道难关。” 李星历重重点头。 薛半夏蒙着面巾,一个人守了十多个药炉。人手短缺,他们每日只能轮班休息两个时辰,可是即便如此,大家却毫无怨言,日夜照料着生病不适的病患们,即便他们知道,现在的所有方子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可以缓解病患的痛苦,却无法根治他们的病。 虽然轻症区的大夫们也在竭力研制药方,可是收效甚微,现在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重症区的极为老大夫身上。 薛半夏将熬好的药过滤,分好之后让学徒与她一起,各端了几碗送给集中在一起的病患们,大多数人都是配合的,他们还算清醒,除了咳嗽、气喘、发热之外,还未出现别的症状,所以还算比较配合,他们心中还有希望,相信总有一天可以康复。 但人一多了,自然会有人情绪失控。学徒将薛半夏引至一个中年妇女的身边,皱着眉与她说道:“薛大夫,这位夫人一直在哭,怎么都不肯吃药……” 薛半夏让他去忙,自己坐在那位夫人的床边。她不闹,但是也听不进别人的话,只知道默默地抹眼泪。薛半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看了看四周,病人中似乎并没有她的家人。 “夫人……你愿意和我说说吗?”薛半夏声音有些沙哑,但是也算得上温柔。 那位夫人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哀嚎出声:“大夫,大夫!我不能死啊!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能死啊!” 这几日不少病人吃药也没什么用,症状愈发严重,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抬去了重症区,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每走一个人,这块石头便重几分,总有一天,会将他们压得再也喘不过气来。 薛半夏可以理解这位夫人的崩溃,更不敢将实话告诉在此处的、纷纷看过来的任何一人。现在所有医者都在倾尽全力摸索前进的道路,即便如此,谁也无法断言曙光何时才能降临,若将事实告诉这里的人,少了那点希望,兴许大家都会撑不下去的。 “不会的。”她开口安慰:“夫人你按时喝药,听大夫的话,总能康复的。” “我怎么这么倒霉……”这位夫人看起来并不需要什么保证,也并未在意薛半夏的答案,她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宣泄心中的愁苦:“我本来是来台州探亲的,我只是刚来,却赶上了这样的事!!我怎么这么倒霉!若是老实待在京城,我又怎么会遭此灾祸啊!” 薛半夏莞尔一笑:“夫人也是京中来的啊?我也是京城来的。” “姑娘……”那位夫人一惊,悲喜交加:“我们的运气为何如此之差……” “夫人可得记得按时吃药。”薛半夏将药端给这位夫人,微笑着劝她:“只有配合大夫,夫人才可以早日康复,才可回家与家人团聚啊!” 这位夫人不是第一位抱怨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位,他们大夫人手短缺,根本不敢因为一个人耽搁太久,草草劝了几句,看着这位夫人喝下了药,薛半夏又片刻并不敢耽搁地去记录每人的病症病况。休息回来的孙大夫见薛半夏没有休息的意思,叹了口气,将她手中的册子接过:“薛大夫,你去休息吧,这边我来。” “我扛得住。”薛半夏弯了弯眼:“记完这些我就走。” 孙大夫向后撤了一步躲开薛半夏要拿走册子的手,语重心长地劝她:“可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咱们做大夫的,在这种时刻更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我们不注意保护自己,倒下了,那谁来照顾他们?谁来研制药方?” 薛半夏哑口无言,又想起了赵冶的千万叮嘱,只得点头:“那我就去睡了,孙大夫,有急事随时叫我。” 直到走到专门为大夫休息空出来的院子里,松下劲的薛半夏才终于感觉出浑身的疲惫无力,她刚一关上门便脱下了外面的衣服,小心注意地清理过身上后,才有空给肩上的伤口换药。可能是连日辛苦,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不及前几日,现在还在隐隐犯痛。 等她再睁眼,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手中还攥着伤药的瓶子。甩了甩发麻的手脚,薛半夏快速下床穿衣。她已经耽搁了一个时辰,得快点才行。只是,刚一出门,她便感觉到了大夫们之间气氛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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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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