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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破大楚都城三个月后,齐怀珵宣布班师回国,此时大楚的国土已被他攻占近半数。 同一时刻,这个世界的阮笳也收到了一封密信。大楚皇室如今只剩下了阮笳一个皇子,朝廷特来迎他去新都城继位为帝。 当阮笳到达大楚迁都重建的新都那一天,满朝文武夹道跪拜迎接,往日连衣角都看不得的女主阮令宜亲自来行礼迎接。 剧本中称,这个世界的阮笳在那一刻便迷失在了权力的美好之中。然而,他自幼被忽视不曾受皇家教养,东梁为质十年又受尽折辱,从根子里早已烂掉了,并非救世之主。 这个世界的新帝阮笳没能力挽狂澜拯救大楚。他继位之后,表现出的昏庸更甚于先帝阮稷,虽不爱后宫女色,却极为暴戾且敏感,是名副其实的暴君。 短短一年下来,被他处死的文臣武将,已经超过了先帝阮稷在位十年之和。至于百姓死活,这个世界的阮笳更是漠不关心,民间讽他暴君的童谣甚至传唱到了东梁和南夷等地。 于是,当三年后男主齐怀珵第二次举兵攻楚之时,大楚已无任何抵抗之心,也无抵抗之力。 群臣或臣服东梁或归隐南山,暴君阮笳双腿残疾无法逃命,最终被冲破宫门的乱军刺死在龙椅之上。大楚新都建立仅三年,再次被战火付之一炬。 面对山河再次破碎,本寄希望于新帝阮笳的女主阮令宜彻底绝望,在东梁大军破城的同一时刻,她一袭长公主华服,满头珠翠琳琅,于萧瑟秋风之中从城墙一跃而下,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 然后,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十三年前,大楚和东梁刚约定互质的时候。 阮笳现在穿越到的时间线,就是女主阮令宜重生后的时间线,此时距离女主刚重生已经过去三年多。 重生而来,女主阮令宜第一个决定,自然是为质十年间绝不会再如同上辈子一样找茬羞辱齐怀珵。而她的第二个决定,则是要提前夺走未来暴君阮笳的性命,彻底改变命运的轨迹。 根据女主计划,这次阮笳结束质子之期回国的路上不会再一帆风顺,当他跨过东梁和大楚边境的第一时间,便会被阮令宜早早安排好的暗卫乱刀穿心而死,马车跌落悬崖尸骨无存,生命就此戛然而止。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他作为炮灰的一生。 而在这个世界的他死后发生的故事,大致就是国仇在前男主齐怀珵一如上辈子一样挥兵攻楚,女主则凭借上辈子记忆与他斗智斗勇艰难保全住了楚国国都。 女主一改跋扈性子的前提下,两人早就青梅竹马情愫暗生,此时国仇家恨更是爱恨纠缠不断拉扯。最终一次偶然,两人得以交心共谈肺腑之言,女主第一次得知了男主统一神州彻底消灭战火的宏愿,男主也知道了女主只愿家国平安的一番纯善之念。 两人最终携手,在不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合力促成了大楚和东梁的和平一统,建国“新梁”。 大楚皇帝皇后作为女主父母得以善终,女主和男主也成为了一代开国帝后名留青史。所有人都获得了美好的结局,除了阮笳。 不过,可惜或许是重生必然的代价,此后不久女主不到36岁便撒手人寰,一生无子无女,男主哀痛终生,直到60岁禅位贵妃之子时,依旧念念不忘与女主合葬。剧本中最后一句说,两人终究相伴此后千万年,留下了连史册都为之动容的爱情。 后续这些内容,阮笳只囫囵扫过一遍。在他看来这种根本不会再次发生的事情,无需多费心。 对比起来,阮笳更在意的是他这个身份本身,比如残疾,比如暴君之名。 后者姑且还远,但是前者嘛...思索着,食指微弯轻轻点了点下颌,阮笳将目光缓缓落到了自己薄被下的双腿之上。 剧本中关于阮笳的描写总在反复提及这双残疾不良于行的腿。自幼被大楚后宫中人欺负、被生物爹大楚皇帝忽视是因为这双腿,到了东梁被磋磨无法反抗是因为这双腿。 包括他两世惨死,都是因为这双腿无法逃跑,只能眼睁睁看着刀或枪或箭一个又一个穿透身体,一点点走向死亡。 阮笳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更不想因为双腿而在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受制于人、示弱于人。 他手指隔着薄被,轻轻抚过自己这双腿。薄薄的被褥无法阻隔指尖触感,阮笳的手指清晰感受到手下的肌肉已经萎缩,关节骨骼早失了圆润光滑,与常人异类。 东梁为质三年,这具身体才刚满十三岁不久,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然而这双腿残废至今已经十年之久。 刺痛仍然在传来,并随着阮笳的触摸而更尖锐,阮笳的脸却如白玉石一般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他想,这双腿如若示于人前,必然可怖非常,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句药石罔医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除夕,提前预祝除夕快乐,不知道更新赶不赶得到,赶得到就再祝一遍。
第66章 残酷暴戾的残疾君王02 一边想着, 阮笳的指尖忽然泛起了点点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光。 如同有灵一般,这些光点穿透薄被褥,源源不断地渗入了阮笳的病腿之中。 殿外, 初春的鸟鸣声声, 交相唱和。忽而,几道细碎的脚步声夹在鸟鸣声中, 正朝这边行来, 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脚步声停在殿门的同时, 阮笳指尖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散了,薄被下的双腿似是无意识的行为,微微曲起了一个小小的鼓包,然后又很快放平。 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毫不客气。不等阮笳回应, 一个尖细中带着粗哑,如同公鸭凄厉嘶叫的声音先在门外喊了起来。 “问大楚九殿下安, 奴才携人来为殿下送早膳,殿下可起了?” 阮笳并没有回答他。那人在门外静等了一会儿,又说道:“既然殿下不愿意理会奴才,那奴才便只好将饭食放在门外地上了,殿下可千万莫怪。” 说着,这人语气里带上了明显促狭的笑意。 照旧不等阮笳有所表示,他回头朝身后端着早膳的人使了个眼神,那些年轻的小太监们一个个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当即就快步上前, 要将手里端着的餐盘往地上一扔。 这是这群踩高捧低的奴仆们惯用的伎俩。 这样将膳食如同狗食一般随意扔在门口地上, 以当今风尚, 便是一个健全的正常人也难以忍下羞辱弯腰去拿。 更何况, 他们明知阮笳双腿残疾严重, 殿内又无人照顾,阮笳要想吃到这口饭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自己爬着出来。如果阮笳不堪忍受这份羞辱,就只好自行饿着了,唤人帮忙必然是一个也唤不到的。 这群奴仆们眼瞧着东梁皇帝不喜阮笳,此处行宫无人管束,原来的阮笳本身又是个怯弱的性子,隔三差五便会这样故意欺辱阮笳一番取乐。 今日便恰巧是他们“兴致”来了的日子。 走在首位的小太监手里餐盘眼看就要触地,嘴里已经忍不住和身后同伴低声嬉笑。 他操着一副幼鸭样的嗓子,打趣着待会要抢个最好的位置,仔细观看这大楚九殿下是怎么从门里爬出来吃饭的。领着他们的中年太监装模作样斥责了两句,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就在几人说笑间,忽然一声嘎吱响动打断了他们的话音。 面前的殿门毫无预兆洞开,一个纤瘦的人影缓缓出现在门后。 小太监下意识抬头瞧去,正对上了一双鎏金样的眸子,那眸子冷冷地瞧着他,里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妖...妖异!”猝不及防,小太监连滚带爬跌了出去,连带着手里的餐盘也打翻了,碗盘碰撞发出叮啷声响。 一旁中年太监听到他说出这话,慌忙斥道:“满口胡说些什么!” 再抬头去看门后人。此时春光正好,鸟鸣声声,刚长成的少年端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之中,肤色苍白脸带病气,春光勾勒其周身,一身洗得泛白的蓝衫反倒显得格外超逸风流。少年腿上还盖着一张薄毯,似是体弱不胜庭风。 这人正是大楚九殿下,阮笳。 这群奴仆们来不及想阮笳是怎么从床榻到门口的,就见阮笳扫了一眼其余餐盘,张口说道:“端进来吧。” 阮笳声音带着一种久不开口说话的哑意,夹在少年清脆的声调里,倒显出了几分威严。 他如此泰然,这些太监们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等回过神来,餐盘已经被他们如令悉数端进了殿内,阮笳坐在桌前欣然用膳。 这些太监们虽是有意刁难,但餐盘中毕竟是东梁宫廷膳食,倒也算美味精致。 阮笳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时态度柔和了许多,眸光一转脸带微笑看向中年太监。 “刘内监陪我去消消食吧。” 刘内监,大名刘良,嘴角抽了抽。此时他已回过了神来,又恢复了原先那副样子,假笑着看阮笳,嘴里道:“九殿下身子不好,现下初春风大,还是莫要出门得好。” 说着,便招呼其他小太监要离开。方才莫名在阮笳面前输了一头,他心里不快,怎么也不可能再听阮笳的命令。 然而转身还未走两步,刘内监便听阮笳道:“你倒是没什么脑子。” “质子虽令人不喜,但一个在别国人面前给自己丢了脸的奴仆,刘内监以为东梁皇帝会如何处置?” 阮笳语气淡淡,刘内监原本气哄哄往外走的步子猛然顿住。 刘内监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在过去三年间,他并不觉得以阮笳这种怯弱的性子,会有胆子去陛下那边告状。 但现在...刘内监回身看去,阮笳那双金瞳正浅笑着看他。以往看到这双眼睛,主人总是垂头遮遮掩掩,又或视线游走不定,因而刘内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但此时,这双眼直直看过来,晨光下更是灵动流转,令他忍不住心下就打了个突。 果然是妖异之相,刘内监暗暗骇道,脚下已调转了步子。 ... 初春乍暖,许多花苞还未展开,东梁行宫御花园中仍是绿意占了头魁。 刘内监一脸憋屈地推着阮笳穿行在花园中,这已是绕着行宫的第三圈,木质轮椅推起来颇为费力,阮笳虽是少年骨骼纤瘦,但刘内监还是手酸脚酸得难受。 刘内监时不时含糊叹气两声,仿佛在暗示催促什么。阮笳端坐轮椅之中,却是毫无所觉。 金眸扫过身侧的一棵花苞半展的垂枝碧桃,一簇簇浅粉娇俏,阮笳神态自然像在赏花,视线却穿过层层枝叶落在了不远处月洞门。 所谓东梁行宫,也是东梁旧宫。现任东梁皇帝齐咸之父时搬迁废止,此后再无皇帝妃嫔来居住过。 阮笳围着这行宫已经绕了三圈,见到的人影不过寥寥四五个,足见此处闭塞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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