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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消息,魏珣大破梁国,乃是前锋如刃,万军之中取上将人头。后有人识出,前锋冲锋者二十三人,左臂缠星形银箍,乃早年司空府暗子营标徽。 至此,大魏朝野震惊。杜氏族内有人包藏祸心,拱手相送暗子营。 很快,杜氏阖族被囚! 天子最后的耐心,是她腹中一点血脉。 她于刺激之下早产,九死一生娩下一个女儿。送信至燕国,望他看在血脉至亲,能够送回兵符。 再得消息已是年关将近。 来的是凌澜,她还同年少般一样温婉明丽,声色轻柔,“信王殿下斩杀使者,拒还兵符。” 想了想,她凑上杜若身前,悄声问道,“妹妹可知,瑾瑜为何拒不归还兵符吗?” 杜若望着凌澜许久,面上无澜,声色无波,“唯有兵符在手,他才有与陛下相争的资本。你们,才有在一起的可能。又或许,父亲当年坚持立长,于你们,早已中下恨因。” “妹妹聪慧,却也来不及了。” 皇位与爱人,原来这才是全部的关键。杜若恍然。 帝妃归去,信王府封门,杜若永囚蘅芜台,杜氏满门抄斩。 直到今岁,她被囚已经四年。燕国再度有信传来。魏珣收下燕国赐予的城邑,于彼岸正式封侯拜相。 至此,天子亦知,她没有了任何价值。便也懒得再理会,信王府中守卫日渐松懈,方让她有了出府的契机。 * “五姑娘!”阿辛又唤了一声,将她从记忆中唤醒,“您可有什么吩咐?” “有的!”杜若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早已花白的发上,将仅剩的几缕青丝也染白了。“暗子营二十四首领,你当年没随他去。” “嗯,因要上前线,属下足上有疾,未被选中。”话至此处阿辛双目泛红,“只可惜,其他兄弟都不在了……” 杜若心口缩了缩,原是她亲手葬送了他们。 “阿辛,以后你不再是暗子,我也不是你的主子。你自由了。” “五姑娘……” “大限将至!”杜若咳得更厉害些,冲阿辛笑了笑,“幸亏你没去,我少一点罪孽。多少人,因我识人不明而亡!” 杜若说着,往掌间倒了一点药末,拨开阿辛衣领,将他左肩一枚银色星形图徽抹去。 “五姑娘,小主人呢?阿辛帮您带她走。”暗子营的人,从命当先,阿辛未再多言,扶着已经摇摇欲坠的人,只想再为她做一点事。 杜若咳得厉害,眼泪都留了下来,半晌才喘出一口气,“安安吗?她先走了呀。” “熬到今天,还你自由。我就可以安心地去找她了……” 安安,她的女儿。 生在暮秋,死在隆冬,人世一遭不过四月,未曾见过春光。 “五姑娘!”身后阿辛追来,“夜黑难行,拿着它,好走些。” “多谢!”杜若含笑接过灯盏,微弱的一点光亮,映出她一双干涸的泪眼。 她听着身后的跪拜之声,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到底无从开口。 她想,若有来生,来生…… 风雪愈大,那盏灯很快便灭了。
第2章 . 大婚 她和他,哪来的白发齐眉。…… “瞧瞧,这滴漏,下去了多少,近一个时辰了!” “天子赐婚,皇子娶妻,如何能这般耽搁!” “那丫头说她们姑娘身子不适,又急急端了药盏奉上,这太尉府的千金可是病了?” 鼓楼偏阁内,守着六个嬷嬷。方才踱在门口不停嘀咕的是郑嬷嬷,她仗着在信王殿下幼年时给他开过奶,又是德妃的陪嫁,此刻派来给新妇理嫁衣,只觉倍感长脸。言语间便也不如在宫内谨慎。 “突然就不适,不会是身有顽疾吧!若如此,且要与德妃娘娘说去,万不能委屈我家殿下,如今多少高门贵女……” “郑嬷嬷,慎言!” 开口的李嬷嬷是宫里妃嫔晋妃位及以上才能劳动的梳妆老人,已伺候过三朝妃嫔,今日破例被指派来给太尉府千金挽发盘髻,当是陛下对太尉府的皇恩深重。 “是……是!”郑嬷嬷这般应着,却仍忍不住踮脚往外寻去,恨不得越过数丈之外的院墙,看一看那太尉府千金是否歇够起身了。 在她心中,一个太尉之女嫁给一位皇子,自是高攀,如何还能这般气性。一个时辰前,竟说不梳妆就不梳妆。她们一众人稍稍开口欲要劝去,竟直径被那女郎房中守卫轰了出来。 郑嬷嬷瞧向端坐着合目养神的李嬷嬷,戚戚道,“姑姑,不若您去催……” 话还未说完,李嬷嬷便摇头拒绝了。 “那、那我去,总不能这般耗着,误了吉时!”郑嬷嬷话毕又瞧了李嬷嬷一眼,见她仍挺着背脊坐着,亦不拦她,一时有些尴尬。 “我去!”郑嬷嬷一跺脚,奔往兰苑。 须臾,李嬷嬷睁开双眼,只无声望着远去的背影。 其余四人中的一位凑上前来,道,“姑姑,我们真的不去催一催吗?上妆,贴钿,盘髻,修容……好多事宜呢!” “人家是主子,吾等是奴婢。只有主子使唤奴婢,哪有奴婢催促主子的。”李嬷嬷剜了那人一眼,“我们听吩咐,领尊命便是。” “是!那、那郑嬷嬷……” “勿管他人。” 李嬷嬷望着郑嬷嬷消失的方向,沉默着摇了摇头。这德妃身边的人,当真同她一般天真。想来要不是生下了信王殿下和黎阳公主一双儿女,在那吃人的后宫,早无立锥之地了。 母凭子贵,大抵如此。 只是到底没有看清,容得身畔宵小这般得意。 这些年,信王殿下自是出落的丰神俊朗,玉姿无双,才识和功勋亦是文武皆备。确实是邺都无数高门贵女择嫁高攀的对象。 然“高攀”二字,唯独不适合这太尉府五姑娘。 相比名门闺秀高攀的信王殿下,当朝荣昌长公主和太尉的幺女,亦是三位皇子争相要娶的人。 得此女,当得了大魏门阀士族的半数支持,亦是半壁江山在手。 这般看来,重华宫内重病的天子,当是已经选好了储君,就差一道旨意了。 故而,这太尉府五姑娘,从一品的嘉宁郡主,分明与信王殿下势均力敌。 * 那郑嬷嬷自然到不了杜若面前,不过刚到了兰苑高阁的正门,便被请了回去。她陪着德妃数十年,亦算见过世面,却当真不曾见过如此倨傲的闺阁少女。 守苑的四个护卫,凭她说破了天,报了信王报德妃,却丝毫不为所动。郑嬷嬷只得啐口返回。 而高楼闺阁之中,退了侍婢守卫,只剩的杜若和其父杜广临两人。 “父亲,确切的说,同信王殿下势均力敌的并非孩儿,乃是孩儿身后所倚靠的杜氏一族。可对?” 今日,自卯时晨起,她便头疼的厉害。只觉前程往事一幕幕涌入脑海,梦境中的一切愈发清晰。明明已经是五月初夏的时节,她却无比真切的感受到冬日飞雪的严寒。 仿若前世的寒风,割开她的胸腔,凛冽地灌进另一个女子的一生。 另一个女子? 她尤记的昨夜梦中,雪中执灯独行的女人,分明是自己的模样。 然此刻,她坐在妆台前,缓缓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 眉如羽翠,肌如白雪,若是唇色能够不点自红,便也当的起绝色一词。只是她两片薄唇向来淡的很,若不点口脂,整个人便透着股病态的气息。 这倒有几分像西边的梁国人,那里的人唇色极淡,故而同样的口脂水粉在梁国的价格一直要比在魏国贵上数倍。 当然,杜若此刻无心想这些,她伸手抚上面庞,柔嫩光滑。然后,她又凑近了些,细细瞧着镜中女孩的眉角眼梢,当真半点细纹也没有。 便是覆在面容上的手,她亦反复观看,除开指腹上因常年练鼓乐生出的一点薄茧外,仍旧是葱白柔荑。丝毫未有挖土埋尸后指甲劈断、指尖凝血、满手伤痂的模样。 肌理细腻骨肉匀。 杜若确信,自己重生了。 她本欲觉得开怀,重生在十五岁这一年,距离前世嫁给魏珣的时间还有两年,便可以尽全力避开他。却不想大梦初醒,他竟提前两年娶了她。 而今日,便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一个多时辰前,她神思模糊的厉害,辨不清今夕何夕,亦不了结此间局势,便退了那六个梳妆嬷嬷,请来父亲。 她当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嫁魏珣,可这是御赐皇婚,退不得。 “阿蘅,不是信王殿下,便是端王、肃王。”不远处座塌上的杜广临开了口,“然信王殿下君子端方,清贵温润,是可托付之良人。” 与前世里一般无二的话。 杜若没有接话,只重新透过镜面,看着那衣妆。 五色南珠冠,玄青翟翠衣,云纹凤头履,整套行头皆是皇家子弟娶妻配置,的确按杜氏门楣,她所嫁亦逃不过那三位皇子。 前世里,夺嫡的是大皇子肃王魏珩和三皇子端王魏泷。六皇子魏珣,当年并未曾参加夺嫡,完全是一副辅国亲王的姿态,丝毫没有半点帝王之心。 想来亦是这般清流模样,方才骗过世家之首的父亲,只觉他君子诚挚,其心甚忠。却不想多年后,会那般狼子野心。只是不知后来可否冲冠为红颜,夺得帝位? 自然,永康八年后的事,杜若已经不知,亦不想探知。 而这一世,杜若从自己父亲口中知晓了如今情势,一切皆与前世没有太多区别。如今是景泰二十三年,夺嫡立储,暗潮涌动。只是唯一不同的是,这一世,夺嫡之争中却多了一个魏珣,更是由他最早拉开的序幕。 而今日一场婚仪后,储君之位便算尘埃落定了。 “阿蘅,我们这般门第,原也无需以你作牺牲。只是父亲身在局中,杜氏阖族亦在其中,根本退不得。”杜广临起身至杜若身侧,拍了拍她肩膀。 “待他日,信王殿下荣登大宝,你便是皇后。且不说德妃母族单薄,已无人可用,届时杜氏阖族与你互为倚仗。便是信王殿下,亦是父亲一手教导,人品贵重,绝非行鸟尽弓藏之事的帝王!你安心便是。” 人品贵重! 这四字入耳,杜若面上浮起一点笑意,面色却更冷了。却也不过一瞬便敛了干净。她亦站起身来,转身握住父亲的手,来回摩挲着,随后整个缩在了父亲怀中。 “还没到哭嫁的仪式,瞧瞧这副样子!”杜广临亦是舍不得,揉了揉女儿脑袋。“将梳妆嬷嬷们传来吧,要赶不上良辰了。” “父亲!”杜若尚且埋在杜广临怀中,闷声道,“孩儿不想嫁给他!” “胡闹!”杜广临一个激灵推开了杜若。 “孩儿就是舍不得爹爹和娘亲,不想离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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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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