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既然知晓的这般清楚,便更应护着你皇兄,保他一世长安。”陛下与魏珣咫尺之地,已如枯槁的手,如同幼时般,摸过他额头胸膛,最后停在他已废的肩膀上。 “父皇若传位于儿臣,儿臣可以更好地护佑皇兄。” “来不及了……”陛下搭在魏珣左肩的手用力了些。 魏珣笑意更深些,他当然知道来不及了。昨日他一回王府,蔡廷等人便急急前来告知,陛下于内阁大臣面前,由杜谢凌章四大氏族为证,写下了传位三殿下魏泷的诏书,只等他千秋之后,便颁布继位。 “父皇,您何其懦弱。因为你懦弱,即便疑心谢皇后,却不敢自己动手,扯上姑母,让杜谢两族结仇。” “那是御臣之道。谢氏出了一个皇后,杜氏得了一个长公主,但是谁也休想一家独大。” “您又何其自私。因为你自私,择皇储位只是为了弥补你一人之亏欠,丝毫不顾朝堂局势,天下黎民。” “朕也曾真心想传位你,你该恨的是断你臂膀之人。” 陛下因为用尽全力抓着魏珣臂膀,本就灰白的面容更加扭曲,“你到底答不答应,永不起谋逆之心,永护你皇兄。” 魏珣没有说话,只伸手将陛下的手缓缓推开,方才开口道,“儿臣永不怪断我臂膀之人,儿臣之命罢了。同样的,今朝我不与皇兄争位,他年也不会有反叛之意。” “但是——在其位而担其职,您将皇兄推到这个位置,给了他无上权利,当是他护尽苍生,儿臣亦是这苍生一粒罢了。” “儿臣,告退。” 魏珣转身离去,他这一生,从十二岁重生开始,虽知前世,却也不过一介庶出皇子,面对根基深厚的谢氏根本没有半点办法。本想立了军功,得了功绩,带着那人共享尊位,再以皇权抽掉谢氏一族。 然而,大婚之夜,她复仇的一刀,将一切推回了原点。 余生他所有的力气,大概只能护着她,便再也分不出给旁人了。 “瑾瑜……”身后陛下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喘息与妥协,“你是个仁厚的孩子,可是父皇已经看不清你了。父皇不相信你会涂害手足,可是如今细想,六年前,黎阳当是你设计送去的碦剎草原。那时你说手中兵甲连年作战,一时经不起战乱,让朕送了黎阳去和亲……” “兵甲休整,便只能有劳皇姐。皇姐与儿臣皆为皇家血脉,既受天下养,理当以天下为己任。” 魏珣没有回头,只一步步踏出殿外,望着满天流云,日光普照。 西境碦剎草原,终年日照极短,一年中三月皆为永夜,不见日光。当是她最好的去处。 * 甘泉湖畔,杜若闻凌澜一语,有片刻的惊讶。 按着前世,魏珣当是求之不得,如何此番便是拒绝了? 只是她头疼得厉害,亦不愿深究,只转身离去。 “阿蘅!”凌澜再度出声,亦不顾身在宫苑,拉住她道,“你可是在恼我?数月前你的生辰礼上抢了你风头,亦或者恼我心中还想着殿下?可是阿蘅,纵是我入了府,你依旧是正妃。我愿意打扫庭厨,侍奉您如同侍奉殿下。” 杜若被她缠得头脑愈加昏沉,恍惚间见得甘泉湖上水波微荡,涟漪层层化开。有一个瞬间,她想将凌澜推下去。 她甚至已经这样做了。 她就着凌澜的手,一步步向她逼去,凌澜只得一步步往后退开。 她比凌澜还小一岁,同样的世家矜弱女子,力气上没有多少区别、只是她活了两世,眉眼中多了一份世事沧桑后的迫人神韵。 凌澜被逼得不敢直视,只慌忙后退,不住回首,眼见只剩余最后一阶岸上石阶,终惶惶开口,“阿蘅……” 杜若理智尚在,眼峰扫过不远处往来巡逻的羽林军,亦站定了脚步,看着周身垂柳,露出个和善的笑。 “天热易昏,此间阴凉,你清醒一些。”杜若拂开被她拽着的广袖,渐渐收起笑意,“姻缘天定,父母媒妁,皆为定数,且自己思量吧。” 杜若转身离去。 “阿蘅,你便这般恼我吗?我……” “放开!”杜若终于动了气。 凌澜从未见过如此不耐地杜若,不由心下一怔,又因本就立得不稳,只听“噗通”一声跌进了湖里。 一时间,羽林军闻声而来。 杜若兀自看着在水中挣扎的人,心中竟涌起一丝快意。她水性尚好,等羽林军到时,再下去救她也不晚。 虽有前世深仇,总也不能□□动手。 正在思虑间,只觉手腕被人猛地抓起,一袭玄色衣袍挡在身前。 魏珣望着湖中的人,眉心微蹙,又转眼看向她,眉头便皱的更紧了。 “殿下想说是妾身推的。” “自然不是,你先回府。我来处理。”
第24章 . 了结 入v公告 杜若得了魏珣这话,虽有片刻的讶异,却也不曾逗留,直接回了王府。 已是未时末,她倦意上涌,正泡着药浴解乏。 一截皓腕搭在木桶边缘,因多带了一个镯子,而感到有些不适。她常日练习鼓乐,闲暇亦以敲鼓为乐,故而手腕之上从不带首饰。 方才宽衣之时,也想退下镯子,谁料摘了多时也不曾摘下。 茶茶还打趣道,“定是给郡主特制的。” 惹得她笑了一回。 人家祖传的镯子,特制个什么。 她看着被镯子套着的手腕,明明也是挺纤细的一截,前世里可是一摘便退了下来,想来当时实在太瘦了。 还是丰盈些好。她掐了掐腕间凝脂雪肤,抬眸道,“给我备些汤水点心,我饿了。” “郡主以前都是过午不食的。”茶茶有些吃惊,“那晚间还用膳吗?” “我睡醒就用,不醒就罢了。” 又泡了会,在氤氲水汽和阵阵药香中,杜若一张素白的面庞终于被蒸出一点红晕。乏意渐渐消散,她也慢慢合上了眼。 茶茶担心她受凉,又不舍唤醒她,便一直守着,时不时添上一点热水。直到眼看水就要溢出来,方才将她叫醒,伺候穿戴。 杜若披衣上塌时,天色有些暗了,只赶紧催人点上烛火。 “郡主,奴婢守着您,少点几根吧。”茶茶亦被一室的烛火晃得两眼发酸,便更心疼杜若,总也不知为何自成婚入了这王府以来,她便一定要点着烛火睡觉。 “别,点亮一些好。” 茶茶无法,只命女使继续点着。忍不住嘟囔了道,“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都这般时辰了,殿下怎的还不回来?” 杜若没有接话,卧在榻上重新合了眼,却已经没有了睡意。两手搭在胸前,缠着一缕青丝玩弄。 茶茶见状,便知她醒着,小心翼翼道,“郡主,蘅芜台有温泉,那里泡药浴更滋补些。” 杜若挣眼看了看她,片刻又闭了起来。 “在温泉泡着,您便是睡着了也不怕。届时让殿下抱你回寝殿就好。” 杜若突然轻笑了一声,“他还能抱我?他就是个……” “废物”二字杜若说不出口,但她就是这样想的。 “郡主,你什么时候同殿下和好?”茶茶咬着唇口,继续道,“以前您堵着气,是不是因为澜姑娘的事?” “如今,您不必在意了。她自己都说殿下拒绝她了,您……” “你话太多了。”杜若挣开双眼,头一回对着茶茶冷了面色。 茶茶未曾被杜若这般冷淡过,一时间从眼眶到脸,都红的厉害,只垂着头双唇紧抿,却架不住眼泪已经落下来。 “好了,好了,知道你好心,我有分寸的。”杜若捏了捏她面庞,自己往里挪了挪,示意她上榻。 杜若小时候,被母亲罚了,有时实在委屈,白日里有三哥哄着还好,只是到了夜间,便只剩了一个茶茶。茶茶侍奉在她床头,她便将她拉上床,直接搂着她睡觉。丝毫没有半点主仆间隙,只是一个伴着自己长大的姐妹。 茶茶是这样想的,此刻顿时展颜上榻,将杜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 杜若索性拉开了茶茶胸前衣襟,蹭了上去,又暖又软的一片,让她睡的更踏实。 她想的,比茶茶更多些。 前世里,永康六年,她诞下孩子后,已是强弩之末。落红不断,身子常日冰冷。是茶茶,剥开衣裳,将她贴身搂着,给她一点温暖。 “郡主,你怎么了?”茶茶只觉胸前一片冰凉湿意。 “你太暖和了,我靠一靠。”杜若埋在茶茶身上,闷声道。 “啊呀,六月天,您这样奴婢都热死了……” “可是我冷,不许推开我……” * 魏珣离宫时,已是酉时三刻。他弃了车驾,一人在朱雀长街走着。 甘泉湖畔,他看着尚在水中挣扎的女子,并没有什么侧影之心。他甚至希望羽林军慢些赶来,如此溺死于水中,便算一了百了。 他向来心重,然手不狠。并不会因为她今世的纠缠而心生杀意。他恨她,只为前生种种。 前世里,她死在永康二十五年,是杜若死后的第十七年。 他一杯鸩酒送她离开。 她求仁得仁。 她说,终于等到这一天,倒也不必再战战兢兢地活着。 他额首,选在今日,是因为正好十七年。 阿蘅嫁给我时,亦是十七岁。如今走了十七个年头,投生为人应该也是嫁人的年纪了。 你此刻下去,她便不用再见到你。 凌澜得了这话,蓦然便笑了出来。 你当她,愿意见到你吗? 前生事,人死如灯灭,他已经了结。 今生,凌澜在水中挣扎求救。她看着负手立在岸边,丝毫没有反应的男子,一颗心终于随着涌动的湖水,一点点沉下去。 羽林军将她救上岸的时候,她尚且清醒。 她靠在石凳上,将侍女推远了些,带着最后的一点希冀问道,“殿下既然如此冷心冷情,当年太尉府秋千架下,又何必出手相救!” “或者殿下宅心仁厚,普爱众生。那么您让您的侍卫救妾身便罢,如何要亲自动手?” “太尉府,秋千架?”魏珣露出一点憧憬的神色,仿佛看见了什么让他开怀的人和事。 “太尉府——”凌澜终于反应过来,本就狼狈不堪的面容,此刻更加不堪,“你、你……” “对,我以为,是阿蘅。” 至此,凌澜最后的光被掐灭,她起身拜首,“臣女谢过殿下救命之恩。” 长街上,打更声响起。 魏珣迎面望去,是阿辛。 他自然认识阿辛,阿辛明为打更人,实为暗子营情报人。 凌澜算是私事,至此亦算了结。他看着她今日模样,亦知她不会再有他想。如此凌氏一族,暂且不会再与自己扯上瓜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