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若,终于长成了他想要的模样。 待一通鼓毕,杜广临笑着让她坐会身旁,递了茶水给她。杜若看地上尚且铺着绒毯,不远处更烧着红炭熏炉,屋中暖洋一片,便索性同幼时般伏在杜广临膝畔,边与他闲话便给他锤着腿。 熏香袅袅,宁静祥和,是一派天伦景象。 只是也不知怎么的,父女二人便聊到了新帝选后一事上去。 杜若道,“上次爹爹就考过我了,自然是惠妃了。” “世事多变。”杜广临望着自己女儿,面色愈加慈爱,“或许更好的人选。” “论情分,当属惠妃。论权势,便是淑妃。女儿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能得此尊位?”杜若蹙眉,饮了口茶水,“难不成陛下要选秀?近来未闻此风声啊!” 杜广临亦笑笑,未再多言,只无限爱怜地看着杜若,片刻方收回目光,望向远处,“且慢慢看着吧。” 想了想又道,“再过几日,便是腊八了,你且回王府吧。未和离前,杜氏礼仪不可废。” * 信王府,蘅芜台。 许是因常日雪飘,天气严寒。魏珣的病便一直缠绵,不见转好,但好在也没再加重。医官说且等来年春日回暖,自会慢慢好转。只是再三强调需得静养,不可再起强烈的心绪波动。 而魏珣自那日差点咳至吐血后,便也愈加惜命。有个人还没回来,他还要等一等。于是,他索性将一切琐事交给了蔡廷等几个近臣,只让他们每隔一段时日,便来回禀一次。 自己歇在了蘅芜台里,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大约从十二岁至今,赴边关,灭强敌,送胞姐和亲,屠谢氏满门,他还没有停下歇一歇。 魏珣披着鹤氅,靠在寝殿门边的座榻上,日光铺在他身上,他手中还笼着一个紫金手炉,却依旧丝毫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唯有彻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似从他五脏六腑弥散直四肢百骸。 他抬头眯着眼看着高空之上的明日,又垂眸望向手中的手炉,最后终于忍不住转身望向殿内。 殿内自然要比外头暗一些,但好歹也还有日光射入。 如此多的保暖措施,自己尚且觉得冷。那么她呢,前世里,她有多冷? “殿下,用膳吧!”李昀带着司膳房的人过来。 “今日有什么好吃的?”魏珣也不看他们,他于饮食之上本就挑剔,以往行军时没有办法,自是与将士们同样吃喝。然一回王府,其他皆可将就,唯膳食半点不得马虎。而如今病了,口味便更加挑了。 “今日是腊八,司膳房自然备的是腊八粥。”李昀道,“且太医说了,如今您只能吃清淡的饮食,待咳疾稍缓,且再慢慢恢复饮食。” 魏珣看着案几之上的清粥小菜,蹙了蹙眉,半晌才道,“先搁着吧。” 李昀刚想开口劝,便见蔡廷拐了进来。 “听听政事佐粥,也比这些菜好。”魏珣端起粥搅拌着。 结果,也没什么大事,唯有一事让他觉得莫名。 皇兄欲立后,群臣中自有部分支持淑妃凌氏。然而,魏珣知道,皇兄属意的是惠妃。只是惠妃到底旧日出身摆在那,魏泷便暗中寻他,一起联系了几位宗亲,想着朝上推一推,凌氏反正无有实权,灭一灭其威风,这是便也顺利成章过去了。 然蔡廷所说,杜广临提出了异议,倒也没说二者择谁,只说将此事缓缓,待来年春和景明再作打算。 他这样一说,章文便也附和,然后殷鹤青等人皆附议。如此立后一事便这样延迟了。 “杜太尉所说也有理,如今天寒地冻,立后之后便是封后大典,许多事宜亦来不及采办。到了来年春暖花开,便是方便的多。” 魏珣没有说话,只捧着那碗热气渐熄的腊八粥,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封后大典确实诸事繁琐,然立后只需一道诏书,何必延后?最主要的是,杜广临已经不参议朝政多时,如何此番莫名掺和立后一事? 然而,魏珣一时亦理不出头绪。 正思虑间,外头女使来报: 王妃回府了。
第46章 . 失踪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魏珣听得女使回禀, 目光陡然一亮,因久病黯淡多时的双眼瞬间汇聚了神采。却也不过一瞬便消散开去。 只垂眸搅动着案几上的粥,冷声道, “知道了。”便再无他话。 女使有些尴尬, 王妃下了马车, 并未进门,便是极明显的意思, 等着他去接。 魏珣当然明白这些, 但他不能去,去了就意味着二人有和好的痕迹, 她的离开便会更慢些。今日她自己归府,秉承的是杜氏的的礼仪,只要他不去接, 杜氏颜面便等于又被扫了一次, 杜广临亦会对他从颇有微词变成愈加不满,她便可以如愿早些离开。 这是如今,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魏珣垂着眼,眼尾有些泛红, 舀着粥若无其事地慢慢吃着。 一时间, 连方才来回的女使都心中不忿。王妃入府半年,虽性子冷淡,沉默少言, 却未曾苛待下人, 更无大错, 且那般荣耀的出身,自家殿下为着一个身份不明的妃妾,如此冷落正妻, 实在有违清流名声。 却到底敢怒不敢言,只投眼于李昀。李昀还未开口,便听得魏珣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让王妃回溯源轩歇息吧。” “是!”女使压了口气正欲转身出去,却见的一对兄妹一个怒火朝天,一个拼命劝着踏入此处。 “我要是未记错,蘅芜台才是王妃寝殿!” “三哥……” “那年信王殿下求取我胞妹,将此处翻建定为新婚居所,亦以我胞妹之名命名,我当真以殿下情深意重,结果不想竟是这般负心薄情……” “三哥!” 杜若原本候在王府门口,原是和魏珣一样的心思。近来,在如何和离上,俩人倒是出奇地默契。 故而站便站了,反正得了父亲的许可,她心中亦落下了一块石头。又因雪停现阳,她便望着苍空白日,享受着难得的冬日阳光。 一时便忘了身侧送她回来的杜有恪,尚且不知内情。 杜有恪所知,便是近两月来,魏珣种种宠妾灭妻的闲话,本来他是不信的。但杜若归府一月,魏珣皆未上门,他便已窝了一肚子气。如今杜若自己归来,原就是委屈了,竟还白白于府门外被晾多时,他便彻底怒火中烧。 偏杜若一副不争不怒的安静模样,他便觉得一颗心都要被碾碎了,只想将魏珣打一顿再说。 蘅芜台中,有片刻的安静。 蔡廷识趣,匆忙躬身告退。李昀也想退,但看着杜有恪这幅模样,又想起先前杜若归宁时,杜有恪便对魏珣动过手,一时便也不敢走了。 “都退下吧!”魏珣放下勺子,忍过喉间涩痒,淡淡道。 李昀顿了顿,终是带着女使拱手退下。 “蘅芜台原一直给王妃留着,本王亦请过多次,但王妃亦谢绝了多次。” “如此,便也罢了。”魏珣抬头,笑了笑,“本王实在是厌倦了。” 他抬头的一瞬,杜若和杜有恪皆有片刻的惊讶。 魏珣面色苍白,距那日合宫家宴后,他又瘦了一圈,原本清亮神采的双眼如今亦混沌无神,唯有一贯的温和笑意还若隐若现地虚浮着。 杜有恪原就是温厚性情,瞧不得他这幅模样,心便有些柔软下来。但纵是与他交情再好,也比不上自己胞妹。 而魏珣的那句“本王实在是厌倦了”着实刺激到了杜有恪。 且不说他当着他们的面,如此生分地持着“本王”二字,“厌倦了”是什么意思? 厌倦了杜若吗? 这样一想,杜有恪便觉气血直往上涌,箭步上去就揪住了魏珣衣襟,咬牙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本王,实在是……” “够了!”眼看杜有恪的拳头便要挥下,杜若上前拦下了。 她看着杜有恪,知他疼惜自己,怒火难消,正着劝反而是火上浇油,便索性转身对着魏珣道,“殿下,非要侮辱妾身两次吗?” 魏珣扯了扯嘴角,垂眸不再说话。 杜若便又回头望向杜有恪,轻轻将他手放下,尽量捋顺他的逆鳞,“兄长非要他说第二遍做什么,还嫌阿蘅不够难堪吗?” “阿蘅……” “三哥,我与他到底还是夫妻。这般剑拔弩张,难堪的不还是我吗?”杜若拉着杜有恪的衣袖,温声道,“你今日将他打一顿,气是出了,看在父母面上,他的确不会怎样。可阿蘅还在府中,府中诸人会怎样想阿蘅,传出去,他人又会怎样想杜氏?” 杜有恪经不得杜若这般柔声细语,乖顺懂事的模样,只揉了揉她发顶,叹声道,“你且忍忍,我去同父母说,让你和离算了。我好好的一个妹妹,旁的给人糟蹋!” 话毕,也不再看魏珣,只甩袖离去。 杜若看着杜有恪离去的背影,突然面上便扬起一抹笑意。 这世间,三哥是唯一个毫无保留爱着她的人。她的三哥,几乎全部的喜怒哀乐皆因她而起,亦因她而散。 “多谢!”魏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杜若这才回过身,只是待双眼迎上他眼神的一瞬,她蓦然往后退了退。然后她不由自主地望向院门,只是已经没有了杜有恪身影。 三哥总是让她安心、快乐。可是魏珣,便总让她觉得难过。尤其是今日见到他的一刻,心头便觉压抑又酸涩。 她深吸了口气,左右很快便可以离开他了。此后山高水远,当是各自安好。 这般想着,她心中稍稍平静了些,只恢复了如常神色,“今日让你挨三哥一顿打,怕是得要了你半条命。我怕你届时写不动和离书。” 魏珣看着她,笑意更明朗些。 杜若叹了口气,“如何病成这幅样子?我以为……” “以为只是你散出的话,诓我父母的。” “先头就是诓骗的。”魏珣笑道,“这几日才病的,左右天气冷了些,染了风寒,不是大事。” 然话音才落,忍了多时的喉间涩痒再度涌起,一时间咳嗽连连。 杜若看着他,想给他倒杯水,却也不知为何,愣是没动。待想要抬步去殿内拿茶盏,他已经不咳了。 杜若环顾着蘅芜台,她刚甫一踏入,便闻到浓重的汤药味,如今站在魏珣身侧,更是药味缭绕。而寝殿里头的熏炉,炭火更是烧得比寻常旺了许多。 若非体虚久病,以他的身体,根本无需这般。然他既这般说了,她也不愿揭穿,反正王府中有的是医官奴仆,再不济,宫中的太医原也任他使唤的。 “要传医官吗?”杜若看着他因剧烈咳嗽泛起红潮的两颊,到底还是开了口。 “不必!”魏珣喘过一口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