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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严重了,有恪便是那脾性,不过嘱咐我不许欺负王妃。”魏珣也不看杜若,只面色如常道。 “年关将近,合家欢聚的日子,你们年轻,但也且稳着些。”荣昌威严依旧,“且不要坏了两府名声。” “瑾瑜受教。” 杜若亦福了福,浅声道,“女儿明白。” 荣昌手中握着杜若递给她的手炉,眼峰扫过,见她一副勉励维持镇定的模样,蹙眉道,“这手炉只温不烫的,茶茶呢,如何伺候你的?” 杜若本来还好,一听茶茶,眉间便重新泛起忧色。 “怎么了?”荣昌道。 “茶茶今日给我外出办事,至今未归。”杜若站起身来。 “午时她回太尉府了,帮你送药给你父亲。没回来吗?” “药?”杜若望向荣昌,“她拿到了?可是人没有回来。” “天寒地冻的,派人出去找找。”荣昌基本已经放下心来,只道,“你身边不能没人,茶茶回来前,且让慕掌事替你照料着。 “已经让人出去找了。”杜若道,“慕掌事是您身边的老人,女儿怎敢受用?” “我的人,还不是你的。”荣昌睨了她一眼,“都歇着吧,我回府了。” 荣昌目光扫过慕掌事,心中有过一刻悲悯,只带着其他侍女起身离去。其中她身侧一女使,扔拎着一个食盒,自随着返回。 杜若和魏珣,正欲送荣昌离开,府门口,大批人便涌了近来,走在最前头的是李昀,他浑身湿的抱着一人。 正是昏迷不醒地茶茶。 杜若一双杏眼亮了又黯,只奔过去,搂住了茶茶。 “茶茶!茶茶!”她唤了两声,望着李昀,“这是怎么了?” 李昀将茶茶放在座榻上,亦哈着气道,“王妃莫担心,茶茶掌事失足掉入河中,水已经控了出来,如今不过是受惊吓,又染了风寒方才晕了过去。” “没有生命危险是不是?”杜若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茶茶身上,吩咐道,“快去备热水,传医官。” 荣昌瞧了眼慕掌事,慕掌事会意。只上前福了福,“王妃,没有主侍奴的,还是让老奴来服侍茶茶吧。” 杜若豁然瞪了她一眼,碍于是母亲的人,一时不好发作,只冷声道,“不劳慕掌事。” “送去蘅芜台。”魏珣知晓茶茶在杜若心中的分量,亦吩咐道,“命他们启温泉。” 话毕,他朝着荣昌道,“瑾瑜咳疾未愈,先回去用药,就不送姑母了。” 茶茶无事,他亦安心。而方才出言让茶茶前往蘅芜台,明显是帮着杜若,如今这个当口,实在不能再让荣昌看出端倪。不然,杜若更走不了了。 他便只能做得冷心冷情些。 “去吧!”荣昌点了点头。 连着温泉都给奴才用了,慕掌事那句“主不侍奴”便也没什么分量了。何况,此处还是信王府。 慕掌事看着荣昌,默默推开了身,亦收起了掌间一枚可入头颅的银针。 荣昌一声微叹,目光沉沉落在那个食盒上。 “阿蘅,陪母亲坐一坐,静静心。”荣昌坐下身来,“你到底是主子,会折煞了茶茶。” 杜若望着茶茶被送去蘅芜台,心亦安定了些,便随着荣昌坐了下来。 母女二人闲话了片刻,医官来告知,茶茶确无大碍,已有苏醒的迹象,只需服两贴去风寒的汤药便可。 杜若便彻底放下心来,露出一点笑意。 如此,荣昌心中亦有了计较。茶茶不死,总要有代价来交换。 她起身道,“天色已晚,母亲该回去了。” 杜若自是起身相送。 “公主,你不是给王妃准备了点心吗?”慕掌事开了口。 荣昌似有片刻的发怔,“要吃吗?” 自杜若七岁以后,她不曾照料过她的饮食起居,如今面上有一瞬的生涩与尴尬,落在杜若眼里,倒是更像难得对自己好,却又抹不开面子的模样。 “母亲是特地给我送来的吗?”杜若有一瞬间,觉得回到了幼年的时光,母亲会对自己笑,会抚自己的头,会理正自己的衣襟。 荣昌转过声,眉眼确如当年慈婉,“难为你孝心一片,给你父亲送来丹药。” 她抬手拂过杜若额角鬓梢,“你三哥说,你在王府过得不好。母亲……” “母亲……来看一看你。” 荣昌边说边从食盒端出点心。不是什么精致的食物,不过是杜若六岁生病那年,她最后一次给她做的酒酿小汤圆。 “多谢母亲。”杜若的笑愈发灿烂,只觉多年努力终于得了母亲认可。 母亲原就是对自己严厉了些。 她凑上去搂住了荣昌,与她耳鬓相贴。 “快吃吧。”荣昌轻轻推开她,顿了顿又道,“母亲喂你。” 很快,一碗点心便吃完了。 漫天风雪,荣昌却弃了车驾,走在朱雀大街。 “公主,您无需担心,纵是茶茶真听到些什么,左右你不认,便也没什么。且那药特殊,得要王妃下次月信时才会有反应。总也是多日后的事了,谁也疑不到您身上。”慕掌事安慰道。 荣昌没有回应,早晚是要动手的。茶茶之事,不过一根引线,让她提前了些罢了。 她仰头望着天边残月,任凭风雪迎面扑来。 只静静伸出一只手,不知是想牵人,还是被人牵着。 然,月下清影里,始终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她想,杜若如果能死在幼年那场病痛中,该多好。 她,还是她的母亲。 她,亦还是她的女儿。
第48章 . 糖水 她很开心,他便也笑了。 茶茶昏迷初醒, 抱着杜若哭了一场,直言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杜若嗔怪,“冰天雪地的, 去郊外做什么?” 茶茶方才解释道, 原是那日去城楼送信, 信还未送出竟直接遇见了柔兆,便索性将丹药送去了太尉府。只是府中无人, 她等了许久, 后入后|庭见得荣昌,方将丹药送入她手。而正因雪天路滑, 她不舍杜若冒雪外出,便想替她去瞧一瞧阿辛,也好让杜若缓慢两天再去。不想竟失足落入了荒山畔的河中, 幸得李昀他们到的及时, 救了她一命。 茶茶劫后余生,杜若又得荣昌喂了一盏点心,且杜广临也已经许她和离,她便觉日子终于明朗了些。 只是茶茶染了风寒, 又因天气严寒, 便也痊愈得缓慢。杜若便索性关起门,常日与她窝在溯源轩。 本来主仆二人尤胜姐妹,日子难得安适。然茶茶一想到魏珣愈来愈差的风流名声, 以及多日来都不曾踏入此地, 心中便愤愤不平。但凡偶尔见到魏珣, 便也无甚好脸色。 这一日,茶茶身体好的差不多,便被魏珣单独寻了去。 书房内, 茶茶虽守着礼节问安,却到底是一副冷淡又无畏的模样。 魏珣多看了一眼,心道,当真有几分杜若的神色。 一时,心生羡慕。 茶茶可以终日伴在她身侧。 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亲王之尊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人家为奴为婢,却可以与主子守在一起。 想完,便又觉自己荒唐可笑。 “殿下,唤奴婢来所谓何事?”茶茶见他半晌无话,只得自己先开了口。 魏珣便让她将落水那日情形复说了一遍。从离开杜若到掉入水中,完完整整讲完。 茶茶讲得足够详细,他也未说什么,只嘱咐为安杜若之心,免她胡思乱想,便不要与其说被自己询问过。 茶茶最重杜若,闻了这话,便也认真地应了。 魏珣靠在榻上,总觉近来诸事有如迷雾。 细算来,当是从听闻杜广临提议延后选后开始,再到荣昌腊八来府,他总觉不对劲,却又理不出动机何在。 只是有两点他已经确认,那日茶茶落水,荒山畔的那条河原是被人为破了冰。而腊八节章文宴请,荣昌根本没有去。 原本,他查茶茶落水,乃是因杜若念及前世,想安其心,不料竟查到这些。至于荣昌,从来做事谨慎,处事周全。什么事能劳她不惜编一个这般漏洞摆出的谎言,也要雪夜入府? 魏珣思来想去,除了上头两事出在同一日,其他也毫无头绪。但到底茶茶与荣昌皆是杜若至亲之人,他便传千机阁抽了两个脸生的人,暗里看着太尉府,算监控,亦算保护。 反正,和离书他已经写好了,但是要送她回家,便是半点马虎不得。前往封地前,他能做的大概也就这些了。 他坐在书房偏殿临窗的位置,听到西边传来鼓乐之声,其音轻快舒畅,如同春日暖阳下冰河裂开缝隙,溪水叮咚流淌。 她很开心,他便也笑了。 千机阁的人传来第一份讯息时,正好是除夕夜。 除夕盛宴,两人自然需进宫赴宴。 杜若近来心情一直很好,因为随着一场场宫宴的开启,到今日除夕,旧的一年即将结束。 新年到来时,她便得自由,可以回家了。 故而,魏珣在上马车撩开帷帐的一瞬,便见她展颜轻笑。 “慢些!”因魏珣咳了两声,她甚至浅浅开了口。 “今日宫宴,能见到老师和姑母,你便这般开心。”魏珣亦笑了笑,将熏炉往杜若身边靠近些。 昨日他又翻了一遍她的脉案记录,若是没错,这两天便是她月信的日子。 他还记得,前世里,她一来月信便手足发冷,腰腹酸胀。平日里那般倔强的一人,每月的那几日便像小猫一样窝在塌上。 原本他是不知道的。 从他新婚夜说了那样混账的话后,她便一直不远不近地与他处着。守礼尊礼,与他举案齐眉,却就是不肯示弱。新婚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从未听说她生病不适,旧疾复发。她出现在他面前,总是面带笑意,平和淡然。 其实,他也曾翻过她平安脉的记录,因为杜有恪说过,她的旧疾畏寒畏热,换季时极易复发。偏偏,按脉上皆是一切安好。他便也未曾再上过心。 直到永康四年,因黎阳一事,还是她先开口的,调了暗子营的兵甲前往燕国。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原就已经积攒了爱意的心,终于涌动起来,他亦开始慢慢主动靠近她,陪伴她,直至圆房。 那时,他才发现,其实她于情爱上,原是极其简单的。 他初识一句话伤她,她便彻底全副武装了自己,唯恐再被伤到。然,他稍稍愿意敞开心扉,将情意明朗,明明白白地对她好,她便也回报了更多的爱意,甚至全身心的相托。 如此,他们有过大半年的好时光。 也是在那半年里,他才知道,她的旧疾当真一逢换季便发作,发作时连床都下不了。她也会生病,生病时不爱喝药,非得混着蜜饯一起咽下。月信来了,不论冬夏,她都有要抱着手炉,眼泪汪汪伏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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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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