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说,“我就是想知道一个原因,知道母亲这样对我的原因!” “我还想知道你前世弃我离去的原因!”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四年不管不顾!”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渡过那四年的!” 杜若直起身来,面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只双目通红望着魏珣,“你同我说了我死后十数年的种种,可是魏瑾瑜,那是果啊!是你负心薄幸、背信弃义的后果!” “因呢?因是什么?”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哭出声来。 “我此生再不能有孩子,这也是既定的后果。即便我自己曾经也有此念……但是却是我母亲亲手喂给我的。为什么呀,你们要这样对我?”杜若双手扯上魏珣衣襟,嘶吼着。 未久,终于无力垂下双手,委顿在地,面上浮起一点自嘲的笑意,只喃喃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一个缘由吗?” 她摇摇欲坠,却笑意愈浓,只定定望着魏珣。 魏珣亦看着她,一颗心跳得急速而疼痛。他们原是咫尺的距离,只是大雨瓢泼,雨帘格在彼此中间,像极了越不过去的槛。 “因为、因为我爱你们,我把你们当成我最亲的人!” 杜若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却声声穿透风雨,灌入魏珣耳中。 “给我一个你们不得已的缘由,给我一个我必须喝下那碗药,你必须扔下我的缘由,让我来日路上好过些,让我知道你们的不得已!” “我告诉你,都告诉你……” 魏珣伸手穿过雨帘,一把将杜若揽尽怀里,以下颚摩挲过她额角发顶,以身再次替她挡过风雨。 于她耳畔簌簌讲起。 骤雨初停时,他讲完了荣昌的那一半。 杜若从他怀中缓缓抬起头,“所以,都是我父亲的错,他要把我送入后宫,母亲怕你们兄弟因我生出嫌疑,盛怒之下才将火引到了我身上?” “嗯,我只是怕你回去,回去受不住……” 魏珣到底没有将她的身世说出,荣昌已经答应保全她杜氏女的身份,此间事当成永远的秘密。 这是他在听闻杜若说了爱他,将他当做亲人后的巨大惊喜和无限愧疚里,仍旧保持的唯一清醒。 而今朝之后,想必杜若也不会再有回邺都之心了。 “我……”杜若张了几次口,却吐不出一个字。 “你不信,是不是?”一个声音从近处传来。 两人皆抬眸望去,竟是杜有恪。 “你可以相信的,阿蘅。三哥不会骗你。他说的,是真的。”
第56章 . 往事 可是,你攥着的是谁的手? 十一月中旬, 杜广临入信王府,父女二人于王府后院奏鼓取乐,后杜广临以“立后”时政, 教考杜若。 “故以阿蘅觉得, 会是何人为后?”杜广临问道。 十二月初, 合宫欢宴后,杜若归母家。 鼓楼中, 杜若伏在杜广临脚畔, 父慈子孝,是为天伦。 杜若明眸皓齿, 与父闲话家长,“爹爹上次就考过我了,自然是惠妃了。” “世事多变。”杜广临望着自己女儿, 面色愈加慈爱, “或许有更好的人选。” 十二月三十,除夕家宴。 “开春立后,阿蘅可能再猜一猜何人为后?” “父亲!”杜若压低了声音,“如何能在此处议这事?” “朝会可议, 我与女儿闲话如何不可?” “此间看来, 当时淑妃赢面大些,但女儿还是看好惠妃。” “赢面大,不过是有孕罢了。”杜广临笑了笑。 “那父亲看好谁?” 杜广临瞧了她半晌, 只笑道, “我们家阿蘅是最好的。” “我们家阿蘅是最好的。” …… “我不是最好的!” “我不要做最好的……”杜若在梦中抗拒着。 而那几处场景循环着来来回回地出现。她如同一个旁观者, 看着另一个自己和父亲言笑晏晏,辩论时政。 她想上去将那个自己拉过来,告诉她, 不要做最好的。 明明,那是她最欢愉、快乐的日子! 那是她最敬重仰慕的父亲啊! 父亲授她杜氏祖训,教她文韬武略,要她秉清正之心,承浩然之气,为何到头来父亲自己却仍在权势的漩涡里挣扎? 杜氏,明明已是位极人臣的显赫,烈火烹油的荣耀,如何还要这般贪心不足? 她一直想着,和离后在家侍奉双亲,常伴青灯古佛。从来,都未曾想过,还要另嫁他人! 更别说入主后宫。 入主后宫?对啊,如此杜氏的权势便更上一层,当属泼天之贵。可是,父亲可曾想过,她曾嫁弟,后嫁兄,来日岁月她要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天下人。 父亲,如此思及杜氏,自然想不到她。 可是杜氏出一个侍二夫的女子,就不是辱没门楣了吗? 怪不得,母亲要这般生气,一碗药永绝后患。 杜若自那日大雨中的一场爆发,晕在魏珣怀里后,已经昏迷了好几日。她在梦中反反复复地看见父亲那张慈和朗日的脸,亦看见母亲带着柔软笑意喂给她甜点的温和模样,她一点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她知道自己在梦中,她想只要不醒来,一切便都只是一场梦。 是梦,便做不得数。 不是还有人说,梦都是反的吗! 她浑身滚烫,腹中却又冷又疼,只攥着一副温暖的掌心,攀着臂膀靠上去,想寻求一点点支柱。这些天原都有这样一双手,带着掌心的热度,和指腹的稍许粗粝,覆在她小腹,拂过她面颊。 她告诉自己,都是假的,是他不愿放她回家,故意骗她的。可是,她却又无比清晰得记得,大雨初停的那一刻,她目光所及,看见的是她最爱的三哥。 三哥说,“他没有骗你。他说的,都是真的!” “三哥——”杜若睁开双眼,果然,出现在床畔的是她的三哥。 “阿蘅,你终于醒了!”杜有恪原本紧蹙的眉间,终于舒展一些,抬手抚摸过她额角,将散落的发丝轻轻拂开。 然拂到一半,杜有恪的手突然便顿住了,只定定望着她。 杜若亦看着他,眼尾逐渐泛红,待盈入整个眼眶时,泪水便也落了下来。她扑入杜有恪怀中,哭得委屈而肆意。 她说,“三哥,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你……” “三哥也想你!”杜有恪拍着她纤弱的背脊,抬手揉过她发顶,将她紧紧按入自己怀中。 从小到大,十六年的时光里,他们兄妹还不曾分离过如此长久的时日。 杜若偎在杜有恪怀中,许久才止了哭泣,抬起头来,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杜有恪的声色也带着哽咽。 他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更知道她开不了口。 果然,杜若咬着唇口,重新红了双眼,垂首不语。 杜有恪抬头叹了口气,只一把重新将她搂在怀中。半晌才道,“你想问三哥,瑾瑜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吗?” 杜若闷在杜有恪胸膛,默默点了点头。 “是真的!”杜有恪那只搭在床畔的手,蓦然间握紧成拳头,“去岁年关,你与瑾瑜间闹成那样,自然是该和离的,但到底没有被推到明面上。故而你被他莫名带往临漳,父亲与母亲虽然震惊气恼,但碍着瑾瑜身份,亦不好发作。而我知晓后,本欲想去截你,却不想被瑾瑜的人控制着。” “他控制你?”杜若从杜有恪怀中探出脑袋。 “何止控制了我!”杜有恪苦笑了一声,“他将你四个兄长全控制了。尤其是大哥和二哥,听母亲说,他更是直接派人监控了樊阳、安定两地。估计母亲或父亲谁想调人截你,大哥和二哥在千里之外,便首先身首异处。” “正月十六那日,他原是来了太尉府,结果无意中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而我,是在你走后不仅,又一次父母的争吵中,听到的。” “父亲他,想在你和离后,将你送入宫阙,捧你上后位。母亲不愿魏氏儿郎,为你一人共侍,怕来日他们兄弟生出嫌隙,同室操戈,方才、方才给你……” 正月十六—— 杜若永远记得那天,原该是魏珣给她和离书的,可是他却转眼反悔,当是因为听到了这些。 这才是他那般蛮横地带她走,却始终不辨一句的真正缘由。 杜若沉沉合过双眼,又缓缓挣开。只觉诸事慢慢明朗,却仿佛又有些事始终不得解释,可是,她亦无力去追寻。 “阿蘅,别再回邺都了,至少现在别急着回去。”杜有恪抬起手想再摸一摸她面庞,却到底忍住了,只转口道,“父亲与母亲,如今已不是你想象的那般。他们……,” “三哥,我一人静一静。”杜若终于开了口,朝杜有恪露出个温婉而单薄的笑。“三哥也去休息吧,陪了我这些天定是累了!” 杜若望着他的掌心,仿若又触到那点温暖。 杜有恪起身揉了揉她脑袋,笑道,“三哥是今早才过来陪的你。” “这些天,一直陪着你的是瑾瑜。” “他?”杜若眉间浮起一点恼意,这恼意对的是杜有恪,“三哥在,要他来作什么!” 杜有恪闻言一愣,随即挑了挑眉,未再言语,只出了厢房望着那一袭身影,无声叹了口气。 他想,若你昏迷没了理智只剩本能时,能放开他的手,三哥自然也是愿意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你攥着的是谁的手? * 庭中月色如水,已经进入秋季,山中凉意更甚。 杜有恪穿堂而过的时候,最先是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他眉头蹙了蹙,待走近些,便果然看见是魏珣立在廊上,仰头抵着廊柱,望着天边一抹残月。 “且将你那些侍者都废了吧,都不知拿件袍子给你披着吗?”杜有恪阔步上来,解了自己的披风给魏珣。 “我不是穿着吗?”魏珣又咳了两声,摆摆手将衣衫推过去,“不碍事,左右是旧疾罢了,柔兆熬着药呢,吃两副就好了。” “阿蘅已经醒了,你可要去看看?”杜有恪坐下身来,就着一侧的炉火煎茶。 “我知道,方才去时我看到了。”魏珣始终望着那轮不甚圆满的月亮,“她走时,我实在太急了,只想着赶紧找到她。她昏迷着,又一心想着她能早些醒来。可是她醒来了,我倒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竟是见也不敢见她!” “因为,你终于听到,她说她是爱过你的,对吗?”杜有恪将煮好的茶水递给魏珣,“你们是夫妻,她爱你不应该吗?” 魏珣接过茶盏,笑着没有说话。确切的说,是无从说起。 只换了话头道,“你如何也在这汤山庙宇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