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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此时,又坐了大半时辰,杜若已是神色怏怏。魏珣知她腰腹胀疼,只往她处挪了挪,伸手撑掌在她腰上。 杜若冲他笑了笑,索性松下身子,将大半的力道倚在他手掌臂膀上。一时,亦觉舒缓了些。 如此动作亲昵,殿下臣子自不敢看,殿上皇亲亦无谓看。唯有两人却目光流连,乃黎阳和凌澜。 只是凌澜不敢久看,只一眼便觉眼眶泛酸。尽管那眼妆精描细绘,却也挡不主眼尾皮肉的泛红。 “如何眼睛红了?”魏泷问道,“可是想家了?” 凌澜心中发虚,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偏双眼愈加酸疼。 “是这酒,后颈大了些。”惠妃垂着眼睑,难得娇嗔道,“陛下眼中便只有淑妃一人,妾身的眼睛不也红了吗!” 谢蕴原是见到凌澜投向此地的视线,也不曾多想,却不料其这般沉不住气。她余光扫过杜若,不想她有任何不快,方开口插言,分去魏泷的注意。 如她所料,魏泷亦未再追问,只与她眸光相接,露出一点温柔笑意。 “今日有恪不在。”魏泷饮过酒水,冲着魏珣道,“不然,更热闹些。” “有……”黎阳持盏的手顿了顿,未待魏珣开口,便先出了声。却又咽下了要脱口的话。 “皇姐可还记得?便是杜家三郎,王妃的兄长。”魏泷笑道,“幼时您与他当是见过面的。朕记得,他时常送您回宫。” “三公子也在临漳?”黎阳轻啜了一口酒,压下方才那一刻的心跳,神色平静道。 “在!”魏泷道,“本说好了过来一同给你接风,但他夫人孕中不适,方告了假。” 想了想,魏泷又对着谢蕴道,“可有谴人去看看,送些今日的菜品?” “回陛下,已送去了。医官也来回了话,左右是夫人月份大了,难免辛苦,不妨事。” 西首上的黎阳,默默执盏将杯中残酒饮尽。只觉烈酒的辛辣从口中滑至喉间,再慢慢弥散到肺腑胸腔,最后又聚在一处,直冲脑门。 她抬眼扫过对面的两人,最终落到凌澜身上。 “阿蘅!”须臾,黎阳唤道。 杜若本半靠在魏珣臂中,闻此一声仿若幼羊被惊,蹙眉挺直了身子,“阿姐,何事?” “阿姐瞧着你足上靴子甚好,用的可是鹿皮?”黎阳含笑问道。 杜若有些报赧,将腿微微伸出些,露出半只鞋面,含羞带怯道,“是七色梅鹿的皮,乃去岁殿下所赐。” “七色梅鹿乃百里沙漠所特有,抓来给你制靴子,想必瑾瑜是派兵甲入内?” 黎阳这话落下,凌澜面上浮起一点笑意,谢蕴则眉间微拧。 其实为一双靴子而派兵甲入内,这样的事原是可大可小。左右不曾出事,碍着魏珣颜面,将士最多私下闲话他爱妻如此,又因成功出入百里沙漠,少不得有人还会赞他英勇无畏,布置得当。说到底西林府军乃魏珣一手培值,着人带个风向的事,实在没什么大不了。再者皇家子弟,便是肆意了一回,又何妨。 但是若搬到了明面上,立纲上线,便也是什么都能说出来的。 譬如杜若红颜祸水,恃宠生骄,魅惑主上,累其因公废私,罔顾将士性命,皆可成立。 一时间,殿中气氛沉闷起来。众人目光皆望着杜若,未几,又皆投向了黎阳。 相比杜若的窘怔,黎阳自是气定神闲,仿若只是一句玩笑,说完便罢。此时,正执着汤勺给孩子喂汤。 魏泷原想打个圆场,掩过便罢。他借黎阳回朝,绕过魏珣独自收拢碦剎草原一事,虽说他贵为天子,亦无需同他多作解释。但到底心有余悸!内心深处,他并不想与这个手足多生嫌隙。便想趁着此间卖个面子给他。 却不料黎阳搁了碗盏,抬眸浅笑,再次出声,“阿姐说得可对? “不是,我自己入的沙漠。”魏珣亦搁下酒盏,身子往前倾了倾,无声将杜若掩在身后,“靴子制好前,王妃原也不知的。” “那便更荒谬了!” 黎阳陡然变了声色,待殿下扫过诸将,却又只是叹了口气,对着杜若道,“本殿尤记杜氏教导极严,亦知皇弟素来克己守礼,治军严谨,王妃嫁入王府即将两年,便该相夫教子。瑾瑜若言行有差,王妃更该忠言直谏。而瑾瑜这般不顾自己统帅一职,入百里沙漠捕抓梅鹿之举,王妃即便事后才知,便也该用心劝导。而不是穿戴在身,四处招摇。” “公主……”身畔的孙姑姑忍不住拉了拉她衣袖。 然黎阳丝毫无惧。 她言语锋利,却面色慈婉,怎么看亦不过只是一个长姐操心胞弟的模样。 便是殿下的西林军将领,原想说上两句给杜若解个围,此刻便也实在说不出什么。 杜若微微垂着头,没有回应,亦无辩解。 唯有魏珣的声音沉沉想起,“诱捕七色梅鹿,原也不是因王妃之故,乃是为了陛下与皇姐。” 此言一出 ,殿中诸人皆诧异,魏泷与黎阳更是对视而过。 “今岁寒凉,临漳地处南境,气候阴潮。臣弟想着,陛下与皇姐皆是初次到来,定是有所不适。故而猎了这鹿,给陛下和皇姐烹食暖腹。” 魏珣指了指将将送来的小暖锅,笑道,“如今这道膳食,便是鹿肉所制。陛下尝尝!” “好,难为你有心了。”魏泷率先动了菜,诸人便也不再言语。 黎阳更是只作什么都不曾发生,只静静望着与她同侧的淑妃。 她看得长久而注目,莫说旁人,便是凌澜自己亦发觉了,只以目示礼,柔声道,“长公主何故如此看着妾身,可是妾身哪里失了礼数?” “淑妃多虑了!”黎阳笑道,“实乃陛下择人眼光甚佳,淑妃容色绝丽,天人之姿。莫说陛下,便是臣也挪不开眼。” 魏泷闻言,侧身瞧了眼凌澜,笑道,“淑妃自幼美名!” “美则美矣,臣看着,淑妃仿若精神不济。”黎阳关切道,“可也是不适应南境气候。” “是妾身无用!”凌澜垂眸回道,“先时身子微恙,左右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公主关怀。” 黎阳笑意渐浓,“时至隆冬,手足发冷,寻常衣帛无用,且多饮些热汤。信王殿下为吾等准备的汤便极好。” 凌澜闻言,抬眸迎上黎阳视线,额首谢过,唇边扬起一点笑意,对着斜对面的杜若道,“这足上温暖,谁也比不过信王妃。” 顿了顿,又朝魏泷道,“陛下,妾身听闻七色梅鹿浑身上下,最珍稀的便是一张皮了。如今看来,吾等吃肉喝汤,当是借了王妃的光。” 杜若睁开微合的双眼,对着魏珣悄声道,“今日,妾身这双鞋怕是过不去了。” “无……”魏珣方要开口,便被杜若打断了。 “淑妃若不弃,妾身库中还屯着几双,确乃殿下心意。妾身皆可奉上,只是不知您足码几何,那些鞋皆是殿下按着妾身尺寸而制,怕不合您脚,不若先试一试……” 【确乃殿下心意!】 【那些鞋皆是殿下按着妾身尺寸而制,怕不合您脚】 一时间,凌澜脑海中来来回回想着这两句话,面上一阵白过一阵,片刻才持盏饮了半口酒,含笑掩过,“王妃说笑了……” * 月上中天,酒酣宴散,各自回殿。 侍者将已经睡熟的金泰抱了下去,寝殿内只剩了黎阳和孙姑姑两人。此刻,黎阳正泡在木桶中沐浴。 “公主,今日您实在急躁了些。如今到底信王殿下实权在握,那王妃母家更是如日中天的荣耀。”孙姑姑给黎阳按着肩膀解乏。 黎阳微合着双眼,片刻才缓缓开口,“罢了,说便说了,还能那我怎样!” “人可都安排好了?” “公主放心,已经妥当,至多两日,便能将杜三郎那夫人底细摸清了。” “本殿倒要看看,是哪个名门贵女,入了他的眼。”黎阳睁开双眸,目光落在案几那只荷包上,兀自低语,脑海中闪过十四岁抽刀刺死侍者的模样,面上渐渐浮上一层笑意,只挑眉道,“原也哪个都无妨!” “还有,明日你亲自去瞧一瞧淑妃,治治她的精神不济。” “是,老奴明白。”孙姑姑默了默,还是开了口,只道:“公主,那淑妃看着不是有脑子的。今日宴上您多次暗示,她方领会,却又那般直戳信王妃。一句话便被信王妃堵了回来,空有一副皮囊罢了,怕是助不了您什么事。” “惠妃倒是聪明,但本殿怕被反噬。”黎阳笑了笑,“草包美人自有草包美人的妙用,原也无需她助力。只需她把水搅混便好!” 黎阳想起凌澜望向魏珣那抹如梦痴恋的眼神,至此一眼,她便确定,凌澜是她要的人。 * 琅华殿中,杜若因身子不适,沐浴后便卧在了榻上,只揉着酸疼的肩颈,。 “可要传柔兆过来,让她给你按按穴道。”魏珣点完灯盏回身望来,见她一脸倦色,心中有些不舍。 “太晚了,不必麻烦。”杜若道,“这场家宴,真真比合宫盛宴还累人。” “你抛砖引玉半日、又与我作了半日戏,可看出些什么?”魏珣将床头的最后一盏灯点亮,遂在她身侧坐下,面色有难掩的欢色。 杜若抬眸瞥见,亦是知晓,左右是宴会上自己不曾抗拒他的亲近,他便得了欢愉。却又莫名有些好奇,知晓自己是同他做戏,亦非真情,如何还这般高兴? 她也懒得细想,只看着不远处那双靴子,想起白日郊外特地俯身露鞋,宴上亦探足而出,原就是想借这稀贵之物,探一探黎阳心性。 黎阳若真如魏珣所言,那般厌恶自己,那么定会借此作一作文章。 只是却也不曾想到,黎阳竟直接于宴会之上,对自己发难,如此实在有些沉不住气。 杜若不由说出此惑。 “你想想前后时间?”魏珣见杜若还没困意,便拣了案几上的披帛给她披上,又给她换了个手炉,方才与她细细谈话。 杜若回顾宴上场景,眉心一跳,“当真是因为三哥,是陛下言及苏如是有孕,黎阳方才朝我发了火!” 魏珣额首。 “她同我们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杜若望着魏珣,半晌,缓缓开口。 “你说什么?她……”魏珣蹙眉不解。 “她今日何故针对我?三哥的事只是一根引线,挑起她的怒火。火朝我烧来,原要烧得也不是我。在她眼里,你我夫妻一体。她要烧得是你。” 魏珣大抵已经理清,却也不敢相信,只听着杜若继续说着,一句句与他所猜重合起来。 杜若顿了顿,“那她为何这般恼你?你与她之仇,无外乎七年前你送她远嫁,还有便是前世你将她斩杀。退一步讲,她恨的是你将她远嫁。可是你们一母同胞,你动机何在,还不是因为前世?如此推来,黎阳是理清了前世,想通了此间关窍,回来寻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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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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