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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 在魏珣昏迷不醒的时日里,她衣不解带的陪伴照顾。几乎已经忘记了, 前生旧事里,未解的谜团。 即便是落英李代桃僵,那么他在燕国四年, 如何不还兵符, 如何一信不回。 那些未尽的细节,模糊了她兄长们和暗子营的死。 他的不作辩解,让她恼怒。 只是,今朝见识了黎阳的毒手, 杜若便更加怒从心起。手足同胞, 他不远万里相救,她却如此相待。 她想起这些日子在病榻上的人,笼在袖中的手不由寸寸握紧。 面上, 恢复了一贯清霜冻雪的模样。 医官把完脉, 围在一起簌簌叨叨半晌, 方回道,“信王殿下毒素确已经清除,既醒了, 待好好调理,便也无恙了!” 这话落下,魏珣松下一口气,抬头看了眼杜若。 明明是为人所害,可是魏珣也不知为何,突然便像是自己吃错药惹了麻烦的孩子,瞧着杜若,心中直发怵。 尤其是此刻,杜若又冷成一副冰山的模样,魏珣在方寸间燃起的炽热情感,只得重新悄悄掩下。 好在医官所言无事,他便觉得没有惹出太大祸事,不必让人担心。 偏杜若却也不曾接上他目光,尤自低着头,眼尾开始泛红。 于是,魏珣又开始不安。 他自然不知道,在他昏迷的十多日中,医官一来,她便是这般在旁守着,垂着眼眸,不问不言,安静地候着他们回话。 只是,她一句好话都不曾听过,一颗心每每提着,然后又落空。 此刻,终于听得这么一句话,她嘴角扬了扬,眼眶中偌大的泪簌簌掉下去。 一口提了多时的气,终于松下,整个人便晃了晃。 魏珣皱着眉,识不出她心中所想,只想上去扶她一把,奈何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正要开口,医官的话却还再继续响起。 “只是,殿下咳疾未愈,遭此一劫,算是伤了肺腑,以后怕不是断不了汤药了。” “知道了,先退下吧。”魏珣有些不耐。 “殿下!”主治的太医道,“还有些问题,且容臣一并嘱咐了。” “本王让你们……” “说!”杜若吐出一个字,声音如碎冰坠地。 魏珣被噎住,医官便赶紧回话。 “殿下身上的几处刀伤,当时皆未曾彻底养好,伤了太多元气,日后切不可再受兵刃之伤,否则极易引来并发症。” “知道了!”魏珣道,“退……” 然被杜若目光剜过,他便又悻悻咽回了话。 医官暗里瞧过信王夫妇,大抵看出些苗头,只拣着杜若的话听从,继续回道,“殿下近来可是还受了外伤?足腕和左臂,虽未伤到筋骨,但切口尤深,且得小心护理,易起高热!” “本王乏了……” “不怕这么点功夫!”杜若截断他的话。 医官擦着汗,“还有,殿下可是有心悸、梦魇……” “没有!都给本王滚出去!”魏珣一贯温和,待下亦是极少发怒。 然此刻,他实在受不了,原也不是因为自己。 只因他清清楚楚地看着杜若,随着医官每落下一句话,她的面色就白一分,原本双眼下方本就是大片乌青,这下更是憔悴不堪。 方才听闻第一句,她还能微扬着唇角笑一笑,此刻,她都要将唇口咬出血来了。 魏珣想,真是一帮庸医,一点脸色都没有。 一吼一思,他便又急促地咳起来。 “殿下,切不动这般动气……”医官赶紧上来扶他,“动怒最是伤身,尤其是殿下如今的身子,内里亏空,外伤……” “滚出去!”魏珣忍着喉间的微痒和腥甜,勉励压制声响,保持着如常面色。 他想,让他们再说下去,估计得要说什么“殿下年难永寿,命不久矣。” 这样的话,他不想听,更不想吓到她。 这样一想,他便重新望向杜若。 如何会觉得吓到她? 她会害怕自己死去吗? 当年,为除去谢颂安,他以身撞剑,也曾这般引得数症齐发,觉得过不了那关。 病榻之上,咫尺的距离,她说,“你何时死都不要紧,唯独今日,你不能死。今日是安安生辰,不许你,同她沾上一点关系。” 所以此番,她是来做什么的? 魏珣不敢想,她是在乎自己生死的。即便汤山大雨中,她曾亲口承认,前世是爱过的。 可是,爱过之后,亦是被伤过的,一直被伤到死。 因为愧疚吧。 魏珣想,阿蘅那般聪慧,自是明白了些端倪,看出自己还不算十恶不赦。砍了自己这么多刀,大概有些不好意思,想趁着自己还有口气,来看一眼。 如此思虑间,他本来愠色的面上,陡然浮起一点笑意。 他在离开临漳时,坐在马车中频频回首,没有等来她的相送。 后与她传信,亦是寥寥数字,“勿念”,“保重”。 他反复地看,却也不曾多出两句话。后来第三封信同她说,“待归期”。 大抵,她也未必真的期待。 “殿下……”医官们还要言语,他面上便又浮起几分恼意。 “都出去吧!”杜若走上前来,自己扶过他身体,在他床畔坐下,眼见人都退了,房门合上,方道,“有病便好好养着,发火做什么?” 她开口还是一贯的清冷,魏珣却终于听出两分暖意。 前世,在决定要去燕国救黎阳后,他便开始忙碌起来。 暗里调派人手,联系相关属臣,规划返回路线,以及对魏泷的说辞。 虽然,他基本料定,待接黎阳回来后,只要他远离邺都权利中枢,安分守己呆在临漳封地,魏泷也不会多加难为他。 毕竟,他用得都是自己的亲兵和杜若的兵甲。 然而,饶是如此,他也依旧焦虑。 实在,他做了二十余年皇室养尊处优、光风霁月的贵公子,双手不曾执过兵刃,更不曾历过权谋和染过血腥。 反倒是杜若,因幼时便同暗子营为伍,表面上是世家矜贵柔弱的娇女,实则内里坚定而冷冽,心思更是比他深得多。 见他一副不安模样,便安慰道,“有难处便细细理出,一个个解决,愁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雪色冷淡的神色里,闪出倨傲而无畏的光。 每次,魏珣总是即想亲近,又莫名畏惧。 听来是抚慰他的话,他却总要辨上许久,方能识出真假。 有时,他亦恼火,纵她出身大家,总也高不过自己天潢贵胄之身,如何便似天上月,又如山上雪。 迫得他不得不仰望! 好几回,他都想拂袖离去,却又着魔般自虐地留下。幸得后来他慢慢听惯了,亦能从她的口吻中辨出几分意思。 便如此刻,她面上半点神色皆无,他亦觉得满心欢畅。借着前世那一点经验,他知道,阿蘅是好意,不是敷衍。 阿蘅,是愧疚也好,在意他也罢,只要是在他面前,愿意同他说话。他便觉得一切都是好的。 “还是说,殿下这火原是冲着妾身发的?”杜若眉眼弯下,似笑却含着泪。 “你的这些伤……”杜若伸手触到他胸口,指尖发颤,没敢撩开衣襟,“医官方才说的这些,原都是出自妾身之手!” “出自你的手,也是我该受的。”魏珣垂眸望着那只触在自己胸膛的手,片刻握了上去。 杜若不挣扎,由他握着。怕他吃力,又无声靠近了些。 这一细小的动作,给了魏珣一点勇气。 他病了许久,面色发白,唇口灰败,开口声色亦是发颤,默了片刻,终于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杜若有些疑惑。 “如果前生,第一眼便是你……即便不是你,哪怕新婚夜,我不曾说过那些话……”魏珣顿了顿,“后来,你总也能好过些!” “所以,你遗憾,后悔,一见钟情的是凌澜?”杜若问。 “对不起!”魏珣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些。 杜若得了这话,本已经松动的神色,重新一寸寸冷淡下去。她杏眼含霜,恨不得将魏珣就此冻住,真得是一句话也不想从他口中听到。 “闭嘴!”杜若猛地抽回手,起身离去。 人已至门边,杜若打开房门,冷气扑来,不由打了个寒颤,然身后却无声无息,半点声响都没有。 站了片刻,她叹了口气,“砰”地一声将两扇门合上,回身怒视着床榻上的人。 门外的侍者吓得大气不敢出,屋内的魏珣更是气息急喘,咳嗽连连。 她也懒得理他,只等他自己咳完,方重新回道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魏珣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便是方才那句话,他来回想了数遍,当是无有错处。 “妾身瞧殿下,公务军政处理得游刃有余,可为何触及你我之事,总是如此不辩缓急?识不出轻重?” 杜若道,“殿下觉得,前世你我走到那般地步,根源是凌澜吗?” 魏珣掀起眼皮,看了看她,“自然不是。” “对,当然不是!”杜若斩钉截铁道。 她压下怒气,在魏珣身边坐下,缓了声色,“殿下年少爱佳人,与凌澜一见钟情,妾身不觉有什么错。您喜欢凌澜在前,娶妾身在后,即便新婚夜说那样的话,如今看来,确实幼稚而缺乏理智,伤了妾身颜面。但妾身敬您磊落,至少你不曾心中念着他人,而来碰妾身。相比那些合眼搂着斯人,心中却另作他想的小人,要强一些。妾身亦庆幸,你我交心之际,您亦心无旁骛,身心唯念妾身一人。所以,即便晚了几年,妾身亦不觉什么。” “更何况,殿下当年在妾身父亲面前,许诺百年之约,郑重而诚恳;您唤妾身闺名阿蘅,唤的自然而亲切。妾身便知,您所谓的爱凌澜,大抵只是爱她无双的容貌。” “见色起意,无错,却也难敌岁月侵蚀。” “你,嫁我之前,便知了我与凌澜之事?”魏珣不可思议道。 他一直以为他与凌澜的事,是新婚夜,自己告诉她的。 “那年太尉府后|庭花园,你与凌澜私会,被我撞见了。”杜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还听到你说,等陛下病情好转,便要请求赐婚。” 魏珣闻此语,一时不敢看她,只抿唇垂下眼睑。 杜若坐下身来,低头瞧了他一眼,继续缓缓道。 “所以,归根结底,无论你是爱凌澜之貌,还是爱她之人,总也是存了两分真心的。而妾身知您心有所属,却仍然遵父命,为慰其心而不曾抗拒,原也没带几分情意。只因彼时,妾身父母双亡,眼看家道中落,为让家族有傍身之所,延续家族荣光,方嫁了殿下。 “是故,您婚后冷落妾身的那几年,即便妾身病中孤单,宿疾发作时无所依靠,妾身也不敢抱怨,只甘愿受着。因为妾身明白,你我之婚姻,并非你一人的问题,也有妾身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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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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