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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无情与她,却与她接了连理,你说按她之性,是会感恩还是怨恨?” 杜有恪垂眼笑了笑,“原是我当局者迷。” “那便不许胡思乱想,我回殿了!”杜若起身理了理衣衫,才走了两步仿若想起些什么,只转过身来对着一路目送她的兄长道,“三哥,那你喜欢谁?或者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待诸事安定,阿蘅且为你留心着!” 杜有恪看了她半晌,方道,“我喜欢和阿蘅一样的。” “什么?” “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杜有恪转了话头,“大抵,还不曾遇上吧。” * 翌日,宜平坊的一处宅院自是付之一炬,成了灰烬,只是尸体中未见婴孩妇女,反倒是理出了数十具健硕的男子之身。 而守在行宫外五里处前往宜平坊必经之路上的暗子,亦未等到信王妃。 黎阳得了这般回禀,又联系此前落英到凌澜的种种,基本确定杜若已经防着她,却实在不知自己于何处露出的破绽。 一时间,只等着回信。 乃两处回信,一处自是明镜,是她破釜沉舟之举。另一处乃是邺都皇城内的太后。 自来临漳,她已经送去邺都数封信,魏泷魏珣虽与她皆是手足,却皆不甚可靠。这世间,若还有一人可以倚仗或利用,大概便是如今的太后,她的生身母亲。 只是,这三月过去,竟是一封回信皆无。 黎阳的不安之感从昨日起至今日,已经越来越盛。 孙姑姑安慰道,“长公主莫忧,奴婢去打探过了,今日晚膳群臣皆在,乃是为挑选合适的和亲贵女。听御前露出的风声,名单之上皆是未出阁的女子。” “消息可靠吗?”黎阳问。 “不会错的!”孙姑姑又道,“再者,哪个臣下有胆子将长公主提上,公主年少封爵,又是信王胞姐,陛下此番更是派人亲迎公主回朝,如此恩德外人自是看在眼里。” 黎阳得了这话,又将前后理来,心慢慢平复下来,抬步前往紫英殿。 今晚,除了魏珣,行宫诸人尽数到了。 殿下分两列,右首坐着西林军诸将领和临漳三品以上官员,左首坐着邺都前来的高官,章文最上,凌中胥次之,依次坐下。 而殿上,魏泷与惠妃安坐,黎阳坐在左首,对面坐着杜若。 酒过三巡,群臣十中之三心中颤颤,乃因女儿在备选之列。 黎阳冷眼扫去,心中蓦然腾起几分畅意,回神与杜若目光撞见,二人彼此含了得体的笑,额首示意。 然,还未等她放下酒盏,杜若已从座上起身,持大礼跪于魏泷面前。 “信王妃何故行此大礼?”魏泷问。 “妾身近来照顾殿下,避于殿中,却也听闻外头诸事,知晓陛下烦心。今有一点想法,奉于陛下。但愿能给陛下解忧!” “你说。” 杜若抬眸望向魏泷,余光却落在黎阳身上,只恭谨道,“妾身认为,此去燕国和亲,长公主是最好的人选。” “你说什么?”魏泷再问。 身后群臣哗然,侧座黎阳怒目,杜若却万分平静。 “妾身说,此去燕国和亲的最好人选,当是黎阳长公主!” “信王妃!”黎阳站起身来,“本殿是未亡人,尚在孝期,你说这话,莫不是疯了。” “那燕国国君亦是未亡人,亦未出孝期,与长公主般配得很。”杜若看了她一眼,只对着魏泷道,“不过定一人尔,择了长公主前往,可过三年孝期,再行婚嫁,原也不是什么难事。” “今日夜宴,难道不是为了择选合适的贵女吗?”黎阳望向殿下群臣,“本殿年长,已是比不得如花似玉的姑娘,先下将人都请上,不在临漳的,既抬画像来,我们群策群力,为陛下分忧。” 群臣一时谁也不敢说话,女儿在备选之列的,巴不得就由着这长公主前往,只是眼下一时还辨不出信王妃到底有几成胜算,便也不敢开口相助,唯恐其不敌长公主,被秋后算账。其他群臣自是等着陛下下旨传人。 却不想,殿上信王妃再度开口。 “若论合适,妾身认为无人比长公主再合适了。” “燕国请求贵女,既是结盟,理当奉上诚意,越贵越好。” “妾身知晓长公主十五便年少封爵,其尊贵自无人能匹。如此可显示我大魏之诚意。” “陛下!”杜若丝毫不给黎阳喘息的机会,只道,“梁国明镜已经陈兵两万于澜沧江岸,或攻燕国,或伐临漳,若此刻我们不真诚以待盟国,只怕这和亲便也失去了意义!” “长公主既为一国之公主,受天下养,便该以天下为己任。” “信王妃!”黎阳终于按耐不住,出口插话,“难道你没有受天下养吗?杜氏之权贵,信王府之恩宠,不亚于本殿这一公主之身。” “长公主所言甚是。”杜若持着端庄合理的笑,双手交于胸前,伏地再拜,“妾身确受天下养,所得荣宠不亚于一个公主。若陛下需要,妾身甘愿前往!” “信王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魏泷道。 “妾身知道!”杜若直起身子,“妾身既说了要为陛下分忧,自是算话。长公主之言,亦点醒了妾身。陛下与长公主手足情深,自不舍长公主。原是妾身思虑不周。” “妾身愿意前往和亲,陛下只需代殿下赐妾身一封和离书,妾身便领旨谢恩,欣然前往。” “手足情深”四字出来,魏泷不得不重新望向杜若。 他自与黎阳手足情深,但他还有一个手足。即便此刻躺在病榻之上,然余威尤在。他若真赐杜若和离书,送她前往和亲。且不论魏珣是否能醒,或者醒来如何,此间便是先凉了诸将和群臣的心。 “信王妃起来说话!”魏泷虚扶了一把。 如此动作,黎阳便知将杜若强拉下水之举已然行不通。此刻,她唯一能做的是保住自己。 只勉励道,“臣膝下有一儿,总也不能教他与我分开。然如此带往燕国皇宫,只怕会引发他国非议。臣自愿意为陛下分忧,但实在挂心稚子。臣连一人都顾不得,如何能顾好天下人?” “长公主若……” “长公主若不弃!”上首坐着的惠妃拦过杜若话语,“孩子可养在妾身膝下,妾身定视如己出。” “不劳娘娘好意!”黎阳终于坐不住,同样起身交手拜于君前,“臣自认识大体,如今也不愿陛下为难。实在臣写了数份信于太后娘娘,说要承欢膝下!若她知晓臣过家门不入且再踏和亲路途,您说太后……母亲可会伤心?可会生气?” “陛下莫忧!太后娘娘不会太过伤心,因为她不曾期盼过长公主会回朝,便也无所谓失望!” “杜芜蘅!”黎阳距杜若不过半丈之地,怒而吼出,一时惊住了正窃窃私语的群臣。 “你非我母,焉知我母女情分,心中感应!” “妾身的确不知。”杜若压根不看她,只对着魏泷继续道,“但妾身知道,您的那些信,一封也不曾送入过宫中。” “你说什么?”黎阳又惊又怒。 “陛下,实乃妾身的暗子所为,有一处暗子设在了京畿的传信台。因公主之信有些异样,暗子谨慎,不敢发送,故而退回了临漳。临漳处又多次辗转,到了妾身手中。 说着,杜若从袖中拿出数封信件,奉给魏泷。 又道,“非妾身特意隐瞒,实乃近来诸事,让妾身分了神。” 从稚子到母亲,黎阳恃亲情破局,亦算失败。 “陛下!”她勉励撑着笑,“不若先将贵女们请上……” “陛下!”是章文的声音,“臣以为,长公主确为合适人选。” “臣赞同章相所言。”凌中胥起身拱手而言。 “臣亦赞同!”杜有恪起身。 “臣亦赞同!”那十中之三要献女的臣子起身。 “臣亦赞同!”西林府军起身。 …… 很快,殿下群臣全部请命,达成一致。 黎阳几乎浑身发抖,咫尺之地,恨不得撕碎杜若。 偏杜若一副淡然模样,只冲她福了福,回了自己座榻。仿若自己当真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仿若这小小的建议正好被多人接受。 而此间,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准诸爱卿意。”魏泷对左右言,“传钦天司,为长公主择良辰。” 杜若面上终于浮起一点恍惚笑意。 她饮尽杯中酒,只紧紧握着杯盏,眼前浮现出魏珣的模样。 这一去,黎阳便没有无归期了。
第79章 . 前世恨 今日起,他重新活在我心里。 钦天司择了五月十六为黎阳启辰和亲之日。而御驾则在夜宴之后的第三日, 便起驾回了邺都。 许是觉得有愧于黎阳,魏泷并未再见她,只将一切和亲事宜交给杜若并信王府属臣打理。 杜若自无心这些, 只每日陪在魏珣床头, 看着柔兆给他施针推拿, 想听到一些好的消息,亦想见他有所动作。 然而他却始终不曾睁开过眼, 杜若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中, 良久也不曾得到回应,便只得反过来自己握住他。 只是魏珣也不是丝毫没有反应, 偶尔他便会眉间皱起,开口呓语,人便抖得厉害。杜若初时抓着他的手, 后来整个抱住他, 与他耳鬓紧贴。 想听清他的话,更想让他不要害怕。 然,他颤着唇畔,似有万语千言要说,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杜若趴在他肩头, 也不知怎么,便想起他少时模样。 那时,他未曾入得行伍, 身上没有肃杀之气, 修长指节握着朱笔不曾握上刀剑, 是邺都皇城中最受宠的六皇子,朱雀长街策马而过的少年郎。 杜若见过他的次数并不多。 太尉府中,庭中开课, 隔着珠帘帷帐,她向他行礼问安,他便持着谦和笑意,虚扶道,“表妹安。” 宫宴之上,偶尔碰面,隔着人海灯烛,两人眸光相触,他亦大方回礼。 更多的时候,杜若是听人说起这位六皇子,有赞他“积石如玉,列翠如松”,或言他“风姿俊秀,萧肃朗朗。” 反正都是君子如玉的好话,待到了父亲与他提亲之时,对他的评价亦是“端方君子,清贵温润。” 婚后鲜有的一段好时光,杜若亦觉他担得起这样的字眼。 他们读书对弈,品茶论道。 他抱着她说,“他们日日同我问安殿下千岁,我要千岁做什么,分阿蘅一半,我们共享此生。” 这,是前世模样。 今生—— 杜若绞尽脑汁地想,他仿佛已经不是这样了。 她第一次见他,十二岁的少年,便已是一副冰冷少言的样子。 第二日,他便请命奔赴边关。 此后,偶尔听闻他的消息,不是他悍勇无惧、攻城掠地的战绩,便是他帷幄运筹,决胜千里的威名。然无论哪一种,皆是染着血腥与谋略的烈血男儿,再不是前生庭宇楼台间,浸着书香笔墨的少年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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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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