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坐在榻边,理了理长发,踩上木屐正欲离开。 “阿蘅!”魏珣觉察出她不对,却也不知一时发生了什么,只拉住她手腕,半坐起来,“怎么不高兴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杜若挣开,只往殿门边走去。 “阿蘅!”魏珣下榻追去,将她一把拉住,掰回头来,方见她双目微红,盈着一汪泪水。 “你哭……”魏珣下意识看着自己那只手上,方才原是感觉到被滴到一些水渍,如今便也反应过来了,是她的眼泪。 “我其实醒的比你早些,昨晚后来你撑不住晕过去了,自然比我疲乏。”魏珣垂眸扫过杜若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担心你不适,睡不踏实,便也不敢睡实。今早更是早早醒了,见你要醒来,便想假寐再留你睡会。谁曾想,你一遍遍得唤我,我不想你唤我殿下,叫瑾瑜不好吗?才想着逗一逗你……” “你、是不是又怕我醒不过来了?” 杜若横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睁开禁锢往外头走去。 “阿蘅——”魏珣追出去,“你是不是又要召唤暗子营?” 杜若顿下脚步,蹙了蹙眉,“什么?” “反正我现在在殿里,除非你让他们把我拖出去,否则、否则我绝不离开一步。”魏珣回了床上,死死抱着一床被子。 “我走,我传暗子营把我接走!”杜若被他这举动震得发晕,片刻才将话扔给他,头也不回地踏出寝殿门。 魏珣只觉心口一窒,三两步就追上了杜若,直接将她从后头抱起抢回了榻上。 “魏瑾瑜,光天化日,你什么行径?”杜若仰面跌在他身上,突然想起些什么,只转身拉过他左臂,“你的手,好利索了?还要不要了?” “不要!”魏珣翻身将杜若压下,“我就要你!” 眼见这人又要动手,杜若无奈道,“松开,我真有事要去寻柔兆!” “你到底寻暗子营做什么?”魏珣不让她起来,声音又急又燥。 “我不寻暗子营,寻柔兆。”杜若闭上眼,恼火道,“寻她要点药,我疼。” “哪里疼?”魏珣问,两手翻开她衣襟袖口,仔细寻着。 默了片刻,杜若认命地挣开双眼,垂眸望向被魏珣压住的下半身,双腿蹭了蹭,红着脸道,“那里!都是你干的!”
第83章 . 生辰1 望你长寿无疆,护我一生。…… 如今是永康三年的四月, 距离魏珣生辰还有二十余日,王宫内早已忙活起来,司礼的臣工更是每隔三两日便将不断调整的庆祝方案呈上来。 实乃魏珣来此封地三年, 这是他头一回点头同意操办。 第一年时, 杜若和他还是冰火不容, 他根本无心过生辰。第二年倒是释了冰嫌,他却昏迷不醒。如今转眼第三个年头, 一切如暖阳初生, 万物复苏,自当同乐。 只是本该是最欢愉的寿星, 近几日,心情却不太畅快。 他觉得,杜若对他的生辰不甚在意。 初时, 是蔡廷在议会时提了一句。他本也没直接答应, 他知晓若是大办,虽外头的事自有司礼官员操持,但后院女眷往来庆贺少不得由杜若打理着。他知她喜静不好交际,恐她疲于应付, 徒增劳累, 便想着回殿与她商量一番再说。 却不料,杜若倒是回得爽快,“为何不办, 拂了臣工们的心意。后院有茶茶掌事, 出不了岔子。” 魏珣得了这话, 当下便闷了一口气,心意是臣工的,出力是茶茶的。但转念一想, 茶茶是阿蘅的,她愿意挪出个茶茶,还有什么好说的。 魏珣这样安慰自己,便又宽了心,允了属臣们的请求。 然茶茶自是尽心尽力地理着事,但总还是要回杜若一声。 这一日,长廊边上,魏珣手里烹着茶,眼里看着司鼓的人,自是一派享受。 不多时,杜若收锤偃鼓,擦着额间薄汗过来。 魏珣起身扶过她,接过帕子给她擦净了汗,正欲喂她一盏茶。杜若扫过边上的侍女,嗔怒地别过脸避开。 两人你来我去的地推着一盏茶水,茶茶便回来了。遂而两人皆正了神色,在石桌边坐下。 茶茶偷着笑,拿出今日新理好的礼单,奉给杜若。 “你拣些读给我听便罢。”杜若捧着一盏茶水,不耐地推过去,瞧了眼魏珣,“每日小山似的入库,看着我眼睛疼。” 茶茶便读道,“宿州刺史献东海佛开光玉如意一对,松州刺史献和合累东珠一副,蔺阳参将献赤金玉带白袍并镂金攒珠白玉冠一套,德州参将献……” “停,且都入库吧。”杜若饮了口水,揉着眉心,“接下来还有其他,莫再送来与我,哪些入库,哪些赏人你都做主了罢。” 茶茶瞧过魏珣脸色,到底没说什么,只额首应下。 “那奴婢退下了。” “等等!”魏珣掀起眼皮,“那个、蔺阳参将……” 魏珣余光落在杜若身上,见她神色不变地饮着茶水,便也没再问下去,只挥了挥手道,“去吧!” 话音落下,杜若正好饮完一盏茶,亦笑道,“午后正暖,殿下歇一歇。” “你去哪?”魏珣胸口有些堵。 “寻柔兆,养头发。”杜若起身理正披帛,未再多言,只抬步离去。 魏珣望着那袭人影,有些失落,“小山似的礼物,也没见到你的。” 又一想,阿蘅就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礼物。气便又顺了,转身听话地回了寝殿歇晌。 * 浮林馆中,苏如是也在,正给一副绣品打样。如今,她已经脱了贱籍,换了一个新的身份,入了良籍。带着女儿在宜平坊重置了间房子,靠着卖些绣品,或者替人誊写书信换钱安身。 孩子刚过周岁生辰,最是粉妆玉砌的一个肉团子,见了杜若便咋咋呼呼要她抱。 杜若在她还未出生时,便定了她做义子,又是看着她长大的,自是喜爱。只将她抱在怀中亲了会,对着苏如是道,“早同你说了,不必费心做哪些苦活,阿苑也是我的女儿,我还养不起你们母女?” “那是自然的,就凭王妃给阿苑周岁送的那副项圈,便能将整个宜平坊买下。”苏如是笑道,“妾身挣的这些,给王妃供海灯,且都添给了悟大师座下,愿神明保佑王妃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了悟——”杜若反应过来,只含笑道,“有心了。” 苏如是摇头,笑而不语。 杜若将孩子递给侍女,坐在案几旁,案上摆了个银盆。柔兆站在她身侧,一层一层篦开杜她的长发,挑拣出根根白发,然后手法娴熟地将它们拔下,累在一旁。 杜若则有条不紊地将前几日已经拔下的白发理好,泡在柔兆调配的药水中,将它们软化。 “姑娘,您传唤我过去便罢,何必自己过来。” “左右都在宫中,我正好散散步。”杜若拂着手中的发丝,兀自笑了笑,“主要,不想让他太得意。” “王妃近来每日半天都来这,殿下肯定不高兴了。”苏如是笑道。 “他不高兴的事多呢,莫理他!” 杜若一想到最近魏珣各种欲言又止,哀叹失望的神情,心中便想笑,好几次都想与他说明了,然实在觉得他那副小儿女情状幼稚又可爱,便愈发懒得理会他。 “王妃那是不理殿下,分明是藏着惊喜给他。”苏如是起身,将绣样递给杜若,“且看看,成吗?” 杜若擦干了手接过,虽只有纹路,不曾密线,却隐隐可以看出是一副翠竹凌风不折的姿态,遂点头道,“成,便是它了。” “你估算着,这些够吗?”杜若从药水中理出一把白发,有些报赧道,“我绣工不好,也不知中途会折去多少,你且成倍了算。” 又抬头冲着柔兆道,“还有白发吗?” “够,很够了!”苏如是看着那一把还滴着水珠的发,满目酸涩,只稳着声色,勉励挤出一个微笑,“王妃,你才十八岁……” “且仔细些,都拔了吧!” “王妃,我要是做错了事,您……”苏如是低声呢喃。 “什么?”杜若转过身来,红着脸道,“所以让柔兆都拔了,不然都不好看了。” 想了想咬着唇口又问道,“是不是,看起来还是显老的?” “不!”苏如是摇头,“王妃是妾身见过,最美的人。” 这话说出口,苏如是突然便落下两行泪来。 “怎么哭?” “妾身……妾身只是想起生产那日,王妃守着妾身,却与殿下差点长绝……” “别说了!”杜若笑道,“同你没什么关系,亦都过去了。” 她抚着那绣样上的翠竹,想起前世不曾归来的端方少年,“我同殿下,如今很好。我们,很知足。” * 往后大半的时间,杜若亦都在浮林馆中,先是将那软化后的白发,反复染色。柔兆在原先的方子里,按着杜若的意思,融了去岁存下的鲜梅花汁。 待半月后,白发染成一根根碧色丝线,微风中弥散开时断时续的梅香时,杜若便持着绣花针,穿过引线,将那翠竹一针一线修起。 只是她实在不擅此道,连扎了几回手指倒也没什么,却在临到快绣好的时候,一针扎得猛了些,血珠滴在绣品上,便只得洗净晾干了再绣。 这一日里,急得她身心焦躁,更不曾给魏珣好脸色。 翌日晨起,魏珣软磨硬泡了半晌,方得了她敷衍又仓促的回应。事毕,魏珣还想拉她再躺会,她便怒道,“是不是不想我好好生头发了,杂着一根根白发好看吗?” 话音落下,人便跑了。 魏珣望着连奔带跑的人,大抵猜到是给他备了什么好东西,便也由着她去了。只兀自挑眉道,“所以每回事后,推脱无力第二回 ,是诓我的?” “分明有精神的很!” * 五月十二,魏珣生辰,王宫设三日流水。 第一日,自由他与杜若在紫英殿宴会群臣。这是除却三年前的接风宴上,封地属臣还是头一回见到杜若。 然而,对于原本从邺都而来的王府属臣,亦是第一次见到这幅模样的杜若。 她挽发盘髻,眉心贴钿,与魏珣南面共坐。 殿下诸人看得清晰,她无声端坐,如寺庙供奉的端丽神女,然只要身畔之人同她目光相接,亦或者她独自望向身边人,面上便流转出人间佳人的婉约和情致。 眼眸中更是含着化不开的绵绵情意,同坊间传闻的清冷如霜雪截然相反。 众女眷中,有一人悄言,“王妃,恰似冰山下的火种。” “何解?”一人问。 “外在冰冷如雪,内在热血沸腾。可叹世人只见其面,未见其心。” 另一人道,“亦或者,那心只装了一人。” 众人皆笑,举杯向杜若敬酒。杜若亦含笑饮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