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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中药了吗?”杜若低着头,返身往回走。 “郡主……” 杜若越走越急。 “郡主!” 茶茶一路跟上。 “你要我自己把人送去吗?”杜若喘着气,胸口颤抖起伏得厉害,连着语速都快了起来,仿若一停下就没了说下去的勇气,要反悔了主意,“他是殿下,他总要自己的孩子,何必拖死在我身上。我这辈子,得了他的情,已经很知足了。他为人夫、也为人子。他明明还可以为人父……” “他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会善待他们,包括为孩子们的生母……” 杜若抓着茶茶的臂膀,忍者酸胀不已的双眼,哽咽道,“我会善待她们,我不是那种容不下别人的人,我会善待她们的……” “还有邺都皇城中,他的生母。为了我,他已多年不曾回去看她,她有什么错?明明生有亲子,却不得相见。这世间,有我一个,无父无母便够了……” “郡主!”茶茶哭喊道。 “以后唤我王妃,别再唤郡主了,我不是郡主。”杜若推开她,“快去吧!” 月色朦胧,杜若立在长廊上,看着那两人送入东阁。 七月盛暑,她觉得从头到脚,一寸寸冷去,周身血液仿若开始凝固,她扶着廊住却还是止不住要跌下去。 她跪在长廊一角,眼前愈发模糊。 恍惚间,她看到那年魏珣中了凌澜的药,然后跌在自己肩头。 他,口鼻皆是血,染红衣襟。 杜若撑起身,跌跌撞撞往东阁奔去,结果还未至门口,便见两人仓皇逃了出来,跪在她面前频频磕头,求她救命。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魏珣便紧随其后踹门而出,将她一把带入汤泉。 成婚八年,他一直和风细雨,极尽温柔,从未这般无礼而粗暴地对过她。 这一晚,他始终赤红着双眼,初时更是一言不发,只将她推在池壁上,死死盯着。 待杜若慌乱想要避过他眼神,他已抬起她下颚,逼迫杜若与他直面相视,与他密不可分。无论杜若怎样哀泣诉说,他都不曾肯停下。 良久,池水缭绕氤氲,总算似要归于平静,他的眼神却愈加狠戾,只将怀里的人换了个方向。 池水便重新晃荡,波澜渐起,直到汹涌澎湃。 杜若早已站不住,硬是被他钳制着立在汤泉之中。 杜若的目光开始涣散,却终于呜咽着开始喊疼。 “你疼什么?魏珣也终于停下来,覆上她背脊,明明浑身滚烫,开口却如冰冷寒,“你有什么好疼的,你爱过我吗!没有,从来都没有!” “不……我、爱你的……瑾瑜,我爱你的……”杜若想回头看看他,却被他禁锢得半点动弹不得,他不让她回头,仿若已不想再看到她。 “你爱我?你是怎样爱我的?”魏珣伏在她耳畔,咬牙道,“就是把人一个个送来我身边”?就是这样爱我吗?这样的心思,你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能有多爱我,爱我多过你心中的道义、情分吗?你人人都要对得起,可是你想过我吗?我不愿意!”你就是为了想让自己好过些,所以别再说爱我!你就是不爱我,你从来就没爱过我!” 杜若在魏珣的怒吼声中,浑身战栗,只木然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瑾瑜,我没有不爱你,我没有……!” “我不信!”魏珣喷薄着怒气。 “你、你不要这样……我只是害怕,怕有一天时光流去,你会怨我,会不要我,我想若那样,即便我们没了少时的情爱,但至少我为你留有子嗣,你就不会扔我一个人在世上……我真的怕极了一个人……”杜若挣扎着想看他一眼,“但我现在知道错了,你不会丢我一个人…… 魏珣抓在她肩上的手条条青筋顿现,却依旧仿若未闻。 大抵到这一刻,杜若才明白,自己伤到他了。 “疼……”杜若的声音从隐忍中破碎开来。 “你现在知道疼了!”魏珣停下喘过气,仍旧余怒未消,然开口却无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今日若我去宠幸别人,你会更疼。来日,她们诞下我的孩子,你能疼死。” “所以,现在这点疼,算得了什么,你不是一直很能忍吗?” “你说得对。”不知过了多久,杜若被抽尽了力气,也不再挣扎,只一手趴在池岸,埋下头去,良久终于哭出声来,重复道,“你说得都对……” 魏珣便看着面前一副瘦削又单薄的躯体一阵阵颤动,看着她被断了筋脉的手无力地垂在水中,看着她佝偻着身子疲惫地趴在赤壁上,看着她将头深埋在臂窝中如同犯了错的孩子无助又恐惧…… 良久,他看着杜若慢慢转过身来,向他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的不像样,却是一滴泪也没有。 她张合着唇口,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我错了,你、能抱一抱我吗?” “你不犯傻,我就抱你一辈子。抱你生生世世。”魏珣抬手抚过她面颊,抚上她无论如何心酸难过都无法再流出眼泪的双眸。 然后,杜若便看见面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哭不出的可眼泪,他帮她留下。 永康七年除夕,合宫守岁。 魏珣第三次收到千机阁传来的信,那是那一句,“春风渡,日光好,薪火常备,静候佳音。” 魏珣亲自回了信,索性令他们进入休眠状态,不必常日候命,往来书信。只待他需要,再行命令。 他是希望可以永不启用。 除却他不好生杀,实乃为了积福。他原本不信鬼神不信佛,但为了杜若,他愿意相信。 如今,杜若再度有孕,已经两月有余。
第96章 . 新生 你有家,有亲人,有爱你的人。…… 向来妇人妊娠, 过了头三月胎像坐稳,便可稍稍定下心来。然直到来年三月中旬,暖阳漫天, 杜若怀胎五月有余, 魏珣才松下半口气。 实在杜若有孕在去岁冬日, 紧接着便是早春寒流,她那条手臂疼痛亦发作得厉害。魏珣唯恐她再忍着伤到自己, 便在一个个天寒地冻的夜晚, 为她按揉舒缓。每晚等她睡实方敢睡下,半夜她一有动静, 他总是比她先睁开眼。 好在杜若孕期反应不大,除了有些嗜酸、身子比寻常热些,其余并无不妥。相比魏珣又因冬日咳疾, 加之连月忧心消瘦一大圈, 杜若竟还丰盈了些,面色都润泽起来。 到了五月里,杜若身形愈发明显,胎动更是厉害。一干产婆乳母皆言没见过这般好动的孩子, 可见壮实康健。 魏珣怕有不妥, 命医官流水似的看诊切脉,直待到他们反复言说一切安好,方定下心来。然后便一日三次地伏在杜若身上, 听孩子胎动。 他既希望能时时感受到孩子的反应, 又希望孩子老实些别折腾他娘亲。 杜若不胜其反, 见他推开出去。 “且离我远些,我热得慌。” 魏珣便摇开折扇,给她扇风, “这还没出来呢,你便已偏心成这样。” “多添方冰鉴吧,我燥的很,一日需换几套衣衫。”杜若扶着七个月的腰身,满脸满色皆是不耐。 魏珣便有些心疼,只得安抚道,“且忍一忍,医官皆言了,你是外头虚热,内里虚寒。” 杜若亦不再言语,她知道魏珣说的是实话,只招招手让他重新坐回自己身畔。 时光静谧,杜若在琅华殿中养胎,已经听不到外头的事。 外头,原也没什么大事。 左右北境大汤山处,当年被魏珣震慑赶回的五小国,卷土重来,滋扰挑衅边境。 他有过一刻的疑惑,这五国虽有野心,一直不愿偏安一隅,想要夺些土地疆域。但如何这般胆量,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难不成是背靠他人? 这样想着,他便传令守在临漳城内的千机阁成员,暗里调查。亦传令驻守在那处的西林府军往大汤山一线天聚拢,又拨了两万南境线上的军队前往大汤山。 他清楚,穿越大汤山一线天,可直达皇城邺都。譬如当年,他从燕国疾返邺都,若从正路南下,便是渡澜沧江而来,需两月之久。然冒险从大汤山一线天挺进,亦不过十余天便到了。 只是,他才执笔呈卷宗,欲给天子以作提醒,而卷宗还未送去,邺都的旨意便先来了。全是责备训斥之语。 言他目中无人,谴调南北两地军队,不先奏朝中领取君令,却直接私下为之。又言当地官员,府中诸官,不思劝阻,从信王起,皆罚奉两年。 魏珣领着一众属臣在紫英殿接此旨意时,若非蔡廷一旁拦着,按着他衣袍一角,估计他不待钦差读完,就要起身甩袖离开了。 饶是如此,魏珣也未肯接那道旨意,还是苏鄂打着马虎眼言其患了手疾,咬牙接了过来。 后边就更别提呈卷宗给天子,那卷宗直接便被他扔在了炭盆中,焚成了灰烬。 魏珣望着那残留的星火,目光扫过一起议事的慕之龄,冷笑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人人皆知。要是等君命作战,且直接举旗投降便罢。” 话至此处,便也无人再敢言语。 还有便是梁国之事,四年前原以为老国君就要撒手人寰,不想至今还撑着一口气。而作为亲兄妹的明铧和明镜,政见愈见分化。 明铧一心想着平定东北一带,迁都过去,然后一统国中分裂的各派权贵,故而这些年都在梁国极北处拓边攘除蛮夷。而明镜则更多想要在南边立足,几度想要横渡澜沧江。 七月,澜沧江上罕见地吹起南风,明镜占着天时,率五千兵甲乘风而来,是为突袭。 魏珣知她意思,无非是从永康二年末,他身患重疾的事传出后,她便一直想确定下,自己到底到哪一步了,是真得病入膏肓还是一直佯装骗着周边各国。 魏珣未着铠甲,不佩长剑。只素衣白袍,手摇折扇,长身玉立,站在城楼。 明镜坐在马上,遥遥而望。 两人沙场交手数十年,她原没见过如此文弱打扮,透出笔墨书香的魏珣。 东南风,携卷着百里沙漠的滚滚尘土,肆意扬散在两人之间。 不过是片刻的出神,魏珣折扇一拢,是为信号。 城楼之上万箭齐发,明镜顿时敛神,惊觉大魏的统帅当是从未消失过,只率众且战且退。 魏珣也不再观战,只将战事丢给西林府军善后,自己回了王宫。 下得城楼,他便失了冷静从容色。 琅华殿来报,杜若发作了。 这个孩子,算是养足了月,直过了产期数日方才临产。 魏珣踏入偏殿的时候,见杜若已被扶到了榻上,她素日本就虚汗不断,此刻痛的紧了些,额角耳畔已是薄汗涔涔,黏着缕缕发丝。 “你去哪了?”杜若带着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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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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