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奚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向穆宛挪过去。 穆宛的眼睛里有一丝解脱,嘴角微微扬了起来,顾奚把她扶起来圈在自己怀里,将碗递到她的嘴边,哽咽着唤了一声:“母后……” “别说什么生离死别的废话了,我耐心不多。”绮罗抱着手臂冷哼。 穆宛泪眼朦胧,死死看着顾奚,像要把他刻进心里。 下一刻,她猛地低头,将那一汪药汁喝了下去。药效发作很快,不过几息时间,濒死的人爆发了可怕的力气痛苦地挣扎起来,却因为四肢皆断,只能不停的痉挛,顾奚紧紧抱着她,眼睛发红,却没有流下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没有了声息。顾奚轻轻抬起头,没有焦距地看着绮罗:“我……朕可以离开了吗?” 绮罗微微一笑:“自然,陛下请。” 顾奚试图把穆宛抱起来,绮罗白皙的手突然按在了顾奚的肩膀上。 “陛下可以走,这位却要留下。”她冷笑道,“神君将为她祈福,愿她的灵魂与陛下同在。” 顾奚觉得,如果现在在这里的还是原主,绝对会喷出一口老血来。 实在是欺人太甚! 绮罗抓着穆宛身上的绳子将她提了起来,对着顾奚毫无敬意地点了点头:“我还要回去向神君复命,还请陛下自行离开奉天殿,别脏了地方。” 说完,也不管顾奚,慢悠悠地离开了。顾奚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屈辱地走出暗室。 外面已是黄昏,天边是盛大的火烧云,鲜红壮烈。 【要是按这么发展下去,万一原主掌权,那绝对就是一个报社的存在啊。】顾奚叹了口气:【这次我差不多就是目标手心里捏着玩的一个傀儡,要刷她的痛苦值,估计不大容易。】 系统微笑:【但对宿主而言,也不会是难事。】 顾奚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他已经收拾好了从上个世界带出来的情绪,也彻底明白了系统的立场。 顾奚放弃了和它虚与委蛇的表面客气,直白地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厌恶原主?】 【厌恶你,忠于目标,这就是绮罗这个人的设定,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理由。】系统轻声说,【不过相信以宿主算计人心的能力,一个绮罗不足为惧。】 【这话说的不错,看来系统你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啊。】说话间,顾奚已经走出了奉天殿,看着那比皇宫正门还要恢弘的大门,顾奚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扭曲。 怪不得先皇铆足了劲儿要跟奉天殿刚,那个皇帝受得了脑袋上永远顶着一尊大佛? “陛下!”门外,一个小太监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地去扶他,“陛下你怎么样?神君又没有为难您?” “没有,朕很好。”顾奚的语气温和下来。 这小太监名叫赵德,因为曾经受过穆宛的恩惠,对原主极其忠诚,是这个皇宫中,唯一对原主释放出善意的人。 赵德看出顾奚疲惫至极,也不多问什么,扶着顾奚就往寝宫走。顾奚不由吐槽这皇帝实在是做得太惨了些,在自己的皇宫里居然连个步撵都没有,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到时侯错过了午饭,按照宫里那些人的性子,连残羹冷炙都不会给他留。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顾奚眼里。见到顾奚,人影停下脚步,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道:“陛下万安。” 第63章 杀死神君的方法(二) 原本有点阴郁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顾奚绷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带着几分阴沉的目光落到眼前之人上。 眼前男子并不算高大魁梧,甚至有几分文人特有的清瘦,但比起顾奚这个残破的身子来说,已经是结实许多了。 他一身暗紫色朝服,衣袍之上以金银线绣着白鹤,仪态恭敬身姿挺拔,俊秀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抬眼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恨意? 顾奚有些莫名,只是微微点头,学着原主的口气:“穆卿不必多礼。” 系统:【穆迟痛苦值,百分之六十五。】 顾奚眸光闪动,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穆迟已经垂眸掩去了那丝恨意,再次躬身道:“陛下,微臣有急事必须马上处理,还请陛下恕微臣失礼之罪,允许微臣告退。” 他的姿态摆得卑微,语气神色偏偏怡然自得不卑不亢,顾奚沉默了数秒,淡漠道:“既然穆卿有急事,就快去吧,算不得失礼。” 穆迟也不多说什么,匆匆离去,看那方向,竟是去奉天殿。 赵德有些气愤地轻声道:“这个穆大人,奴才原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这般……” 他顿了顿,没忍心说下去。他的小主子虽是天下最显贵的身份,却因为奉天殿里那位,自幼受人欺侮被人看不起,先前看来,这位穆大人倒是对小主子有几分真心,谁知如今也倒向奉天殿那边去了吗? 顾奚也是心中困惑,一边被赵德扶着往寝宫走,一边向系统询问:【穆迟这是怎么回事?他恨我?他跟原主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毕竟在原主的记忆中,穆迟是一个难得的友人。 穆迟是宛皇后嫡亲哥哥,穆家家主穆询的幼子,自幼聪慧过人。穆家遭逢大难的时候,穆迟不过七岁,被死士带着出逃,为了躲避全城拘捕从密道躲入了奉天殿。 顾奚不由要为穆迟的智商叫一声好,毕竟在京城,没有任何人敢去搜的地方就只有奉天殿,绝对是一个比皇宫还要安全的地方。穆迟后来不知如何成功换了身份离开京城,寻找穆询的挚友陆清珩,并拜他为师。二十五岁学成归来,以白衣之身夺得状元,短短两年间一路扶摇直上官拜丞相。 两年来,他一直在搜集穆家当年是被陷害的证据,想要洗刷穆家的冤屈。 在穆家被灭了满门后,原主就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与穆迟有几分血缘的人,算是穆迟的表弟,所以,穆迟和原主颇有几分亲近。在原主的印象里,穆迟就是一个冷淡清傲却又恭敬有礼的人,如霁月清风,翠竹松柏,原主虽然阴沉而多疑,面对穆迟,却难得付出了几分真心。 也因此,顾奚越发看不懂穆迟眼里刻骨的恨意。 系统笑而不语,直接把一段隐藏背景传入了顾奚的大脑。 ** 穆迟看着奉天殿恢弘的大门,有些沉痛地闭上眼睛,竟有几分近乡情怯,不敢进去。 他真的希望那一切都只是梦境罢了,但那些清晰的记忆和刻骨的情感清晰地告诉了他,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没关系。 穆迟捏紧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没入掌心,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恍然的温柔。 没关系,一切都还有机会,一切都可以重来,这一次…… “穆迟?” 穆迟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的绮罗,穿着白衣红裙的神官服,顾盼神飞:“绮音那家伙跑到沉水居,说穆大人跟傻了似的站在门口不往里走,她叫了几声都不搭理,我和神君还当她胡说八道的,没想到你是真傻了?” “绮罗姐姐,你怎么出卖我!”绮音看上去年纪要更小一些,粉嫩的脸涨红了,不开心地嘟着嘴。 绮罗掩口笑了一声,懒得搭理,绮音就抓着她的袖子撒娇,远处几个正在扫洒的下等神官纷纷笑了。绮罗和绮音,一个是神君最信重的下属,一个是神君最宠爱的女孩,穆迟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几乎有一瞬间想要落泪。 谁能想到,这两个自小跟随神君,娇生惯养的女孩子,最后一个从城墙跳下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另一个更是被数个肮脏大汉侮辱残害至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皇位之上的,那个人。 穆迟收起心里的情绪,声音温和:“神君在沉水居?” “是啊。”绮罗拽回自己的袖子,“估计现在沉水居已经准备好了你最喜欢的君山银针了,神君肯定把我忙活一冬天辛辛苦苦采的梅心雪都拿出来了,你要是敢糟蹋,小心我把你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 穆迟早习惯了绮罗永远不会成真的狠话,当下也不说什么,轻车熟路地往沉水居走。 沉水居是建在东池上的一座小亭子,此时正值夏日,荷花都开了,穆迟还未走入亭中,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含着温柔的笑意,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唤道:“阿迟,你来了?” 沉水居中端然跪坐的少女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苍白而纤细,偏偏穿着一身极其厚重的繁复的衣裙,更显得她幼小至极,她抬着头微笑,长长的黑发松松挽着,遮住左眼,只露出一只红色的右眼。 赤色双瞳,历任神君的标志,神之子的象征。 穆迟不由地微微笑了:“我来了。”而且这一次,一定会保护好你。 风中是君山银针芬芳的味道,辞惜熟练地沏了一杯茶,用伶仃的指尖推向穆迟:“尝尝,是今年的新茶。” 穆迟执起茶杯,抿了一口,唇齿留香,她沏的茶一向是很好的。 辞惜的声音有几分悲伤和歉疚:“阿迟,宛皇后,薨逝了。” 穆迟手指一颤,几滴茶水溅出来,虽然早知道这个结果,骤然听到,却还是觉得悲哀。毕竟这个姑姑,曾经也是很疼爱他的。如今她也死了,这天下,除了那个皇帝,他竟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抱歉,阿迟,绮罗原本打算带她看看陛下的登基大典,可是绮罗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去了。遗体在奉天殿内,陛下刚来过了,他似乎很伤心。”辞惜轻声安慰,“不过阿迟,你知道她的状况,死亡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解脱了。我会为她祈福,来生,她不会再这么苦了。” 穆迟从齿缝里逼出几个字来:“她的……遗体……” “在正殿,我带你去看看。”辞惜快速接话,从穆迟手中取过茶杯放在桌上,细嫩的手握住穆迟的食指晃了晃,“别伤心,我带你去见见她。” 正殿之中,一个巨大的棺椁,里面是曾经风华绝代的宛皇后,看得出遗体已经被小心收拾过。这个可悲的皇后,生前狼狈至极,唯有死后,才多了几分体面。 穆迟目露沉痛,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在心中说了声抱歉。 抱歉,姑姑,我曾经天真了一次,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傻了。 辞惜叹息一声:“曾经你托我照拂于她,只是那时,我自己尚且只是一个没有权利的帝姬,又是嘴笨舌拙,不知道该怎么劝先皇……母亲又不爱管这些,我与她情意淡薄,也说不上什么话。母亲和先皇薨逝后,我才得了机会想要照顾她……可是她那时,已是疯癫,药石无用,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在今天,就这么去了。” 她将穆迟扶起来,手指冰凉,她微微笑了笑:“或许,她最后的牵挂就是陛下,为了他才一直撑着这一口气,如今陛下登基了,她……也就放心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4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