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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去个地方,”孟篙一脚踹开椅子,赵无歌踉跄两步,只得站起身来,便听她道,“有件事得让你做个证。” 她比赵无歌矮大半个头,单从挟持的情景来看,画面有些滑稽。但孟篙却毫无察觉似的,冷声开口:“走吧。” ——为什么她说要走,自己就得照做? 还有,这姑娘手劲也太大了吧! 不合常理啊!! 赵无歌很苦恼。 酒楼里,一众人正在欢歌宴饮。 酒过三巡,身边的一众商人还在不断地阿谀吹捧,程赋辰愈发不耐,等到身边的何榆东满脸堆着笑拿着酒壶,想要再为他斟一盏的时候,他装作醉眼朦胧的样子,笑着开口:“不瞒诸位说,本官此番前来,是奉了朝廷的旨意。” 周围的几人纷纷对视,明白其人终于要切入正题。何老爷眼神示意,顿时歌舞也没了,乐声也停了,这才笑眯眯地请示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事要告知我等?” “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玉手轻轻点着酒杯,程赋辰慵懒的目光扫过座下,“如今湘地水患成灾,难民流离失所,几位在其中出的力恐怕还不够吧?” “哪能呢?”何榆东一记眼光撇过来,钱老爷会意,满脸横肉挤出了一个谄媚讨好的笑容,“我等家乡亦在湘地,怎能不尽心尽力,出资赈灾?” “是啊是啊,大人您说笑了。”赵吾财随声附和,“一月以来,我们各家派子弟奔波数县,广散银财,府中的家产都耗了近半!” ——他们也真的说得出口。 “嗬。”程赋辰冷笑。 手中的酒盏倏然放倒,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圣上命我督办湘地水灾一事,尤其要集各地商户之财帛用以救难,除此之外,更要严厉查处官商相护、结党营私之罪,尔等的反应可真是令本官难办呢。” “大……大人,”何榆东尴尬地笑了笑,“我等的确已尽全力,现在各家都是表面光鲜,实际上早已揭不开锅了,确实是没有多余的银子……” “何老爷可真是会避重就轻啊,”程赋辰双目凛然,轻笑着鼓掌,“且不提这场宴饮如何花销,几位的衣着如何华贵甚至超过六品官员——单是‘官商相互、结党营私’八个字,诸位似乎还没有听懂。” “你们皆是商贾之家,世代以来都是做的赚钱营生,人人表面奉承,内里都在唾弃说士农工商,尔等是最末端的铜臭之人,不通文墨,粗寡鄙陋。” “各家子弟中不乏早已有人参与科考,奈何迟迟未曾中第。久而久之,便升起了旁门左道的念头。” “这湘地巡抚贪图钱财权势,卖官鬻爵之举正中他下怀,何家何齐正在他眼中是条听话的好狗,一番上下打点,此人便一跃而上,成了风光无限的潭州县令。” “你三家当年筹集银两买官,那二人在荆楚之地只手遮天,这几年来,怕是没少从朝廷分下来的抚恤、百姓的田税徭役中捞得好处。” “这般阔绰的酒席,声色犬马的享受,‘无财’二字说得多么荒唐可笑!” “呵,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愧是榜眼出身,一番言论说得利落又漂亮,酒楼内一时寂静无声。半晌后,钱、赵二人还试图开口挽尊,却见何榆东摆了摆手,冷笑着出声: “我等再不济,也是巴陵县内说一不二的人物,右仆射大人只身前来,可是想好要撕破脸了?” “我会将此事秉明圣上,官商勾结在我朝可是重罪,”程赋辰此时一脸正气,说出来的话在三人耳中却像个傻子,他从袖中摸出一沓泛黄的信纸,“之前在潭州小住过一段时日,暗中查到了那两狗官私下往来的门道,你们此时若不将实情全盘托出,衙门大牢就是尔等下半生的归宿!!” “你以为你还走得出去吗?!!”何榆东神色狰狞,将手中的酒盏掷在地上,传来一地的破碎声。 不知何时,酒楼早已被一众赵府家丁包围,此时闻声一拥而入,雪亮的刀锋直指端坐正中的程赋辰。 “挟持朝廷命官,其罪当诛!!”程赋辰言辞慷慨激昂,一副国之忠臣赴死就义的模样。 “仆射大人,您看清楚,眼下这家酒楼里只有我们的人,”何榆东满脸势在必得的笑,示意其中一个带刀家丁以刀横住程赋辰的脖子,凑近他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封口烂在肚子里,谁又会知道您曾来过这里呢?” “朝廷命官奉旨办差,在前往湘地的路上,偶遇贼匪,身消命陨,天下为其哀叹——啧,多凄凉的结局。” “不过呢,在此之前,我还得先看看你手中的……” “砰!” 一声沉重的落地闷响打断了他的话,两个人影手脚绑缚着被扔进门来,外面有家丁来报:“老爷,门口有形迹可疑之人徘徊,被我等抓住,请您审讯!” 程赋辰蓦然抬头,赫然发现那二人中的一个便是之前说好分头行动的孟篙,她此刻发髻有些凌乱,别过头去,大抵是不想见他;身侧之人摔得更惨些,赵无歌额头磕出一片乌青,微微敛着眉。 “早先便叫人在此设伏,竟还真捉了只大鱼。”何榆东开始还有些防备,见着来人,顿时松了口气似地笑出声来,嘲讽道,“孟家三小姐,怎么打扮成这副样子?” “……”孟篙轻嗤一声,不曾答话。 倒是赵吾财眼尖,认出了在地上埋着头的赵无歌,横眉竖目:“竟是你这孽障……” “右仆射大人,如今来看,应是没人来救你了,反而多了两个垫底的来陪你共赴黄泉。”何榆东碰了一鼻子灰,心下愤愤,也不顾孟篙那边的情况,转头便对程赋辰阴阳怪气道,“也好,这样一来,你走的也不算孤单。” 程赋辰眸光晦暗不明,未曾有只言片语。 “哼,这些往来的密信我看你也没必要留着了!待我——” 未能得到丁点儿响应,何榆东面子上过不去,恼羞成怒,一把夺过程赋辰手中的信纸展开,却登时傻了眼—— 纸张虽然泛黄,却是一片空白。 “你!!!”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我有说过那二者往来的门道是用书信么,”程赋辰语调透着嘲讽,“不过是你们心中有鬼,被诈出话罢了。” “黄口小儿,敢耍老夫!!”何榆东气得忘了身份,忘了矜持,忘了平日里所塑造的一切假象,歇斯底里地大喊,“把他们全都给我杀了——杀了!!” 刀锋举起,寒芒四射,恍如刽子手正待行刑。 “砰!” 一个人影应声倒地,地板上留下斑驳血迹。 尸体却并非程赋辰的,恰恰相反,是举刀之人。 一支破窗而入的箭镞穿过那人的脑袋,继而带着血腥,生生镶在地上。 悄无声息地,一支训练有素的朝廷军队将赵氏酒楼团团围住。 程赋辰借机从窗内往下看去—— 守财站在地上,满脸肃然地正冲楼上大喊;在他身后,白袍银铠的少年将军翩然而立,墨色长发高高竖起,被日光镀上一层暖意。 景和十九年,五月初。 湘地巡抚田志启及潭州县令何齐正卖官鬻爵、贪赃枉法,此次水患更是疏于职守,愧对天下万民,凡有涉事同犯官员,今已悉数捉拿归案;巴陵县何、钱、赵三家家主官商勾结,行刺朝廷命官,既已抓捕,锒铛入狱,秋后问斩,三家大半财富收归国库,抚恤百姓;赵家之子无歌,大义灭亲,有功于朝,自此接管赵家生意,假以时日可为皇商;右仆射程赋辰、玉面将军陆沉羽立为头功,即刻返京,论功行赏。 “什么?你说你见过我二姐?!”孟府内,三小姐闻言拍案而起。 “在上京娘子军里有过一面之缘,与姑娘甚为相似。”陆沉羽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在下亦不能确定,今日见姑娘面,才略有所感。” “二姐在数年前便离府出行,至今未归,不知所踪,”孟篙轻轻蹙眉,“倘若真的在上京城,我应该去寻一寻的,可是爹爹娘亲就……” “去吧,不用管我们。”一直未曾开口的孟霁突然笑着出声。 “你这丫头从小便与二姐最亲,多年不见,必甚为想念——况且,倘若真的如陆将军所说,能在上京娘子军中遇见二丫头,便替为父传个话吧。” 孟霁仰头,望着窗外的晴空,神色中或有沧桑,或有怀念: “就说……爹娘从未怨过她,一直在等她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出场人物: 学生:0人,总计37人 老师:0人,总计3人 第32章 “科举殿试放榜了!放榜了!!” “今年的科举真是非同往日啊!!” “说来也真是神了!这新科状元居然是女子,奇也怪哉!!” “岂止如此——今年的文武科举,状元郎竟双双都是女娘!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二甲进士,亦是女儿身!!” “我还听说,太后娘娘与皇上商议,要复辟先朝的女官制度!” “此话当真?” “牝鸡司旦、阴盛阳衰,此乃大乱之兆啊!” “大乱倒也未必,只是女儿家家分了官职,与男子同立朝堂,大顺日后怕是要闹腾好一阵子了……” 街边一处酒馆里,两名男子相对而坐。 “说来倒也是奇事一桩,”蒋墨谙一袭黑衣,手执酒壶,轻轻往两盏中斟酒,剑眉微挑,笑道,“在下自诩经纶满腹,自幼便立下鸿鹄之志;而章兄博古通今,才华也是有目共睹,本以为此次科举状元定是我二人之一,未曾想,却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站在了最前面。” “屈之于后院者并非甘愿沦为池中之物,”章南钰端方君子,喝酒都带着一股斯文劲,神情郑重,却掩不住白皙面上一抹不胜酒力的红晕,“女子之才不可小觑。” “这样啊……”蒋墨谙眸色幽深,若有所思。 章南钰忽然抬头:“放榜之后万事已成定局,蒋兄身为榜眼,前途无量,日后可有何打算?” “我嘛——”蒋墨谙微微启唇,又玩味地扯了扯嘴角,眼中映着酒光粼粼,“在回答之前,不如先说说你吧,章小探花?” “……”章南钰抿了抿唇,似乎是对他这般轻挑的称呼有些不满,但良好的修养促使他极力克制,清了清嗓子,声音明亮: “我会带着家妹一并归乡,做一方县令,两袖清风,为百姓绵延福祉。” “不去翰林院当职?”蒋墨谙讶然。 “翰林院……”白衣少年眸色微黯,但转瞬间又熠熠如星辰,“翰林院编修并不缺我一人,但是我的故里——太需要一个为民造福的父母官了。” 蒋墨谙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低低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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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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