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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有把双手放到扶手上,只是按在腿上。 而他甫一坐下,赵殷就道:“依臣之见,如今永安已在王爷掌控之中,接下来最要紧的,还是安抚百姓。昔日汉高祖约法三章,才得民心。如今陡然事变,百姓一时间反应不来,不如趁机安抚百姓,收归民心。” 其实这话是说给赵存听的,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李恕点头,赵存无法,也只能说:“这是自然,我也会约束底下人。” 他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更为紧要,傅询在虎牙山,只要收到消息,随时都会掉头回永安,不知王爷有何对策?” 李恕道:“我自会封锁消息,在返程途中设下埋伏。” 赵存暗笑:“那就好。” 要设埋伏,李恕手下的人又要分出去,对他来说自然是好的。 几人各怀心思,季恒忽然开了口:“要是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怎么办?” 李恕对他已经忍无可忍,如今做戏,只能耐着性子道:“不会,城门已经封锁好了。” 他更欲再说,被李恕看了一眼,却不住口,直接就嚷出来了。 “谁不知道年前韩悯雪夜入永安呢?他为了傅询,连恭王都不怕,这会子怕是早就想着要怎么逃出城去通风报信了。要我说,还是快把他扣起来,否则等他出去报信,我们哪里来得及防备?” 李恕与赵殷面色一沉,谁知道他会把事情扯到韩悯身上? 李恕直接叱道:“你当我们都不知道?不过是你与他有过节,才单单提他。” 他平复心情,不想因为自己对韩悯的维护,引起赵存怀疑,便道:“我现在就加派人把建国寺守好,行了吧?” 他这样说,季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赵存眉尾一挑,不知道在想什么。 * 今夜的永安虽然没有人家点灯,却并不安宁。 深夜,季恒小心地避开舅舅,去了赵存那里,再出来时,身后跟了一群宋国人。 建国寺里,只有大殿里还亮着灯。 不敢回家的百姓都在这里待着,或坐在廊下,或跪在殿中,随坐在正中的老方丈诵经。 韩悯抱着佩哥儿,就坐在暂住的房间里。 佩哥儿一开始也有些害怕,韩悯哄了他一会儿,也拽着韩悯的衣襟,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自己还是睡不着,就坐着等天亮。 没多久,就有几个人急匆匆地冲进来找他。 韩悯小心地把自己的衣襟从佩哥儿手里解出来,轻声问:“怎么了?” “季恒带着人过来了,不好正面起冲突,太后娘娘让小韩大人先避一避。”他手里拿着寺院里小和尚的蓝布衣裳,“还是请小韩大人换身衣裳,混在师父里,对他们就说,小韩大人一早就跑出城了。” “好。”韩悯把佩哥儿交给他们,“送去我婶婶那里。” 他独自一人在房里换衣裳,把头发藏进小和尚常戴的蓝布小帽里。 他之前就穿过一次这样的衣裳,还在永安城里风靡过一段日子。 扮成小和尚,他就去了大殿,挤到方丈旁边,捧起木鱼敲敲。 季恒很快就带着人来了,将建国寺大门拍得砰砰作响,守门的师父们没办法,只能给他开了门。 宋国人敬佛,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只有季恒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他与韩悯素有过节,此时来发难,也不足为奇。 不过韩悯料想小叔叔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身边的老方丈握住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 “你们那位小韩大人呢?” 一位武僧照着之前吩咐过的话回他:“小韩大人傍晚就出城去了。寺里在办法事,这位施主……” 季恒反手抽出身边人腰上挎着的长刀,拿刀的动作并不熟练,他将刀刃架在武僧的脖子上。 “韩悯人呢?城门一早就戒严了,他走不了。” 老方丈将韩悯的手按得很紧。 寺中沉寂无声,风吹动宝殿里的布幡与香烛。 锋利的刀刃将武僧的脖子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沿着伤口,缓缓淌出。好容易安抚下来的百姓都不忍再看,小声惊呼。 韩悯推开老方丈的手,豁然站起,手捧木鱼走出大殿。 季恒丢下长刀,抬头看他。 他生来模样好,不穿正红的官服,只穿着小和尚的粗布麻衣,也别有风骨,清俊出尘,仿佛下凡历劫的佛祖座下弟子。 通身佛骨,一颗凡心。 冰凉的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摆,寺里养着的那只小狸花猫,从他的肩头探出脑袋,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喵。” 作者有话要说:带发修行小和尚,吸溜——
第93章 通风报信【二更】 云开月明, 韩悯站在宝殿前,清皎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镀上一重月白的光晕。 他站在大雄宝殿前, 也站在佛像金身前, 更站在千万百姓前。 季恒仰头看他,恍惚间有一瞬的失神。 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指着石阶上的韩悯:“你给我下来。” 韩悯不慌不忙地把趴在肩上的狸花猫抱下来, 递给身边人, 然后从一侧的石阶走下去。 太后派来跟着他的人,不敢擅离职守, 连忙跟上去。 如今分明是他失势, 他却仍像从前在朝堂上做他的小韩大人,着红衣,戴官帽, 气定神闲,谈吐之间指点朝政, 拨转人心。 原本张牙舞爪的季恒站在他面前,竟忍不住露怯。 韩悯走到他面前:“季公子深夜来访, 不知是有何要事?” 季恒咽了口唾沫,壮起胆子:“想来你还不知道,我舅舅如今是……” “我知道了,小叔叔……” ——造反。 韩悯也说不出那两个字, 毕竟不是真的。 “你既然知道了, 怎么还不向我求饶?” “小叔叔既然没有罢黜我的官职,我就仍是朝廷命官。小叔叔一向公私分明,纵使要处置我, 也应当由朝廷命官携圣旨来处置我,而不是让你带着一群别国使臣来此处。” 韩悯抱着手,目光扫过在佛寺门槛外犹豫的宋国使臣。 如此看来,季恒来这儿找他,赵存应当是知情的。 说不定还想探探这边的情况。 可是他想探什么消息?韩悯还不明白。 很快的,季恒又道:“你也不用假装,现在你的圣上必死无疑,你还是想想怎么去找他吧。要是你给他殉葬,那才算是一桩美谈。” 听见这话,韩悯没有回答,季恒趁机扬手要打,被韩悯身边的人死死地攥住了手腕。 随后韩悯被人往后拉了一把。 他抬眼,有些惊讶:“娘?兄长?” 韩识不再拄着拐杖,反倒拿着武器。 元娘子将两个儿子护在身后,狠狠地看着季恒:“你想做什么?” 季恒一时间也被她护崽子的气势唬住了,愣了愣,刚要招呼自己带来的人上前,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阵风刮过,他的头偏向一边,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一个巴掌印。 不知是谁这样大胆,纵是韩悯也只敢同他耍耍嘴皮子,哪里会直接动手? 季恒捂着脸,抬起头,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就算在寺院里,衣着简单,也难掩身上华贵的气质。 太后把元娘子同韩悯拉到自己这边,看向季恒:“要动韩悯,去找李恕过来。” 季恒还要辩解:“我……” 太后柳眉倒竖,叱道:“哀家说,去找李恕来。他就算造了反,我还算是他的长嫂,滚回去问他,他说过的‘长嫂如母’这句话还作不作数。” 李恕是德宗皇帝的义子,年岁比德宗最小的亲生儿子悦王爷还要小,算是兄弟中最小的。 先皇是德宗长子,便是李恕的长兄,太后自然算是长嫂。 这也是傅询把韩悯托付给太后照顾的根本缘由,韩悯跟在太后身边,一定能够毫发无伤。 至于李恕是不是真的说过这句话,季恒不知道。 最后季恒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建国寺的正门重新被关上。 一场闹剧就这样暂时落下帷幕。 * 房里,元娘子拉着韩悯向太后道谢。 “多谢娘娘出手相助。” 太后坐到榻上,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悯哥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皇帝托哀家照顾他,哀家自当尽心。” 她沉吟道:“只怕天亮时还有的闹,这里院子大,等会儿你们都搬过来,省得再出什么意外。” 元娘子道了谢,韩悯还是怔怔的。 太后问道:“悯哥儿怎么了?在想什么?” 韩悯抿了抿唇角:“我觉得,赵存好像有意在试探我。” “怎么了?” “他知道季恒过来找我,不会讨到好处,还让一群宋国使臣和他一起过来,分明就是想看看我怎么样了。方才季恒说,我还是想想办法,快去给圣上通风报信吧。” “他们说的对,以我与圣上的情分,我现在应该火急火燎地去找圣上报信,而不是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赵存有心试探我,我要是不去,连出城的法子也不想,他恐怕起疑。” 太后道:“你要出去?” “起码得做出一副想出城的模样。” “也是。”她揉了揉眉心,“那哀家帮你想想,就算他起疑也没关系,不能让你置于险境。” 见她有些疲倦,元娘子也识趣地带着韩悯告辞离开。 他二人走后,惠太妃端着一个汤盅,从门外进来。 “姐姐,一夜没睡,喝点参汤醒醒神。” 她将参汤放在太后手边,又在太后身边坐下。 太后太妃年少嫁入太子府,年岁算不上大,保养得宜,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 惠太妃轻轻地帮太后捶着腿:“姐姐,你说信王爷真的会造反吗?” 太后扶着额,轻描淡写道:“他不会。哀家十六岁入太子府,他当时才几岁?哀家一手把他带大,还算了解他的心性,他是天下第一正直人。” “可是信王爷如今也大了,难保不生出异心,危及圣上的江山。事情都已经摆在眼前了。” “不会。他要造反,早在哀家续写先帝遗诏的时候,就揭发哀家了。” 太后声音悠远:“当时先皇是要传位给皇帝,可惜诏书还没写完,就病发身亡。我当时在旁边,唯恐生变,就帮先皇续写下去,最后盖上印玺。” 所以,其实当日在封乾殿对峙,恭王傅筌的直觉没有错,没有人会把遗诏放在棺材里。 那封遗诏,确实有鬼。 太后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那时—— 她写好诏书,忍不住的心惊,推门出去,殿门前伺候的宫人都不在了,只有李恕背着手,也背对着门口,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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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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