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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黄媒人现在富贵,早二十多年,也是小地方里来城里讨生活的。 据说很是苦过一段日子。 那年饥荒,三岁的小儿差点都养不活,最后还是掏了个老鼠洞,和老鼠抢食,这才熬了米汤,吊活了小儿一条命。 经受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黄媒人痛定思痛,当下便想着法子赚钱。 那当真是钻进钱眼里了。 一开始,她只是帮人洗衣裳,卖点力气,后来托人找了个活计,专门照顾有钱的老人。 她天生一张巧嘴,说话也好听,眼里有活,手里利索,很快就做了下来。 宋四丰叹了口气,“这穷人家的但凡有点门路,那是拼了命,粉身碎骨也不顾惜,也是机缘巧合,她照顾的一个老人年轻的时候是做媒人的。” 宋延年和江氏动作都慢了一些,认真的听宋四丰说故事。 “媒人老太富贵,黄媒人心里也有了想头,当下便更用心的照顾那位老太。” “那老太也感念她的情意,就带着她入行了,后来,她将老太压箱底的绝活都学了,自己还琢磨了好些吉祥话。” “这不,二十多年来慢慢积累,现在在东湖的长樱路都买了宅子。” 宋四丰抬头,伸出手比了比,钦佩不已,“两进的宅子,值好些钱呢。” 但媒人这活计吧,它还真不算是个好差事。 姻缘一事,即便一开始有个好的开始,在鸡毛蒜皮的家事中,情分是越磨越少,更何况成婚的人多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要是媒人有所欺瞒,又或者是父母不够上心,那当真容易出孽缘。 宋延年赞同,“所以咱们老话常说,这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可见是有道理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包好的青团往箬竹叶上一粘,随即放到一旁的竹筛子上摆好。 宋四丰点头,:“就是这个理,今儿这个婚事也没成,我听旁边的人说,倒也是怨不得这黄媒人。” “听说是女方的爷爷和男方的爷爷酒桌上有过戏言,说是要定娃娃亲,现在娃娃年纪大了,男方便托了黄媒人上门说亲。” “听说这男娃游手好闲,女方不乐意,那日便嘘了黄媒人,今儿这事,也是两人看上了同一块肉,扯着由头,新仇添上旧恨,这才闹了这么一通。” 宋延年:…… “现在还闹吗?” “巡街的武侯呢,我记得今日是张谷安当值。” 他说完便站了起来,准备去那边看看。 …… “坐下坐下。”宋四丰拉了拉宋延年的衣袖,“我刚才已经看到张武侯了,别担心。” “那就好。”宋延年顺势坐了下来。 …… 宋四丰剪完箬竹叶,起身走到灶旁,他掀开锅盖瞧了瞧,回头喊道,“珍娘,这锅应该是熟了。” 江氏:“熟了?我瞧瞧。” 她几步走了过去,探头瞧了瞧,附和道。 “是熟了,四丰哥,我这手上都是青团,干活不方便着呢,你替我换锅新的,锅里添点水,灶里再添根柴。” 宋四丰:“好嘞!” 很快,他便将这蒸熟的青团端起,整个竹筛子往旁边一搁。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青草的香气,混着糯米香以及几分若有似无的竹子香。 宋延年嗅了嗅,笑道,“好香啊,我都馋了。” 江氏瞥了他一眼,笑道,“娘记得这锅是你想吃的咸口肉馅,旁边那几个颜色深一点的,那是菜头丝馅的。” “好了好了,你别忙了,放着娘自己来,快去尝尝看,看看合不合胃口。” 宋延年:“还是不了吧,我一会儿再吃也一样,咱们这还没有包完呢。” 江氏好笑,“哪就真的用你了!” “快去吃吧,趁着这会儿还热乎,好吃着呢!” “行,我就先吃喽。”宋延年笑眯眯的应下。 他洗净手,捡了个最和眼缘的粿,稍微吹了吹便咬了下去。 青团软糯中带着鼠曲草特有的香气,里头的肉馅肥瘦相间,香菇丁吸收了汁水,又香又弹,最惊艳的要属那添味的笋丁,难怪都说无竹使人俗。 宋延年又尝了一口。 当真是咸香可口,香气浓郁,数道不同的滋味在口中迸发,最后混成一股,滋味恰到好处。 宋延年:“好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清明粿,煞有介事的点评道。 “唔,如果只吃馅,多吃点就腻人了,但是这青团一裹,那滋味就不同了,软糯解腻,甚好甚好。” 江氏乐得合不拢嘴。 “喜欢就多吃两个,你尝尝这个,菜头丝馅的也很不错,娘碾了些花生碎,特意用荤油炒了炒菜头丝,又添了这些花生碎,可香了。” 宋延年:“我尝尝看。” 不知不觉,他一口气就吃了四五个。 …… 三人合力下,很快,这清明粿便包好蒸好了。 江氏找了两个新的竹筛子,每种馅各捡了十个,招呼宋延年道。 “好了,快拿去给你的朋友送去吧,别让人家等着了。” 宋延年嘿嘿笑了一声,“谢谢娘。” …… 久雨闻鸟鸣,不久便转晴。 这几日都是连绵的细雨,傍晚时候,天空有些晴朗,鸟儿欢快的叫着。 石月心抬头看了一眼铜镜,惊悚的发现,自己这一个下午都坐在镜子旁。 除了傻笑,啥都没干! “砰!”石月心倏忽的扣下铜镜,噔噔噔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拿右手掐住自己的命脉,眉目紧锁严肃,灵韵一点点的朝体内荡去。 好半晌,石月心轻吁了口气。 很好,没有被脏东西附上,也没有被人下了蛊。 放下心来后,她的面上又涌上浓浓的困惑。 既然没有中邪,她这是在傻笑什么? 石月心摸了摸自己的脸。 居然还有些烫? …… 小蓝鸟抓着屋檐下的竹竿子,小眼睛从窗棂处看了进来,它歪了歪脑袋。 “啾啾!”姐姐傻乎乎的。 石月心瞧了瞧外头的天色,暮色起,倦鸟归巢,天光一点点的暗了下去。 糟糕,要来不及了! 石月心连忙打开抽屉,一股脑的将桌上的胭脂水粉都扫了进去,锁了屋门,转身便要出去。 “啾啾啾?”去哪里?我也要去! 小蓝倏忽的从高处飞了下来,扑棱着翅膀就要去抓石月心的头发。 石月心一个错身,灵活的躲过,嗔道。 “不行,我梳了好久的头发呢!今儿不能让你抓。” 小蓝鸟啾啾啾的问着石月心去哪里,吵着它也要去。 石月心有些不愿意,她转了转眼睛,开口吓唬道。 “我要去下饵捉虫子,你也一起去吧,正好可以帮我找找特别的虫子,我知道小蓝的眼睛最利,鼻子最灵……但是嘛。” 她拖长了声音,继续道。 “你也知道的,这个时候,田间河边什么最多,那必须是长虫啊,到了外头,你得跟紧我。” 石月心随手比划了个大圈,一副后怕模样。 “前些日子,我就瞧到了一条大蟒,身子这么大,嘴巴这么大,吓死人喽,我那时就想还好咱们小蓝没去,不然还不够那臭蛇塞牙缝呢。” …… 不去不去了,它还是待在家里吧。 小蓝扑棱起翅膀,又缩回竹竿上,它站在高处冲下方的石月心啾啾啾乱叫,小毛脸上都是害怕。 …… 石月心偷笑了下,这才出了屋子。 出门时,她迎面碰上吴婶。 吴婶的旁边站着她家闺女吴瑶云,这一段时间未见,吴婶明显的憔悴了许多,两鬓添了一些白发,许是风尘仆仆的赶路归来,她的面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吴婶愣了愣,没想到她才回来,便碰上了深居简出的石月心。 “石姑娘这是出门吗?” 石月心点了点头,“吴婶好。” 她探头看了看,不见吴婶那宝贝少爷,随即看向吴瑶云,开口道。 “瑶云姐姐,我还有事呢,就不和你们聊了。” 话才说完,她便似一阵风一般,从她们两人身边呼啸而过。 …… “哎!”吴婶嗫嚅了下,对着石月心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低着头没有说出口,苦着脸有些惆怅的转身。 吴瑶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嘲讽,随即自嘲的笑了笑。 顺手接过吴婶手中的行囊,转身推开木门,朝小院子走去。 只听她平静的开口,声音有些轻,却也很坚定。 “娘,别麻烦石姑娘了,就是他回头了,我也不会回头。” 吴婶抬头,“云儿……” 吴瑶云制止了吴婶接下来要说的话,她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将自己心里的酸涩往下压了压,继续道。 “咱们是什么身份,少爷是什么身份,原先他许下的婚约,不过是顾念咱们的活命之恩,照顾之情罢了……” “娘,婚姻不是恩情,我吴瑶云虽然是奶娘家的孩子,但我也不是那等没脸没皮之人。” 吴婶忍不住掉下了泪,“都是娘不好。” 她无数次的埋怨,是她一意孤行的要养吴家少爷,是她乐见两个孩子之间生起情愫……结果,赔了个儿子进去还不算,就连女儿也要赔进去了。 吴婶不甘心:“石姑娘……她也是因为和娘交好,这才出手助少爷站了起来。” 她起着干皮的唇颤了颤,眼里有泪光出现,“要是没回京城该多好,像以前那样多好……” 少爷在她身边,云儿和少爷也能缔结良缘。 虽然日子苦了点,但她不怕吃苦。 “不然娘去求石姑娘……”吴婶眼神晦暗不明,她相信,要是她开口求石姑娘,石姑娘一定会将少爷腿间的蛊虫拿掉。 她知道,这姑娘眼里容不得沙子,一定会的。 那样……少爷也许就回来了。 …… “别说这种话!”吴瑶云难以置信的抬头,随即低吼。 吴婶惊了惊,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她居然能这样想? 她怎么就这样想了! “娘!您这是做什么?”吴瑶云心下一软,无力道。 “您别这样说,我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别让一时的愤恨,悔了别人,也悔了自己,我和少爷,就当他不是我的缘分吧。” 她顿了顿,叹息一声,继续道。 “娘,您也别把他当做哥哥,哥哥只是运道不好,被贼人当成少爷杀了,少爷他,从来都不是哥哥。” 吴婶捂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吴瑶云推开屋门往里头看了看,里头还和离开时一样,只是多了一些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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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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