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大人客气了。”宋延年接过画卷,微微侧身,问道,“进来喝杯茶水?” 老周受宠若惊,摆手道,“不用不用,府里还有活等着我呢。” 宋延年也不勉强,他拿了点碎银给老周,笑道,“天气这么热,老丈歇脚的时候买杯水喝。” 老周:“哎!” 待老周的身影没入人群,宋延年拿着画卷回到客栈的房屋里。 他解开画轴上的布条,将画轴一点点的展开,一副月夜荷花图便展示在他的眼前。 只见天畔一轮弯月,水中一轮月的剪影,放眼望去便是漫无边际的江面。 靠近岸边的江面上,一簇簇的荷叶拥挤着,荷花舒展娇艳,江面上一只跃水的跳蛙,它的身子半没入水中,溅起水滴,漾起大波的水纹。 就是这样静谧的月夜下,荷花丛中,一个女子轻点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 她抬眸看来,明眸善睐模样。 在她的右脸庞处,一抹绯红的红胎记显眼却又不突兀。 …… 宋延年看了片刻,将画卷重新卷了起来,系上蓝色的细布条,自言自语了一句。 “想不到,周大人还真的将这红胎记画上了。” 随着宽袖拂过,画卷被收到了袖里乾坤中。 …… 又是一日月夜。 长乐坊。 街道两边挂着各色的灯笼,朦胧的烛光为月夜下的长乐坊市妆点了几分的热闹。 摊贩推着各自的小推车,一些汉子更是有一把力气,一根大扁担便担起了坊市摆小食的家当。 叫卖声,吆喝声,还有小孩快活的童声,这些声音连成一片,凑成了长乐坊热闹的景象。 此时初夏,白日时光渐渐拉长,用过晚膳后,大孩子牵着小孩子的手,父母手中抱一两个稚儿,就这样出来吹吹风,走走路。 宋延年来到这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热闹的景象。 …… 坊市里,两个小儿你追我赶,前头的那个朝后头做了个大鬼脸,顽皮道。 “略略略,追不到我,追不到我!” 他跑得比较急,又背着身子不看路,一股脑便砸进了宋延年的身上。 “小心!”宋延年伸手将人扶正,让他免受摔倒的皮肉之苦。 小男孩有些羞赧,小声道,“哥哥,是不是撞疼你了?” “对不起。” 被这样拖长的童音一说,宋延年眼里都带着笑意。 “不疼,没事。” 他的视线转到他手中拿的糖人时,目光顿了顿,温声道。 “手中拿着东西的时候,别跑这样快,戳到眼睛或者嘴巴都很危险的。” 小男孩瞧着宋延年点头。 “知道了,哥哥。” 宋延年站起身子,揉了揉他的脑袋,“真乖。” 这时,追小男孩的妹妹喘着气追了上来,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瞧着有些虚弱模样。 后头她的爹娘也跟了上来,妇人一把搂住小姑娘,忙不迭的关照。 “怎么跑这么快?” “你病才刚好,不敢这样跑,回头出汗了,风一吹,就又得吃药了。” 听到吃药,小姑娘瑟缩了下,显然是心有畏惧的。 这时,又走来一位个子壮硕的汉子,他瓮声瓮气的就要来提拉小男孩。 “好啊郑易鸣,你个没耳朵的,刚才出门才交代你的,你转眼就忘记了是不是。”他眼睛一瞪,凶道。 “把糖人给小妹!” “小妹病才好,你别捉弄她!” 小男娃郑易鸣噔噔噔的往后跑,他在小姑娘面前急急停住脚步,抬手将手中的糖人递了过去。 “给,妹妹吃!” 小姑娘欢喜的笑了,她将糖人推回小男孩面前,笑着露出豁口的牙齿,随即抿着嘴,状若羞涩的小声道。 “哥哥也一起吃啊。” 壮硕汉子欣慰的看了眼相亲相爱的兄妹俩,回头时才注意到,方才自己小子撞到的人,居然还是熟人。 壮硕汉子惊喜:“宋大人。” 宋延年侧头,来人是前几日夜里绑人的郑二,他也有些诧异,不想在这街市上又遇上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两个分食糖人的兄妹俩,尤其是那个小姑娘,开口道。 “你家姑娘这病是好了。” 郑二点头,一脸的钦佩。 “宋大人料事如神,您说得对,我家闺女这病是虚惊一场,反而我那头比较厉害。” “要不是有您劝诫,我前两日还有一趟活儿要做,结果,今儿我都听说了,做这趟活儿的,他们都进署衙了!” 说完,他眼里闪过畏惧和后怕。 宋延年瞥了一眼过去。 郑二立马开口,就差指着天保证了。 “我不敢了,真的,您也瞧见了,我这下头还有一儿一女要养,家里还有老人,我要是犯事进去了,嗐,这个家谁来养啊。” “扛大包挺好,真的!” “扛完回去睡得舒坦!” 听到这,宋延年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应道。 “成,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事事掂量清楚就行。” “对了,你家小子这糖人哪里买的?” 他多看了一眼两个小娃娃手中的糖人,这是吹糖人吹出的一只小鹿模样的糖球。 小鹿肚子胖胖鼓鼓,四肢做奔跑抬蹄的动作,瞧过去煞是可爱。 此时那两根鹿角已经被两个小孩一人一口咬断,直把那饴糖咬得嘎嘣嘎嘣脆响。 宋延年:果然精巧,难怪石姑娘点名要这长乐坊的糖人。 郑二热情的招呼,“那地方偏了一点,大人,我带您过去吧。” 说罢,他不待宋延年拒绝,三两句的便和自家婆娘说了这事,让她自己带着一双儿女。 妇人点了下头,牵过自家闺女的手,低声道。 “乖,爹做事情呢,你们跟紧娘亲。” 哥哥郑易鸣不依了,当下便抛下美味的糖人,转身去追郑二。 “娘,我和爹在一起。” 郑易鸣将自己的手塞到他爹的手中,抬头笑眯眯道。 “爹,我和你一起去。” 郑二正待瞪眼,宋延年笑道,“无妨,本就是我叨唠了你们一家。” 郑二连忙道,“不会不会,为大人做点事,是我的荣幸。” “您都不知道,当我在码头扛包的时候,听到他们都进去了,就我一个没事,我这心里有多庆幸!” 宋延年莞尔。 那厢,妇人见自家小子追上了郑二,便放松了下来,牵着小姑娘的手很快走进人群中。 郑易鸣腿短,走起来一蹦一跳的,郑二索性将他扛在了肩头。 “骑大马喽!骑大马喽!”郑易鸣欢喜的踢了踢脚,却被郑二一把抓住。 “臭小子,安分一点!” “摔下来脑袋瓜磕出包了,爹可不睬你。” 郑易鸣短暂的安分了一会儿。 宋延年多瞧了几眼这父子和乐融融的模样,突然道。 “好好扛包,只要你诚心待人,扛包也是会遇到贵人的。” 郑二刚听到的时候愣了愣,随即大喜。 “真的吗?” 宋延年往前走,笑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 郑二才不理睬,这高人说的话,便是只言片语都有深意,当下就决定以后一定诚心待人。 这时,他还没有想到,就因为这样的一个想法,在几年后真的让他帮到了贵人。 后来贵人提携,他的路也越走越顺了。 …… 长乐坊的坊市是南北走向的街道,中间再有零散的小岔道。 再又往南走了一段路,一栋木屋的屋檐下,那儿的小马墩上坐了个头发发白,背部有些佝偻的老者。 郑二指了指,侧头看向宋延年。 “喏,这就是长乐坊整糖活儿的,他那是老手艺了,手头功夫杠杠的,大家都叫他老夏。” “别看他长得吓人,待小孩子脾气倒是不错。”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道。 “不瞒大人,我家小子还有姑娘,这些年占了这老夏好些个便宜,买两根就只收一根糖人的铜板,我闺女和小子可喜欢他了。” 宋延年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屋檐下,这老丈旁边搁了个长柜,里头一个小炭炉子,旁边一个铁勺。 铁勺里头还有些许的糖稀,另一边则是一个光滑的小石板,那是用来画糖人的。 宋延年微微弯腰,“老丈,麻烦帮我吹十个糖人,都有什么模样的?” 老丈头也不抬,“没了,甭说十个,一个也没了,要的话,给你画个平的糖人吧。” 他掂了掂铁勺里的糖稀,估量了下,抬头道。 “还可以给你画一只小的,说吧,要公鸡还是要鹅,鸭子也成。” 他这么一抬头,一张褶子的脸一下便跃进了宋延年的视线。 路两旁的烛火照得他面上的光亮明明灭灭,但是就这样,也掩盖不住他脸上肤色的不同。 只见他右边脸庞上长了胎记,胎记很大,瞧过去有些像一朵未开的花骨朵。 因为他面皮的黝黑以及岁月留下的皱纹,他说起话时,这胎记一动一动,让他的脸平添了三分丑陋。 宋延年诧异:这是…… ………
第211章 宋延年多看了两眼。 这个位置,这个形状的胎记…… 前几日,东兴楼江面的荷花丛中,那荷花精的脸上便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周礼大人还画了一副画作,这画作,此时还在他的袖里乾坤中搁着。 …… 老夏注意到了宋延年的目光,他挪开视线继续看铁勺中的糖稀,并没有很在意。 曾经,年幼时的他十分的在意旁人的目光,别人看过来时,他都躲闪着低头,随着岁月的流淌,他是半点不将这事放心上了。 老夏掂了掂糖稀,继续问道。 “怎么样,就这么一点了,要什么模样的糖画?” 宋延年收回目光,他低头看向那点糖稀,随口道。 “那便画一只大鹅吧。” 老夏:“成,稍等。” 他晃了晃铁勺,随即将铁勺搁在炭炉上,炭的余温不断的烘烤着小铁勺,直把那糖稀烫得如汤汁一般。 见火候差不多了,老夏又拿了把小刷子,在那光滑的石板上刷上一层薄薄的油。 事毕,开始在石板上做糖画。 宋延年瞧了过去。 只见他的动作又快又利索,那些图案在他手中就似画过千遍百遍一般。 他无须思索,颠了颠铁勺,如汁水的糖稀自然而然的绘成大白鹅模样,差多的时候再搁一根竹签子在下头。 …… “好了。”老夏将糖画铲起,递了过去。 宋延年从袖口中摸出几个铜板,按老夏手指的方向,直接丢在摊子上的一个小竹罐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7 首页 上一页 3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