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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没有必要戏耍他这个老头子。 …… 老夏将有些湿的手在身上擦了擦,迟疑的接过宋延年递来的画,一边摊开一边嘟囔道。 “这是……”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在摊开画的那一瞬间,他一下就僵住了。 宋延年手中的烛灯将画照得很明亮,老夏一眼便看清了画作。 他的视线死死的盯着画中人的脸颊,尤其是那形似红莲的印记上。 不过是片刻时间,老夏便老泪纵横了。 他浑浊的眼有两分失神,喃喃道。 “是小妹……这是我的小妹啊。” 虽然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但他仍然记得小妹的音容笑貌。 “哥哥别怕,你脸上的红斑一点也不丑……” “你瞧它,就像一朵莲花似的,莲花多好啊,寺庙里,神仙的屁股下坐的也是莲花呢。” “小妹不可乱讲!小心奶奶听到了打你的嘴巴!” “好吧好吧,是我说错话了,不是屁股,是祂们座下的宝座。” “……” “……哥哥,是他们乱讲,咱们出去玩啊,一起去买糖人,你吃大个的,我吃小个的就成。” …… 老夏的手都抖了,想起过往小妹稚气的话,又是好笑又是怀念,失神的喃喃。 “我家的小妹最好了……” “她说了,要是有下辈子,换她来长这个红莲,她一点也不怕丑……村子里张家婶婶生娃娃的时候没了,小妹吓得厉害,哭得也厉害。” “后来,张家婶婶家的大兄来了,哭得昏厥过去,小妹瞧着瞧着便不哭了,回来安静了好些日子。” “后来,她就同我说了,女娃娃成婚后要生娃娃,说不得她会比我没得早,她不想见到我像婶婶家的大兄那样伤心。” 那时他听到这话呸呸呸了好几口,骂小妹胡乱的说话。 小妹委屈,她说要是自己再投胎,一定会想法子让家里人认出她的。 老夏褶子脸上无声的淌着泪水。 原来小妹,真的想出法子了。 这和他一模一样的红斑,就是小妹在告诉他。 她回来了…… 想到这里,老夏自责不已。 “一定是我那时候呸得不够用力,小妹这才早早就没了。” 是他,都是他啊。 …… 宋延年听得心里酸涩,安抚道。 “老丈,这是恶人行恶事,跟您没有关系的。” 老夏拿袖子擦了擦脸,又就着烛火去看这副画。 宋延年见状,便将宫灯提起凑近一些,让他瞧得更清楚。 老夏仔仔细细的又看了看这画作,不住点头道。 “是我的小妹,一定是她。” “你瞧她的眼睛,我小妹就是这样子的眼睛。” 说着,他的声音有些抖。 “小妹她,她更漂亮了,傻瓜,长着这红斑作甚?” “好好的姑娘家……长着这红斑作甚?” 他越说,越是伤心起来。 …… 宋延年顿了顿,开口道。 “老丈,我带您去见见她吧。” 老夏忙不迭的问道,“可以吗?” 面前这位公子瞧过去便是仪表不凡,画上的女郎说不得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老夏又瞥了一眼画作。 虽然这画……画得有点奇怪。 他家小妹还能踩在荷叶上? 甭说,还怪美的。 …… 老夏挪开看画的视线:罢罢罢,他以前还看一副画,那人骑在毛驴上都能过江呢。 估摸着,这便是做画人夸张的画法吧。 老夏搓了搓手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这位公子……” 宋延年:“我姓宋,老丈唤一声小宋便成。” 老夏摆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还是唤一声宋公子吧。” “宋公子,我明儿什么时候去见我小妹,她……”他见宋延年看了过来,忙不迭的保证道。 “您放心,我只要远远的看她几眼,知道她过得很好便成……我不会乱说话的。”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这是小妹的又一辈子啊。 …… 宋延年看了看天色,开口道。 “老丈放心,今晚便成。” 老夏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今晚么……” 这,这不会唐突到小姑娘家吗?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只见面前这位公子从袖子中摸出一张剪纸,瞧过有几分像是毛驴的模样,他将剪纸往半空中一丢,那纸剪的毛驴见风就涨。 不过是片刻时间,地上便出现一只毛皮油亮顺滑,精神抖擞的大青驴。 …… 宋延年走了过去,抬手摸了摸驴子的鬃发,笑道。 “又要麻烦你了。” 大青驴咴咴的昂头叫,小蹄子在原地刨了刨,就似在说不打紧。 …… 宋延年将老夏的家当搁在毛驴上放好,转身看向老夏,开口道。 “好了老丈,咱们走吧。” 老夏瞠目结舌,听到这话他回过神来,“哦,好好。” 毛驴得哒得哒的走在前头,风吹起前面这位公子的衣袍,宽袍猎猎。 老夏落后一步,他低头看手中的画卷,没有再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默。 老夏迟疑:可能……他的小妹并没有投胎成人。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糖活儿,见过了无数的小娃娃,要是小妹在云京,没道理他没有见过。 …… 宋延年带着老夏来到东兴楼后的这条小路,回头看向老夏,轻声道。 “老丈,到了。” 老夏看着这和画中别无二致的江面和荷花丛,一时找不到自己说话的语言。 他侧头去看宋延年,“宋公子,这……” “是的。”宋延年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这一世,她是荷花精。” 随着一道灵韵跃入老夏的眼睛,眼前这世界一下便明亮了起来。 荷花丛中,一位粉纱绿衣的女子弯腰,素手拨了拨波光粼粼的江面,再抬手时,她便从水中鞠起一盏明亮的荷花灯。 老夏抖着唇,又走出两步,“是小妹,这是我方才燃的烛灯。” 宋延年一把拉住老夏的手臂,“老丈小心!” “哦哦!”老夏这才发现,方才自己失神之下,差点就踩空掉到水里了,“多谢宋公子。” 宋延年摇头,示意不打紧。 那边,荷花精双手捧起荷花灯,月光下,她的面容似有莹光,她的欢喜是那般的明显,老夏多瞧了一会儿,眼泪都掉下来了。 “好好,小妹她过得开心,她还好好的……” “我,我真是欢喜极了。” 随着他这句话落,宋延年和老夏都看到一股光亮倏忽的漫上了荷花精的脸庞。 莹光似月光又似流水,轻柔的覆着荷花精右脸面颊处的红斑上。 荷花精下意识的抬手去捂,等她再放手时,那儿便是一片的莹白美丽,不见红斑瑕疵。 老夏欢喜得不行,“小妹的脸好了。” “宋公子快看,小妹的脸好了。” 宋延年也被这喜悦感染,眼眸里带上笑意。 “是,她好了。” 荷花精听到声音瞧了过来。 她的视线越过宋延年,最后落在老夏身上。 这只是人世间最普通的一位老人,他有着花白的胡子,佝偻的背,也许是常年的皱眉,便是带着笑的时候,他的额上都有深深的苦纹。 荷花精莫名的有种酸涩漫上心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低头看另一只手中的荷花灯,倏忽的朝老者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老夏泪眼朦胧,却舍不得抬袖擦一擦那泪花,唯恐这一动,便惊扰到了小妹。 擦泪了,便少看小妹一眼了。 老夏喃喃:“真好,真好……” 依稀间,他恍惚看到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她一点点长大,会拎起竹竿护在他前头,还会替他缝补衣裳……会说,会笑,会絮叨…… 荷花精朝老人笑着笑着,片刻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诧异的摸出了一片的湿濡。 她放下手,小声的嘟囔道,“真奇怪。” …… 不知过了多久,老夏回身,他牵起老驴的缰绳,抬袖擦了擦眼眶里的泪水,招呼宋延年道。 “宋公子,咱们走吧。” 宋延年有些意外,“您不多瞧瞧吗?” 老夏摇头,“不了不了。” 他沉默的走在前头,片刻后脸上又挂起了笑容,笑容里有着满足。 “我知道小妹过得很好,那便可以了。” “小妹定然也是知道我安心了,所以那红斑才消失,真好……”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荷花丛,眼里有着不舍,却也有着释怀。 “小妹去得冤枉,我一直都不甘心,她这么好,为什么要死得那般冤枉和突然,便是后来破案了,还是有人说小妹是跟人私奔走的,明明,明明不是那样的。” 老夏说着便又有些哽咽。 “真好啊,虽然这辈子不是人了,但小妹又重新开始了,还这么漂亮。” “我真欢喜……” 宋延年想了想,递了一瓶子的水过去,轻声道。 “您要是想她了,便将这滴在眼里,那样,你便又能看到她了。” “谢谢你,宋公子。”老夏将这推了回去,“但是不用了。” “这一世,小妹是妖,我是人,她有她的修行路要走,我已经牵绊了小妹许多许多年了,我不想再耽误她。” “我也老了,我知道她过得好,这样就行了。” 宋延年将瓷瓶收了回去,轻声道,“您是个好兄长。” 老夏摇头,“小妹才好。” 片刻后,他脚步轻快,欢喜道,“轮回真奇特,小妹上辈子是人,这辈子是荷花,还成了荷花精,呵呵,真不知道我下辈子会是什么。” 他说这话,面上有着期待,显然是不畏惧死亡。 宋延年也回头看了一眼那荷花丛。 为什么是荷花精? 那郑二说了,这老夏家的小妹尸骨遍寻不着,想来是那尸骨恰好温养了一株荷花的种子,孤魂便依托着荷花成长,随着月华的浸染,慢慢的便成了荷花精。 …… 宋延年送老夏回到他的住处。 老夏感激:“宋公子,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他想起宋延年一开始便是要买他的糖人,连忙开口道。 “公子是要买糖人吗?” “您要什么样的,要是不累,现在跟我去宅子里,我给您做糖人。” 宋延年迟疑了下,问道。 “老丈,一般姑娘家都喜欢什么样的糖人,您照着好卖的给我做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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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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