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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咎抬起手肘驻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手托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眼前人,阎云舟有些好笑: “看什么呢?” “你说你们家的家风还挺正啊,都这么多代过去了,还是世代戎马。” 阎云舟的父亲,哥哥几乎都是为了北境奉献了一生,而且这阎家还没有三妻四妾的封建陋习,这可真是够难得的了。 听了他这话阎云舟倒是半点儿谦虚都没有地受下了: “嗯,你知道就好,饿不饿?让人上午膳?” 宁咎拉住了他一下: “等等,还没问完呢,你说我这个爵位是正三品,但是享有正二品的俸禄,那我现在到底是正二品还是正三品?” 这个区别还是挺大的,阎云舟看着他对官大官小这执着的态度也笑了: “从圣祖爷起便为分封的爵位划分了等级,郡候是为正三品,只要这个封号还在便是正三品,你毕竟不是白身,我朝没有一门双侯的先例,所以陛下封赏的时候也不好将宁远郡候的封号去了再重新给你封一个,所以只能让让你袭爵,提高俸禄,不过虽然还是正三品的头衔,但是有那一封圣旨在,一切礼遇都是正二品的待遇。” 宁咎这才算是搞明白一些: “成,我明白了。” 午膳之后宁咎还要再去桌案那边却被阎云舟一把给拉住了: “侯爷留步,侯爷明日就上朝了,这朝服总是要试试的吧?” 宁咎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他都忘了这一茬了,对啊,他明日上朝要穿朝服啊: “我还有朝服呢?不会是宁老匹夫的吧?” 总不能让他穿着宁文鸿从前的朝服吧?他想着都膈应,阎云舟看着他但笑不语,只是对着门口的暗玄摆了摆手,暗玄立刻会意地出去,宁咎都有些好奇地探了脑袋一个劲儿往暗玄那边看,阎云舟瞧着他那样子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却还是故作严肃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坐好,你第一次上朝,礼仪不能出错,一会儿我详细给你讲一遍。” 宁咎一边答应着一边看着暗玄的身后跟着几个小厮,几个小厮的手中抬着一个架子,那架子上放置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套绯色朝服。 “这,这是新的?我的吗还是你从谁那匀过来的?” 宁咎不确定地看向了阎云舟,他知道古代朝服这个东西做起了颇为费工夫,临时做肯定是来不及了,他以为这是阎云舟从别的三品官那给他匀出来的,阎云舟瞟了他一眼: “净胡说,朝服岂是能匀的?这是圣旨下来之后,外廷司衣处送过来的,当年我命人赶制了两套出来,一套随着你的身子一并下葬了,一套我留了下来。” 阎云舟抬手抚了一下那绯色的朝服,这三年中他无数次都在想象,宁咎穿上这一身衣服会是什么样子,宁咎看出了他眼底的一抹伤痛,他哪能不明白,这件衣服这人这两年指不定一个人看过多少次。 他捏了一下阎云舟的手指,笑着逗趣: “哎呦,王爷这是什么眼神儿啊?眼睛都要黏上去了,羡慕我的新衣服啊?羡慕也不能给你穿,来人,更衣。” 说完宁咎手臂一伸,衣服这等别人伺候的样子,这衣服说实话他还真是不会穿,阎云舟抬手挥退了要上来伺候的小厮: “好,我亲自伺候我们侯爷更衣。” 圆领绯色束腰长袍,袖口鎏金云纹,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脚上一双黑色蜀锦的踏云靴,宁咎本就身子笔挺,这一身气派的朝服一上身,眉宇间自带了几分清冷和傲气。 如点墨一般的眸子向阎云舟看了过来,宁咎轻展袍袖: “怎么样?” 动作间便真的像是那年少得志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一般,阎云舟的目光错都不错地凝在了他的身上,这一幕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如此刻一般让他如此眼前一亮,阎云舟一点儿也不吝啬夸赞之语: “当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啊,我朝四品以上才能服绯,我们侯爷这一上朝,不知要羡煞多少朝中人?” 阎云舟方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不想让宁咎站在他大殿上,这样的宁咎他真想藏起来,宁咎却笑了,正四处瞧着身上的衣服,这才注意到他胸前的补子: “这上面秀的是狮子?还是老虎?” “是老虎,宁远郡候同三品武官,用虎补。” 宁咎不由得低下头来欣赏着那精致的绣工,这可都是一针一线秀出来的,放在现代拍卖都是天价,他看了半天抬眼: “哎,对了,你的朝服前面绣的什么?” 他从前接阎云舟下朝过一次,但是那一次他哪有功夫注意阎云舟身前绣着的是什么东西? “一品亲王同一品武将一样,是狮子补,三年前陛下登基,又赐蟒服,所以若是上朝我可穿蟒服。” 宁咎瞧着那人: “给我看看呗。” 说到底他是个现代人,对这古代一品亲王的蟒服总还是有点儿好奇的,阎云舟拿他没办法只得摆手: “快去拿吧,过来给我们侯爷长长见识。” 宁咎……说的他很没见识一样。 直到那一身蟒服被送到了他面前,依旧是正绯色的底子,但是这身蟒服可比他身上的这一件要华贵多了,金色的四爪巨蟒盘旋在那衣襟上,栩栩如生,蓝色的衬纹让那蟒有一种腾空而翔的感觉,尊贵,华丽,又不失那种镇压一切的雄浑气势,当真是顶级的做工,顶级的艺术品。 宁咎的手小心地摸了摸那衣服上绣着的蟒,阎云舟瞧着他这没见识的样子抿唇轻笑,倒是也不曾打断他,半晌宁咎才幽幽出声: “这官大就是不一样啊,难怪那些个官员削尖了脑袋也要往上爬,就冲这朝服,有几个不心动啊。” 说完宁咎叹了口气,这哪是一件朝服啊,这是权利的象征。 昨日阎云舟就因为看那些个册子中午都没休息,今日宁咎赶着人到了榻上: “你睡一会儿,我再去整理一下那些文书,等你醒来再教我规矩。” 阎云舟倒是也没有拒绝,踏实地睡了过去,宁咎再一次梳理了一遍大体已经得出了几个结论了,等到阎云舟醒来,这屋里便又开始上课了。 阎云舟将文官,武将身上的补子样式都和他说了一遍,以便他能分辨那些朝臣的官阶: “我朝武将无例外情况都是骑马上朝的,明日我会让暗玄跟着你,路上若是遇到官阶高出你两阶的官员要引马回避,暗玄会提醒你的,到了青华门后,你便跟着苏北呈一块儿进去,路上遇到比你品阶高的要到一旁让行,苏北呈与你同为三品,你到时跟着他一块儿便好。” “与官员见礼的时候……” 宁咎一项一项地记着,但是这规矩实在是太多了,半个时辰后,宁咎仰倒在了榻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啊,救救我,怎么这么麻烦啊,比方程式背着都费劲,这都谁搞出来的礼节?” 宁咎从到这里之后一直“野蛮生长”,哪怕是他刚到王府中的时候,念在他从小被养在庄子上,阎云舟也不曾要求过他礼仪和规矩,后来到了北境,先不说那边都是些大老粗,单论身份,他也只需要给李彦行个礼就好了,哪有现在这么多的繁文缛节? 阎云舟起身冲着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起来,昨日是谁信誓旦旦要代我上朝的?” 宁咎一把将被子裹在了屁股上,抬手拄着下巴回头瞧着他一挑眉: “我年少无知不行啊?净想着上去大杀四方了,哪记得我又不是一品亲王,一路上还要给人点头哈腰的打招呼让路。” 阎云舟是正一品亲王,出去,除了面见皇帝和太后,便没有能让他避让低头行礼的朝臣了,人家多省事儿啊,倒是他自己,三品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这是京城,一个砖头砸过去没准都能砸到好几个三品。 阎云舟施施然出声: “后悔了?那明日便我去吧。” 宁咎翻身起来,白了他一眼: “做梦。” 宁咎去隔壁给洛月离换了两次药,见他精神还好的时候便将整理出来的表格和他说了说: “我看了一边那些文书,这一次京郊的土地清丈,土地数目骤减的原因和名目无外乎是三个。 第一种,是更改土地性质,这上面同一地方的田地,有些变成了水塘,温泉,林地而不符合这一次被清丈的耕田性质,从而并没有被纳入清丈范围。 第二种,门阀世家兼并了大量的土地充作了私产,变成温泉,别院。 第三种便是一些底层的农户想出的办法,将自家的田产记在附近的举子名下,举子的田产可免税,这样的土地自然也不在清丈范围内,这一来二去,便少了这么多。” 洛月离看了看宁咎手中那长长的一张纸,目露惊讶: “一天的时间你都看完了?” “不光是我,阎云舟帮我将那些啰啰嗦嗦的文书中有用的部分圈了出来,我再归纳整理,现在看来大体是这几类,不过,就是这几类就足够头疼的了。” 这里面哪一项都不是一块儿好啃的骨头,李彦照旧是晚上过来,几人都在洛月离的屋子里,他先是去看了看洛月离的脸色,比昨天精神好了些,这才开口: “都等朕用晚膳呢?” 阎云舟笑道: “是啊,就等着陛下了。” 晚膳后洛月离将按几点的要点递给了李彦: “陛下看看吧,这京郊土地的清丈可不是一个小问题。” 李彦看完脸色也不好看,其实这些问题他心中也有数,只是他登基以来民心不稳,南境去年又在打仗,他这才一忍再忍,没有大的动作,但是现在看来,若是再不动一动,这帮蛀虫就要将大梁给蛀空了。 “宁侯明日上朝?” 他看向了宁咎,宁咎点头: “是,陛下,此次土地清丈名为清丈,其实很多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量,勋贵们圈起来的地没有量,那些免于纳税的举子的土地也没有量,下午我和王爷商量了一下,由他写一封奏疏,我明日带到朝堂上。” 李彦看向阎云舟: “阎哥,你写了什么?” 他登基三年,除了朝贺,年节这些例行的折子之外,阎云舟几乎就没有上过什么折子,阎云舟转头看着他: “陛下,臣在京郊也是有农庄,土地和别院的,多数都为御赐,这一次的清丈有名无实,臣会上书请户部入内丈量,多于御赐的土地都会如数上缴朝廷。” 李彦没有想到阎云舟会上这样的折子,一时之间也有些心热,他虽然贵为天子,但是也有很多事儿不好做,那些门阀,勋贵抱团,就是他也莫之奈何,若是骤然下旨让户部的人闯进去,恐会生出无穷事端。 阎云舟这一封奏疏就是生生在勋贵中帮他撕开了一条开口,这大梁朝中确实有几代的世家,这些世家未必此刻都有人身居高位,但是盘根错节,盘踞在朝中的各个位置,但是若论真正的权势,勋贵,本朝之中又有几家能贵的过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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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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