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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景时总是很体贴,他也毕竟比人多活了几年,多少能猜到对公共场合的顾虑:“在这是不方便说吗?要不……”
要不什么,颜景时其实也没想出来太妥当的办法。
这里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连找个安静的地方也不知道在哪找。
许来则是怕颜景时说出一句要不下回再说什么的,不,不行。
许来现在想起来的事情、现在鼓起来的勇气,他现在就一定要和颜景时说。
合适的表白地点在哪里,对于许来来说,此刻世界上最难的难题莫过于此。
许来还是把人带回了家,顺带带走了花店里一大束玫瑰花——三百多一束,玫瑰花可真贵,都不是情人节,怎么花店还抢钱!
颜景时倒是很莫名,心里有一点猜想又不敢肯定,被许来牵着一路继续又往许来的那个出租房走。
上楼的脚步声都显得很急促,哒哒哒地踩碎了傍晚的宁静。
呼吸声也很急促,他们贴在一起的皮肤微微发汗,喘息声轻轻。
心跳声也很剧烈,但是都被裹在胸腔里,不知道哪个不爱动脑的还又再次以为只是走得快、肾上腺素飙升。
潮湿的空气仿佛也变得更加潮湿,沾染了各种黏黏糊糊的情绪。
许来和颜景时,他们两个人谁也都没想过这辈子要和谁绑在一起。
自由自在和恪守悲观,都是活了那么多年就单了那么多年的人。
或许他们也不在乎死前陪在自己身边的是人是猫是狗,是寿命比他们还长的乌龟还是虚无的空气。
在一往无前的时候也当然生出过犹豫。
真的要走出单身生活而选择和谁开启一段恋爱吗?
他们真的可以对另一个人负起责任吗?
可是爱到那个程度了,不得不说,不得不向前。
我……
许来在心里想开口,但是心里闷闷的,不知如何开口。
许来把人带回屋子,关门,把人推到沙发上,玫瑰塞进颜景时怀里。
许来的气息都没平复下来。眼睛看过颜景时的眼睛,偏头躲开视线,又转回来,这一次再看,就没有再躲开。
屋里是有些暗沉的,要下山的太阳已经落到接近地平线的位置,远方的云团成山的形状,已经开始红了。
云层渐变渐红,玫瑰色的夕阳落进屋子里。
“我,”许来咬了咬唇,快要说出口的话不是简单的临时起兴想说的话,在把话说明白之前,他先明白那一句话意味着什么,“我喜欢你。”
许来单膝跪在地面上,一只手自递过玫瑰之后就握住颜景时的手,另一只手则搭在颜景时膝边。看向颜景时的眼神坚定,心跳加快到他听不见别的声音。
一秒。
又一秒。
一声。
又一声。
颜景时没有回答。
颜景时也看向许来的眼睛,背着光的视线有些幽沉,幽沉得平静,平静得许来想不通颜景时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等待宣判的过程比结果更难捱,许来再怎么说不期待其实也有很浅的一部分心情在希冀着颜景时答应。
他不太习惯于急迫的等待。
“我,”许来不知道自己怎么说才能打动颜景时。
他会对颜景时好,怎么才能对对方好?
他能给颜景时写歌,颜景时需要他的歌吗?
他可以免费上颜景时的综艺,可是颜景时也说了他上综艺是他赚便宜,颜景时真的需要他去他的综艺吗?
许来也不知道颜景时和他在一起有什么好处,这样想来不免有些沮丧。
“我喜欢你。”许来没有避开颜景时的眼睛,再次告白,声音放轻了像天空中被扯开的云,“你……”
你可以喜欢我吗?
你可以试着考虑一下我吗?
你可以……
“可以。”颜景时说。
第93章
许来还沉浸在自己有些悲伤的想象里。
总觉得颜景时和他在一起像是扶贫,想说自己会变好的但是他自知自己有多懒多不肯上进。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忠诚。
一个向来不知道喜欢什么的人突然明确了自己喜欢什么之后,他的热爱会很漫长。
比如音乐,比如对颜景时的感情。
他确信只会只增不减。
许来不是刘修齐,做不到什么强取豪夺,也做不到死缠烂打。
但他也可能会像刘修齐那样:
时不时找机会和颜景时见面,给颜景时送花,凑够了钱就给颜景时来一场看似丝毫没有意义可能还会把颜景时的同事弄得花粉过敏进医院的花瓣雨。
不过许来终究不是刘修齐,他不会明知招对方烦了还会纠缠。
如果颜景时烦他了,他该怎么办?
许来还没有想到那么远。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不需要立刻给我一个答案,我……”
颜景时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而许来还没有反应过来,絮絮叨叨半天之后突然生硬地停住。
盯着颜景时的眼睛也猛地睁大了:“你刚才说什么?”
颜景时还是看着他,唇角很微弱地掀起一点弧度。
非常,非常,微弱。
也许是他背着光,也也许是许来太过震惊不敢相信,颜景时的眼底也是有笑意的。
颜景时也不是不犹豫。
他曾猜到过许来对他的态度的变化,他有想过要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一点。
不动声色,也就是希望许来不会察觉他的逐渐疏离,也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可是,不动声色地,又怎么能离对方远一点呢?
许来发过来的消息,他回了。
许来打过来的电话,他接了。
许来遇到问题,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包括想过,许来表白的话,他配得上许来的感情吗?
哪怕是配不上,许来表白,他能拒绝得了吗?
拒绝不了,只有答应。
许来担心的那些,颜景时从来没有担心过。
颜景时喜欢许来的长相,也喜欢许来的音乐,更喜欢他的性格。
颜景时看到了许来没在自己身上看到的闪光点。
他们不过都是普通人而已,没有惊世绝伦的才华,也没有一顺再顺的人生。
他们都不过是在茫茫人海中试图抓住自己的理想的人罢了。
颜景时是喜欢许来的,那种喜欢或许没有许来那么热烈,也没有那么纯粹。
说实在的,在颜景时呆了那么久的这个娱乐圈里,大家玩男人玩女人,玩车玩烟玩酒,玩规则玩舆论,众人小心翼翼地活在屏幕前,然后拼命遮掩混乱的私生活。
天天都在犯错的人装得像个圣人一样。
一个人什么错都没有,也总要受些无妄之灾。
颜景时有时真不觉得当一个艺人或者当一个娱乐圈的幕后工作人员是个什么聪明的选择,也不能想象还有什么能比那些这些人更讨厌的。颜景时甚至也不太喜欢自己——过分努力,拼死拼活地去追求着一点开心的自己。
他只是觉得: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
颜景时无疑是爱综艺的,但这份爱好像有点太沉重,重得他在爱着的时候也有时会觉得有些疲惫。
很多人看了颜景时的综艺说颜景时热爱生活,但颜景时自己不觉得觉得。
或许,热爱生活和对生活无感也许也就在一线之间。
连莫及和都和他太像,太努力地去抓着什么的样子让他瞧见自己的影子。
艺人里有许来这么一个十八线混起来的小歌手,颜景时挺喜欢的。
娱乐圈里获得金钱、名声的机会有很多,可获得一个人彻头彻尾的真心实意的感情却太稀罕。
今晚颜景时什么都不想想,只有一点,想相信心底的直觉。
许来的嗓音发紧:“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颜景时弯下腰倾身去拉起许来,在颜景时瘦削又棱角分明的脸上,许来看到生活和命运对他磨难后的重重包裹,也看到那层叠之下的松动。
颜景时说:“我说,可以。”
许来反应过来,心慢慢地安定下来,手是慢慢地拢住颜景时递过来的手,腰慢慢地挺直起来,他慢慢地抹一把脸,慢慢地在闭眼和睁眼之间明确颜景时的话是答应的意思。
“可以什么?”许来搭在沙发上的手握了又松。
“我们在一起吧。”颜景时把话挑明了。
“真的吗?”许来好像有点不敢相信。
“是真的。”颜景时回答。
怎么会是真的呢?
颜景时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呢?
他想要试图说明自己的喜欢值得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他想要再认真准备一次的表白都还没有到来。
就这么一束花,就就么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就在这么逼仄灰暗的出租房,颜景时,居然,答应了……啊!
许来在心里尖叫,一口气却慢慢松了下来,柔和地顺着血液去包裹着乱窜的心跳。
静静坐着的颜景时仿佛在给许来一个暗示,一双眼睛寂然地等待着。
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许来就说服自己心领神会地凑过去,慢慢地,慢慢地,缓慢的动作中隐藏着迫不及待的焦躁和小心翼翼的谨慎。
他挪开颜景时怀里的花,倾身向前,剧烈的心跳声先传到颜景时的腹部,再传到胸腔,他的唇从颜景时的下巴上方的空气间擦过,流动的空气也传递出暧昧的信号,接着是一个吻印上颜景时的嘴唇。
很轻,轻得像只是一个轻柔的触碰,没有掺杂丝毫□□,也没有任何得尺进寸的心思。
许来表白的时机恰巧撞上了一个舒服的黄昏,余晖从窗台泄入,将颜景时装扮上了半身流金。
许来可以说是颜景时的眼神暗示他去亲吻,也可以说是夕阳的光线引诱他。
他有点不敢看颜景时,怕自己误会了颜景时的意思,怕自己太过唐突,怕……
怕,可是又好奇。
他还是抬起颤巍巍的眼帘,看见颜景时的眼神在暗绯色的背景中闪出一丝光亮,这一点微光就是对许来最大的奖赏。
颜景时伸手捏了捏许来的后颈,许来心一软,将脑袋也靠过去颜景时颈窝间,双手插进去搂住颜景时,不自觉地收紧。
颜景时真的很瘦,比他饿了几天、随便吃泡面度过的几个月都还要瘦。
许来喜欢他喜欢到连从这些小细节里也为颜景时心疼。
“我喜欢你。”颜景时真心地去表达出自己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如今则是将自己的感情也敞开了放在许来面前。
许来给颜景时的是一束花和几句纯真得再不能纯真的表白,而那远远不止于花和话,他把那当作许来的整个灵魂,也或许能是他爱意的栖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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