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内侍红着眼睛道:“万岁挪去殡宫,咱们这些以前随侍的,除非万岁临终前有旨,否则按旧例一贯是愿殉的就殉,不愿的便发回内务司,等候重新分配,可薛公公先前分明是说了不愿殉的,方才却忽然来了几个侍卫,把公公绑走了,小的觉得情势不妙,实在不知找谁,听说谢公公在文景堂,所以就……” 他太过情急,甚至言语间都忘了把潜华帝改称作“大行皇帝”,青岩听完了,立刻便问他道:“你可知是谁叫人把薛公公绑走的?绑去了哪里?你怎么不去找皇上?” 小内侍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皇上是容王殿下。 按照惯例,的确是传位诏溏淉篜里书一宣,底下的人便可以开始改口称新君皇上了,只是登基大典肯定是要等国丧过后,再回京去办的。 小内侍摇了摇头道:“皇……皇上在青蕖阁那边,与诸位王公将军们,商议处置宣王叛党和安置叛军的事,小的根本见不着皇上的面呀。” 又道:“把薛公公绑走的那几个侍卫,小的瞅着眼熟,似乎是之前跟着傅统领护驾的,瞧着是往静得斋那边去了。” 青岩自然知道,傅统领就是傅大公子傅崇峻,静得斋却是行宫中一个偏僻的小院子,离西门大桥极近。 青岩听完他的话,便心知恐怕是来不及去青蕖斋找闻楚了,回去穿了外袍出来,就要带着那小内侍去静得斋,德喜本要拦他,青岩却低声道:“人命关天,我知道殿下吩咐你照顾我,不叫我乱走,只是此事关乎漱青的性命,都是内侍,难道你忍心看着漱青无辜被殉么?” 德喜闻言,神色有些动容,纠结了一会,终于咬牙道:“罢了,我放青岩哥去就是了,只是你得让我跟着一起。” 青岩自然答应了,德喜和文景堂里其他内侍吩咐了几句,就跟着青岩和那来求救的小内侍踏上了宫道,匆匆往静得斋的方向赶去。 * 到了静得斋院子外,还未进门,青岩便看见门口守着两个侍卫,那两个侍卫见他要进门,当即便要拦他,青岩不顾他们阻拦要强冲,那两个侍卫便要拔刀,德喜当即怒道:“你们敢!瞎了你们的眼,这位是司礼监的谢秉笔,连新君也倚重非常的!伤了他,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两个侍卫闻言,动作一顿,面面相觑,果然不敢再继续动刀,青岩却已经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果然进门,便看到不大的院子里有一口已经废弃不用的旧井,井边跪着个被反剪了双手捆着的内侍,嘴里塞了油布,正不住的流泪,他身后站着个侍卫,正举了刀挥刀要砍。 傅崇峻面色冷冷站在庭前,俨然一副发号施令的样子。 漱青闻声扭过头来,见是青岩,顿时眼泪哗哗而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青岩两步抢上前去,一把夺过了那要行刑的侍卫手中的刀,说来也怪,他还伤着没好,见了满脸眼泪神情惊恐绝望的漱青,身上却不知哪里冒出一股的大力,劈手去夺刀那侍卫竟也没回握住。 青岩把那刀当啷一声仍在地上,才看着傅崇峻冷声道:“傅统领不在青蕖阁和新君、众将军们议事,却与一个内侍为难,这是在做什么?薛公公伺候大行皇帝一贯勤恳忠心,并无错处,依旧例大行皇帝殡天,他既不愿,便可免殉,傅统领岂能下此毒手?” 傅崇峻看见是他,面色淡淡道:“谢公公这是做什么,何故阻挠于我?此人是大行皇帝身边亲信内侍,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如今殿下继位,留着他焉知他将来到了别处,会不会出去胡说?万一他将来出去造谣,说大行皇帝传位的并不是殿下,岂非大大坏事?即是忠奴,今日让他殉了大行皇帝而去,也算成全了他。” 青岩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气的脑仁生疼,怒道:“其有如此之理?你这么做,问过殿下了吗?!” 傅崇峻道:“就是因为早知殿下心慈,多半会留着此人,我才不得不为了殿下了结他。” 他语及此处,目色更冷了三分,看着青岩道:“谢公公,其实比起薛公公,更不该活着的是你吧?你亦是大行皇帝身边亲信,谁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何况你嘴上说辅佐殿下,却根本不是出自真心,不过是为了给应王颁那份罪己诏罢了,你与应王究竟是何关系?你才是真正来历不明,居心叵测!若非你用妖言迷惑了殿下,殿下肯留着你,我今日要替殿下了结的,第一个便是你!” “谢公公,你最好还是不要再多管闲事,你若不肯听劝,即便殿下将来怪罪,为了殿下将来的江山稳固,我今日也便连你一道了结!” 青岩还没说什么,德喜闻言先给吓了够呛,心道要是青岩哥今日真有个什么不测,恐怕回头殿下第一个就得找他算账,因此他虽看着那傅统领的样子心里十分害怕,还是苦着脸低声好言相劝道:“傅统领,可别说傻话了,谢公公可是与殿下打小的情分,你若真动了他,殿下将来若知道,必不会轻饶了你的,傅统领年纪轻轻,又前途一片大好,何必做糊涂事呢?” 青岩听了面色却更寒了几分,冷笑一声道:“江山稳固?好一个江山稳固,若江山稳固是要用无辜之人的肉去叠、血去砌,只怕殿下也不齿坐上这君位。” 傅崇峻见他如此神情,却是立刻回忆起了当日他在承泰殿的疯魔模样,心中对这谢公公的忌惮和厌恶又更多了几分,冷道:“古来天下哪个帝王,御座上不曾染血?只是殿下是心慈之人,既如此,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自有我等替殿下去做,谢青岩,你也休要再巧言狡辩!旁人或许无辜,你刀挟旧帝,逼迫新君,难道也无辜?你当日所做之事,就是死上百次千次也是便宜了你,当日之事,即便殿下不许我等对外提起半个字,也难保将来不会走漏风声出去,万一真有那日,殿下赦免了你这伤及殿下君父的贼宦,若传出去,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殿下?你若是真正忠心于殿下,眼下便自该领死!” 青岩没有答话,只是上前两步要去拉起漱青,傅崇峻却握紧了腰上长刀的刀柄寒声道:“休再阻挠,否则傅某说到做到,今日大不了连你一起……” 青岩冷声打断了他道:“好,既然统领心中如此忌惮咱家,有什么就冲着咱家来,薛公公知道的远没咱家多,他又一贯胆小本分,不会出去胡说什么,统领若肯放了他,杀了咱家岂不比杀了他,更叫统领放心些?” 傅崇峻怒目道:“你当我真不敢动你么?!” 语罢就要去抽腰上长刀,只是才抽了一半,院外却传来一声怒斥:“逆子,还不快住手!” 却是修平侯傅恭的声音。 几人俱是一怔,回头一看,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闻楚竟亲自来了,傅恭、夏忠仁、包卞二将等人竟也跟着,傅恭跟在闻楚身后先开了口喝止自己儿子,傅崇峻见父亲来了,只得停住了抽刀的动作,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跪下给闻楚请安,那头傅侯爷已经两步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傅恭用力之大,直把傅崇峻半边脸都扇得偏了过去,傅崇峻捂着自己的脸,感觉牙缝里似乎都泛出了血腥味儿来,有些不可置信的道:“父亲……” 傅恭却不等他开口,便喝道:“闭嘴!还敢狡辩,谁叫你这样自作主张的?!还不跪下!” 语罢一边把傅崇峻按着跪下了,自己也在傅崇峻身边跪下,撩了袍子便磕头道:“请皇上息怒,臣教子无方,犬子昏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臣愿受罚,亦愿替犬子领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28 19:16:08~2022-11-29 23:1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奔跑的兔子8瓶;Aegean、今天早睡了么、识里散青5瓶;石温2瓶;源子、1223hjq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1章 有碍圣瞻 傅松亭随着父亲一起来,见此情形,也顾不得多想了,立刻上前到父兄身边,掸了下袍跪下道:“大哥一时糊涂,自作主张,实是不该,只是此事实在与父亲无关,请皇上息怒,父亲身上还有伤势,若真要治罪,还请皇上治臣的罪,念在父亲……” 他话未说完,旁边傅侯爷已先听出不妥来,低斥道:“放肆!这里焉有你插嘴的份,皇上如何裁断,自有圣意,岂容你置……咳咳,岂容你置喙!” 青岩见此情形,饶是方才他的确已被傅崇峻激怒,此刻却也心中明白,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传位诏书初传,大位初易,宣王叛党还未处置完,新君也还未回京举行登基大典,闻楚是万万不能为了他和漱青这样的内侍,去处置身为功臣的傅家父子的—— 何况眼下他们也并没有真的被傅崇峻处死。 青岩倒没有觉得委屈或是不忿,或许是长久以来总是过于冷静的利弊权衡,已经让他几乎快丧失了产生这种情绪的能力,他转目不露痕迹的去打量了一下闻楚神色,却见那头闻楚还穿着一身孝服,白麻孝衣下露出一截浅杏黄色的衣领,再不是从前象征着亲王身份的靛青色。 他正垂着眸看着跪下的傅家父子,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可整个院子里却无一人敢开口说一句话,哪怕是那几个从前和傅侯爷交好的将领。 青岩抿了抿唇,正想开口,却听闻楚忽然问道:“承泰殿里此行随侍大行皇帝的掌事宫女呢?” 傅崇峻脸上此刻已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来,闻言嘴唇微微颤了颤,似是有些犹疑,但还是不敢不回答这个问题。 “回皇上……臣已将其处死了。” 青岩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立刻反应了过来—— 养心殿这次随侍潜华帝的宫女虽多,但品级够高、称得上掌事宫女的,唯有惜秋一人…… 惜秋的性子,温顺稳重,事事谨慎,从不多嘴过问,亦从不和下头的宫女们嚼舌根捕风捉影,办事妥当可靠,可以说是最低调不引人注目的,所以当初他才会提了这女孩子补了离宫出嫁大宫女的缺,傅崇峻就算真要为了新君灭旧帝身边宫人的口,又何必与这样一个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威胁的弱女子为难…… 为什么? 惜秋往日恬淡沉默的样子,仿佛还在他的眼前,青岩本要出口打圆场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头还被堵着嘴的漱青,却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青岩不忍去看他的神情。 他知道,漱青有一份单独存着的私房钱,那是漱青备着等将来惜秋出宫那一日,替她添置的嫁妆,他对惜秋一直很好,尽管漱青平日里对谁都很好,但唯独对惜秋,青岩却能看得出,是与旁人不同的。 漱青嘴上一直说,只把惜秋当作亲妹子看待,但同为内侍,青岩怎会不明白漱青这样说的原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1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