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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坤宁宫那头传出话来,只说是锦纹身为大皇子的贴身内侍,没有好生照料好皇子,不引其上进向学,反而心藏奸狡、撺掇皇子懈怠胡为,皇后娘娘查问,竟还抵赖不认,一再狡辩,因此杖毙,以儆效尤。 青岩听了坤宁宫这对外的说辞后,却什么都明白了。 锦纹恐怕不过是替那日真正与大皇子欢好之人背了黑锅罢了,否则若只为了除夕宫宴那日没看住闻越,罚一顿、再狠些随便寻个由头打发走了也就是了,齐皇后实在很不必这样闹出人命,搞得各宫惶恐,还彻底坐实了闻越的确有懈怠胡为之实。 齐皇后一定要要了锦纹的命,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已知道儿子和宫人有私,且相信那个宫人就是锦纹。 闻越即将大婚,她当然不会放着一个狐媚祸主的内侍继续在闻越身边,且只有打死了他,才能让闻越绝了心思,永绝后患。 而能使齐皇后相信,锦纹就是那个勾引了大皇子的人的,只有大皇子闻越自己。 青岩想通一切,心里只觉得一片寒凉彻骨。 闻越倒是情深意重了,为了不把那相好之人交代出来,干脆拉了自己身边贴身内侍做了替死鬼,可锦纹又何辜呢? 然而锦纹的冤屈,终究还是这样被埋葬在了新年的大雪之下,阖宫上下,除了那日撞见闻越的青岩与闻楚,自然也再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冤屈。 * 年节刚刚过去,宫里又要迎来另一场盛大的喜事。 大皇子和周家小姐的成婚之日终于如期而至,这个儿媳妇齐皇后替长子讨得很不容易,闻越又身份贵重,如今总算好事来临,婚仪自然是隆重非常。 坤宁宫和永仁宫自不必说,就连闻逸他们兄弟几人,也替大哥在自己宫门前挂了喜字灯笼,春晖殿自然也不好例外。 闻越成婚那日,青岩陪着闻楚,看着大皇子和皇子妃的仪辇从春晖殿宫门前经过,脸上虽微笑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闻楚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衣袖下拉住了青岩的手,青岩一怔,低头看他,却发现闻楚并没有看自己,他脸上也微笑着,目光追随着大哥闻越的仪辇远去,衣袖底下的小手却攥着青岩,更紧了几分。 青岩从这举动里察觉到了点安抚的意味。 闻楚还是这样的敏锐。 他平静外表下内心的烦躁,对闻越的厌憎,应当都瞒不过他吧。 七皇子果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察觉到自己厌憎他的亲哥哥,他却反过来安抚自己,青岩不懂闻楚的心思,但也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确并没有恶意。 ……或许真的如他所说,闻楚只是看中了他的野心和能力,需要一个深宫里陪着他的伙伴吧,即便他是个奴才。 青岩自那日上了心后,便替闻楚跑了许多趟太医院,终于整理出一份详尽周到、适合闻楚体质的膳方,开始给他调理身子。 而闻楚也果然配合,青岩说他该多吃什么、少吃什么,他都一一依从,每日膳方准备的是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吃什么,半点不见其他孩子挑食的臭毛病,省心的像是个泔水桶,无论青岩往里倒什么,他都照单全收。 除此以外,闻楚后来某日去见了潜华帝一趟,提及自己体弱,听说习武有强身之效,因此动了念头,希望皇帝能给他指个武学师傅,这样才好带着他入门。 闻宗鸣当然并不需要什么武学师傅。 他自己哪怕捡根树枝、赤手空拳,也能就地开练,而且他能感觉到,如今这副身子虽然孱弱,五感却极其敏锐,目力听觉都远超常人,只要他有心,甚至能听见隔了老远的青岩在下处屋子里和德喜说话的声音。 虽然每次这般过度运用听觉都会大为损耗精神,但如此神异,也已经很骇人听闻,闻宗鸣可以确信,一旦他开始习武,进度必然一日千里,若还是自学成才,届时难免惹人侧目。 虽然闻宗鸣自己不在意,但并不希望因为这种事给青岩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在这日和潜华帝提了一提。 潜华帝自然是无有不应,他从前便有过这个心思,只是那时的小儿子流连病榻,连下床说句整话都要大喘气,如今闻楚身子终于大好,又是自己有此心思,他当然乐见其成。 只是看见幼子这半年来忽见起色的身体,和病愈后大为好转的精气神,潜华帝难免庆幸自己当初没叫宸妃继续抚养闻楚。 潜华帝其实也不是蠢人,当初闻楚和宸妃那事,后来他也回过了味儿来,只是他却不大相信这般洞察人心、环环相扣的计策,能是闻楚一个孩子设计出来的,自然把目光落在了青岩身上—— 奴才太过聪明,固然叫人心里不大安定,但若这份聪明是用在忠心事主上,潜华帝觉得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何况谢青岩,是商大伴的徒弟。 潜华帝或许不信旁人,但却还是信任这个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即可同甘、也曾共苦的老奴的。 青岩于是就这样在一头雾水之下,又一次平白得了许多赏赐。 他想起自当初宸妃那事后,一直没有得空去养心殿和师父感谢,于是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见了商大伴一面,顺便也打听打听潜华帝这莫名其妙的赏赐,是因何而来。 商有鉴听了青岩的感谢,倒像是心里还有气似得,不咸不淡道:“谢咱家做什么?你的主意和本事可都大得很,咱家却是老了,实在帮不上你什么,不敢当谢掌事一句谢。” 青岩来前,便猜到师父可能还没消气,此刻果然如此,也不意外,绞尽脑汁运用起十八般武艺,才终于把商有鉴哄得重新见了笑模样。 “原以为你在七殿下宫中是得用的,怎么着,连你主子上万岁这来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还要来问咱家?” 这才把闻楚和潜华帝请求习武的事告诉了青岩。 青岩听了,却是大出意外,闻楚平日瞧着总捧着本书看个没完,不想竟于武学也有兴趣。 可闻楚毕竟身子弱,又已经十二岁了,这个年纪开始习武,已错过了打下童子功的最好时机,若不头悬梁锥刺股,恐怕很难练出个名堂,真不知他为何要这样为难自己了。 也难怪闻楚没有和他说,若是说了,恐怕青岩多半要劝他打消此想。只打打拳、学学怎么挽个剑花这些花架子、活动活动筋骨也就罢了,若动真格的,刀剑无眼,这些日子他好容易把人养的壮实了点,他实在怕闻楚一个不小心练的瘸胳膊瘸腿了。 他正担忧着,却听商有鉴忽然道:“你既来了,正好还有件事和你说。” 青岩见他正了面色,心知多半是正事,便恭敬问道:“师父请讲,徒儿洗耳恭听。” 商有鉴叹了口气,道:“先前叫你去永仁宫伺候那事,恐怕是成不了了。” 青岩一怔,却不料原来商有鉴要说的是这事,他虽不意外,但还是问了句缘由。 商有鉴道:“此事,本是已经定下了的,咱家瞧着万岁娘娘对你也很是满意,可谁知大殿下那边却偏偏犯了轴,死活不要你去,又点了名要漱石,结果惹了娘娘发怒,对大殿下好一通责骂,这几日又说漱石也不要了,原来的掌事就很好,又不想换了,万岁和娘娘想也是折腾不动了,只能依了殿下。” “主子们既已经拿定了主意,咱家想替你说话,也是有心无力。” 商有鉴说到这里,想要开口安慰青岩几句,不想抬眸却见他神色平静,目光明澈,哪有分毫遗憾不能去永仁宫服侍的样子? 青岩道:“师父的难处,徒儿自是明白也体谅的,徒儿就继续留在七殿下身边伺候,也没什么不好的。” 商有鉴看他这副模样,哪还能不明白他心思,低声笑骂道:“你这猢狲,咱家当初早该看出来你没这个心思,否则也不会替前徽殿弄那么一通了,倒是咱家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巴巴在中间牵线搭桥,如今倒好,两头都不愿,两头不是人。” 青岩道:“自然不是这个道理,若非师父当时相助,徒儿此刻恐怕都未必还有命在,徒儿心中记着师父的好呢,您哪儿能两头不是人呢?” 商有鉴看他这样,却叹了口气,怅然道:“算啦,冥冥中自有天数,也罢,你既觉得跟着他好,那以后便安心留在春晖殿吧,咱家从前只觉得你这样的资质,若埋没了着实是件憾事,可若是真叫你去闯荡、赌一番来日,却又担心你折在里头。” “也好,也好,留在春晖殿,起码往后无论如何,都能保个周全,来日七殿下封王建府,你混个王府都知太监做做,虽说不温不火,倒也算是一方山大王了,不必受人脸色。” 商大伴看着自己这个放着未来东宫储君不伺候,却偏抱着个冷灶烧的乐呵的傻徒儿,一时没忍住,生出了点怜爱之心,大约是真心觉得青岩往后是没什么前途了,这安慰青岩的话,说到最后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越说越有股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青岩听到师父连什么“山大王”也扯出来了,不由失笑,心底却久违的觉得有些窝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0-11 18:37:03~2021-10-12 04:1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416769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夏、林知安、夜扫南山云20瓶;小十六10瓶;sunny、ABCDEFG 5瓶;鬼鬼爱看书4瓶;影上漂3瓶;子衿2瓶;伊织娜邪、芽芽芽呀、哈哈世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龙生九子 回去路上,青岩有些犹豫。 他在想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闻楚,毕竟闻楚的疑心病那样厉害,让他知道自己到永仁宫伺候这事泡汤了,也应该对他彻底放心了吧? 不过后来,青岩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说与不说,往后都不可能再离开春晖殿了,闻楚心思深,巧舌如簧他未必肯信,倒不如让时间证明一切,胜却千言万语。 青岩于是回了春晖殿,自那日他发现自己一言一行都躲不过闻楚的眼睛后,倒是坦然了许多。从前还找找借口,说是去造办司、去御茶房等等地方办事,如今干脆连借口也懒得找了。 反正煞费苦心编些谎话,也是徒劳,倒不如坦坦荡荡。 结果一回来,闻楚倒没问他去了哪—— 七殿下正忙着学武。 潜华帝动作很快,昨日闻楚刚开口,今天师父就进了宫。 师父姓孔,其实说是师父不大贴切,他原是京中禁军的教头。 孔教头四十来岁年纪,生着一副美髯,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神似门神画像上的关公。 习武第一日,功课是扎马步,师父倒不必费心教什么,这事儿主要是费徒弟。 德喜等人都是宫中内侍,只在内书堂学过认字,从前可没见过这样习武场面,因此都颇觉新奇,见那孔师父生的勇武,又听说他是禁军教头,不免心生敬仰,个个都十分殷勤,给孔教头在院子里搬了长椅,又上了茶水点心,一个个凑在旁边看的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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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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