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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喜一向觉得在春晖殿伺候是个美差,主子仁厚,掌事又好相处,谁想这才半年,就有人要来给七殿下下毒。 那炙羊肉不知有什么古怪,但见小全子如此心虚,绝对有问题,万一七殿下真有个什么好歹,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就一个也活不成了。 德喜一时把小全子活剥的心都有了,闻言立刻领了命提溜着人下去了,临走时直打包票,说今日他定不错眼的盯着此人,不叫他能找到机会寻死。 青岩想了想,对闻楚道:“这顿饭,稳妥起见,殿下还是不吃了罢?” 闻楚点点头,青岩才吩咐德春德寿把今日这顿饭全部封存起来,又叫来了春晖殿膳房的提领,问他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提领一眼茫然,被青岩质问的欲哭无泪,只砰砰磕头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提领说委托小全子传膳的小亭子的确于今早拉了肚子,只是他并不知小亭子把传膳的事转给了小全子,传膳的差事可不是能这样转来转去的,小亭子是膳房太监,不可能不知道这规矩。 于是又把小亭子捆来,小亭子却是拉稀拉的脸色苍白,已在下处瘫了一天,交代说是昨日忽然肠胃不适,上吐下泻,怕误了差事受提领责罚,出恭时正好遇上小全子,他两个从前在内务司教习时有些交情,因此小全子自告奋勇帮他顶了差事。 二人身量相似,生的也有几分像,小亭子一时没耐住小全子劝说,也的确不想报上这事告假,毕竟他是在膳房当差的,身子不好最不能留,万一被送去安乐堂,以后就不知还能不能安乐下去了。 查到这里,基本已经是水落石出了。 小全子不知用什么法子让小亭子拉了肚子,又设法“偶遇”,自告奋勇,于是得了机会接近闻楚饮食,在其中下毒,那道炙羊肉的确是今日厨子失误做错的,但也亏得做错了,才叫青岩留心到。 否则小全子不知在那菜中下了什么毒,银针验不出来,虽说毒不死闻楚,可青岩这个试菜的万一吃下去,恐怕就要一命归西了。 现在不清楚的,只剩下是何人指使小全子这么做,以及他下的又究竟是什么毒,这两件事。 把一干人等清退,殿中只剩下闻楚与青岩二人,德春等人现在已经知道这种时候七殿下与掌事单独有话要谈,一般不会留他们,早已乖觉退出去了。 青岩道:“看来殿下这招引蛇出洞是奏效了,终于有蛇现身了。” 他自几个月前,便明白了闻楚不再继续藏拙的用意。 闻楚年纪小,母妃身份低微且早亡,无外家支持,出了皇宫便是举目无亲。 因此闻楚能活动的空间只有内廷,然而在内廷怎么活动,这又大有学问。闻越如今成了婚却并未搬出宫去,封王建府,这是要立储位主东宫之兆,这个时候闻楚如要对闻越不利,无疑是以卵击石,一旦被发现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何况没了闻越还有闻远、闻逸、闻迁一串哥哥在前。 因此与其主动,倒不如以静制动,毕竟潜华帝这七个儿子可不是个个都沉得住气的。 闻楚在太学堂大出风头,他出了风头,便有人要被他比下去,被比下去的若是沉不住气,就难免心中妒恨、轻举妄动,届时闻楚便可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于是闻楚一改从前内敛模样,让潜华帝这半年来忍不住屡屡对他刮目相看,一再夸赞这个小儿子—— 不得不说,闻楚料事果然甚准,只是不知,这回引出来的,是哪条蛇呢? 青岩心里正想着,谁知那头闻楚沉默许久,道:“往后验菜这差事,还是交给侍膳内侍做吧,掌事就不要代劳了。” 青岩一怔,闻楚又道:“今日的事,先不要传出消息去,晚些时候,再请个太医来瞧瞧那些菜,要给了封口费,别叫他离开春晖殿后出去胡说。” 青岩颔首,道:“殿下思虑周全,小的这就着手去办。” 很快太医请来,德春几人把今日没动的那顿饭又端上桌让太医验看,这太医年纪却轻,不过二十一二岁模样,面白无须,生的俊俏,倒却不像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了,十分镇静。 待他一一验看今日菜品后,果然其他菜肴都没有问题,独独那一道炙羊肉叫他眉头深蹙。 青岩道:“如何?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小太医又是闻又是看,半晌才直起身道:“是乌头粉。” 青岩虽早有预料,心中也不免骇然。 乌头是植物,并不似鹤顶红和□□,是银针银器验不出的剧毒,虽说是植物之毒,可却也丁点儿不比前两个毒性小,只要一点,也能取人性命。 听闻多年前岭南有一老农,因用舂过草乌的器皿舂面,以致家中老小七八口人吃了面食后一一中毒身亡,可见毒性之烈。 可乌头在京城地界少见,多在南边,到底是什么人为了毒害闻楚,居然如此大费周折? 那小太医倒是乖觉,青岩还在出神,他便一拱手对闻楚道:“今日之事,下官只当从不知道,若是旁人问起,也定然不会吐露分毫,还请七殿下放心。” 青岩:“……” 小太医未免太过熟门熟路,令人有些无语凝噎。 青岩还是送他出了春晖殿,又塞了银子打点,闲谈间却发现原来这位小太医姓江,正是当初那位江老太医的亲孙子。 小江太医很是活络,方才在春晖殿里当着闻楚的面,还义正言辞的分文不取,出了宫门立刻又和青岩笑得心照不宣的揣了银子,拍胸脯保证绝不把此事泄露分毫,这才离去了。 入了夜青岩跟着闻楚去了柴房,把今日问过太医之事告诉了那小全子,逼问他究竟是何人指使,若是不说,便将此事上报皇帝,潜华帝可不会多与他废话,届时人送去了纠稽司,那里的公公可不是吃素的,他不死也得脱层皮,更有的是法子让他开口。 小全子听见纠稽司三个字,果然吓得面如金纸,颤颤巍巍道:“殿下……殿下饶命,小的也是迫不得已,是皇后娘娘宫中的承乐姑娘让小的这么做的,她还说……她还说小的宫外的家人在娘娘手上,小的若不依从,便要了他们的命,小的……小的也没有办法呀!” 说罢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青岩听及此处,衣袖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成拳。 闻楚却道:“你说她是母后宫中的承乐,可有证据?” 小全子满是鼻涕眼泪的脸上神情一滞,道:“那姑娘自说的,她是皇后娘娘宫中的承乐,这却要什么证据……” 闻楚道:“她说是便是?她说是你便信了,我说我是玉皇大帝,你若不将背后真正指使你的人交代出来,我便叫你下辈子变作一条毛虫,你可信啊?” 青岩:“……” 小全子也无语凝噎片刻,许久才又小声道:“可她与皇后娘娘宫中的承乐姑娘,的确生得一模一样。” 闻楚却好似等的就是这句,闻言冷笑一声道:“你是我宫中的粗使内侍,平常连我的寝殿也不许进,倒是什么时候有机会见过坤宁宫有品级的大宫女了?承乐一贯贴身跟着母后,你又是何时何地,哪里来的脸面见过的皇后娘娘?” 小全子被他问得背脊一僵,顿时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半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0-13 20:37:12~2021-10-14 00:1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華枝春滿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你追我逃 青岩方才险些信了小全子的话,眼下见闻楚竟然两句便问出了端倪,心里这才明白过来—— 各宫皇子用膳,自有侍膳内侍验食,就算银针验不出乌头之毒,也会有内侍做替死鬼,根本轮不到闻楚中毒身亡。 而年少的闻楚,亲眼见到内侍被毒死在自己面前,七窍流血的模样,却一定会被骇的肝胆欲裂,后怕至极,自然也就对下毒的恨之入骨。 如此低劣的毒害手段,下毒之人想要的,恐怕压根就不是闻楚的性命,而是要闻楚在自己宫里死了人,惶然惊惧之时,信了小全子的话,这样即便闻楚一时碍于各种原因,不把这事告到御前,也已经与齐皇后结下了不解之仇。 是谁呢? 不会是齐皇后膝下的皇子,那便是宸妃? 温贵妃与二皇子母子?亦或是景妃与六皇子母子? 他正想着,旁边德喜却忽然疾声道:“不好,快拦住他!” 青岩猛地回神,定睛一看却见德喜正扑上去掐着小全子的脖子,然而为时已晚,小全子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被德喜掐的犯了个白眼,一口呕出个猩红的东西,却是半截舌头。 青岩顿时明白过来,心中却不由懊悔自己竟疏忽大意之下,给了小全子机会,也只得沉声道:“快叫大夫来,不能让他死了!” 小全子却已经两眼一翻,在剧痛之中昏死过去了。 德喜等人连忙手忙脚乱的清理了现场,又把小全子抬走了。 青岩陪着闻楚回了寝殿,伺候他洗漱躺下后,闻楚低声道:“此人是个死士。” 青岩坐在床边,任由闻楚拉着他的手,若有所思,道:“他既敢动手,恐怕也早知此计并不能毒害殿下,他被发觉只是早晚问题,当然只有死路一条,方才此人的惶恐模样,想必也都是装的了,不过是为了麻痹殿下相信,他身后指使之人是皇后罢了。” “定要留着此人,小的已经叫德喜他们请了太医,就算用药吊着,也绝不叫他死了,只要他不死,不愁那蛇不来灭口,殿下只需守株待兔。” 闻楚抿了抿唇,灰色的瞳仁在夜里昏黄的灯火里显得明亮非常,他看着青岩,低声道:“……掌事难道就不后怕吗,若是今日你把那菜用下,此刻便已经没命了。” 他答非所问,青岩一愣,道:“……小的这不是没事吗?” 闻楚:“……” 青岩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又塞回被褥里,道:“殿下别想太多了,既要谋事,哪能没有风险的,小的若是死了,是小的命薄无福,殿下只要无碍,自会另有臂助。” 他的确也是这么想的。 他所做的这些,倘若能成,自然很好,倘若真的天不佑他,中途殒命,那他也算是尽了力了,这世上的事本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哪有事事尽在掌握之中的? 那样就不是人,而是妖孽了。 “殿下自有天佑。” 最后他对闻楚这样说,站起身来抬起灯罩,吹灭了烛台上跳动的火。 * 日子一晃又过了三个月。 小全子没有死,却彻底成了个哑巴,然而不知那背后下毒之人,是否察觉到了闻楚与青岩守株待兔的用意,竟然并不上钩,迟迟没有对春晖殿再有什么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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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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