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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岩想,的确是闻楚救了她,可也不尽然,背后还有一位不知是何方神圣的。 闻楚道:“嫂嫂为何不愿回去?母后若知道嫂嫂还活着,一定很高兴。” 周月娴闻言,却忽的落下豆大的泪珠来,喃喃道:“回去?回去继续做他的大皇子妃?继续强颜欢笑?继续这么一辈子?不如让我现在就死了罢……” 闻楚和青岩闻言,皆是默然,德春倒是乖觉,从旁不知哪处摸了块小手帕递过去,周月娴接了手帕,反而不哭了,只呆呆的看着床顶,摸了摸肚子,道:“我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吗……我又为什么还活着呢……” 闻楚道:“嫂嫂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花丛里去的吗?殓事堂里那具女尸又是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岩心觉闻楚问的有些太不温柔了,周氏毕竟是个刚刚才失去孩子的母亲,但周月娴听了,却只是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闻楚,低声答道:“我不知道,有人……有人把我换了出来,换进了另一口棺里,我不知道他们要把我抬去哪里,我很害怕,就跑了出来,但是太痛……太痛了……我跑不远,只能躲在草里,我不能被发现……我不能被带回去……我不要回去……” 这次连青岩也忍不住问道:“跑出来?您是怎么跑出来的,难道旁边就没有人看着吗?那些换走了人的,到底是谁?可是这宫中哪位主子的下人吗,您能认得出来吗?” 周月娴却只是摇着头,不断地呓语着:“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不要把我送回去,七弟,不要把我送回去……” 德喜忍不住道:“这……这大皇子妃是不是疯了呀?” 德春道:“胡说什么,不是还认得咱们殿下吗?” 但是周月娴现在看上去,确实很像是疯了。 闻楚问道:“嫂嫂不想回去,那嫂嫂想去哪里?” 周月娴闻听此言,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却倏地落下一行泪来,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无声的哭泣了起来,她越哭越急,最后哭的伏在床边几近干呕,吓得德喜连忙上去给她顺气,她才低不可闻的喃喃道:“回家……” “我要……我要回家。”
第39章 网开一面 回家? 嫁入宫中的女人,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哪里又有还能回去的道理。 只是周月娴说完这句话,便又昏死了过去,大约是大量失血让她即便只清醒片刻,也十分疲倦,青岩上前探了探周月娴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照顾周月娴的差事,暂时落到了德春身上,青岩一再和德喜德春二人叮嘱,若是还想活命,今日之事便半个字也不许说出去,这偏殿也得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的小心盯着,不能让人靠近,更不能让人觉出端倪,这才回了寝殿。 只是尽管如此,周月娴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且瞒着潜华帝和齐皇后把她藏在这里,总不是回事。 闻楚明知大嫂没死,却隐而不报,只这一条就是欺君之罪,周月娴在春晖殿里,无疑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让人悬心。 青岩跟着闻楚进了寝殿,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她?大皇子妃刚刚生产完,正该好好调养,如今殿下也不可能替她请来太医……这样在春晖殿藏着人,终究不是回事。” “我知道。” “但难道掌事甘心,就这么把她送回去吗?” 青岩一怔,瞳孔猛地一缩—— 方才他被周氏的死而复生冲击,震惊之下一时忘了思考,此时被闻楚提点,才终于恍然回神,明白了闻楚话里的意思。 若把周月娴送回永仁宫,闻越的危机无疑将会迎刃而解,而整件事里,无论是闻远的算计、宸妃的替人做嫁衣而不自知、还是青岩暗地里给闻越递信,等着他自掘坟墓的推波助澜,所有人的努力,都将会尽数付诸东流。 青岩和闻远、宸妃当然并未事先一同谋划,甚至这两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整个事件中,也有青岩这另一方力量的存在,但既然闻越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无形之中,他们也便成为了盟友。 ——真的要送回周月娴,让这一切白费,让这一切都付诸东流吗? 可若是留下了她,他又与为了帝王之位、为了荣华富贵,不惜卷进无辜之人性命的闻远和宸妃,还有什么分别? 留下周月娴,无非是不想让闻越抓住这颗救命稻草罢了,他甚至都无法保证,能给这个刚刚流产的女人请个大夫。 青岩想及此处,不由喉头发干,抬目对上闻楚的眼神,却发现他远比自己平静、也笃定的多—— “留在宫里自然不是长久之计,既然不能让周姑娘回去,她想回家,为何不助她一臂之力?” 青岩闻言一愣,喃喃道:“……助她一臂之力?” “助人亦是助己,宫里不是个好地方,若真能出去,也是她的福气。” “何况帮着她的,原也不止你我,那背后之人始终不曾露面,他在暗,我亦在暗。” “若把人送回永仁宫,此人便会知道我早已猜到周氏未死,过早被他盯上,倒未必是件好事。” 青岩听完,恍然片刻,明白了闻楚的意思,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倒不如就着此人的算计,顺水推舟的做个周家的人情?” 闻楚道:“人情做不做得成,还要先看看周家愿不愿意领情,毕竟冒着险的事,即便是血亲,也未必肯担这样大的干系,周老大人愿意,周家其他人却未必愿意。” “倘若周家不愿领情,也不能怪我们不肯帮她了。” * 闻越果然没有辜负青岩的希望。 漱石被打得奄奄一息,即将断气时,他满脸焦急的推开了拦在坤宁宫宫门前的宫人们,管也不管的冲了进去。 行刑的老太监看见他吓了一跳,刚叫了声大皇子,就被闻越一把推开,摔倒在地,闻越红了眼眶,低吼道:“不许打了!不许打了!谁再敢动他一下,不如先来打死我吧!” 那行刑的老太监被推的摔了一个屁股墩,手肘撑着地,不可置信的颤巍巍道:“大殿下,这……这可是万岁的意思,难道您是要抗旨不成?您推小的没有关系,可小的也是奉旨办事,万岁和娘娘可还在里面呐!” 果然那老太监语毕,潜华帝便和齐皇后出了殿门,潜华帝沉着脸道:“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齐皇后也觉出不妙来,对旁边站着的玉有荣斥道:“本宫不是说了!叫大皇子在永仁宫好生呆着,不许放出来一步!你们究竟是怎么办差的?!” “是谁告诉他……” 闻越却红了眼眶,疾声道:“不用谁来告诉儿臣!儿臣却也知道,母后定是要打死漱石的,娴儿和孩子没了,母后气恼儿臣可以,要处罚儿臣,儿臣也都认,可漱石是无辜的,母后有什么火,冲着儿臣发也就是了,何必牵连了他!” “母后若真要怪,也该怪儿臣纠缠于他,今日之事,都是儿臣一人所为,也是儿臣一定要追着漱石不放的,儿臣不知道那时娴儿也在……也在千鲤池,儿臣一人做事一人当!” 闻越从前一贯乖顺,即便犯了错,也是听教训、知悔改的,无论齐皇后如何责备斥骂,他也从不曾顶撞违逆。 因此齐皇后虽然对这个长子的天资,其实并不那么满意,也觉得闻越仍是可堪雕琢的。 谁想今日,他却竟敢当着他父皇的面,这样顶撞自己? 齐皇后气的指着闻越的手都颤抖了起来,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祥嬷嬷连忙在背后替她顺气。 齐皇后怒极之下,没说出话来,旁边的潜华帝倒是把她那只手挡了回去,看着闻越沉声道:“混帐东西!” “你母后当初替你苦心寻觅,又劳动你皇祖母亲自替你和周家说媒,你才得了这桩好亲事,你倒好,半点不知珍惜,却同个下贱的奴才纠缠不清。” “你自己不嫌腌臜,瞒着朕与你母后做出这等丑事,累得你的结发之妻和亲儿子一尸两命,如今你母后要替你处置了他,那是在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可知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周家还会好生生的给你陪笑脸吗?届时连朕也没法和周老大人交代。” “朕还没有追究你的不是,你倒是先来兴师问罪了,还敢怪朕与你母后迁怒于他,若不是你不知轻重、狂悖浪荡,他又何必一定要死?他纵使真的无辜,却也是你自己要朕,要你母后取了他的性命!” “朕倒还没问你,如今你连朕宫里的人也敢碰了,倒是好大的本事,朕看你这些年在太学堂,该学的廉耻礼义是半点没学到,胆大包天、狂悖忤逆却是学了个十成十!果真是……果真是愈发长进了。” 齐皇后闻言,却吓了一跳,她虽然心里也恼恨闻越忤逆,不知轻重,但是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潜华帝对闻越动真火而袖手旁观,短短几息功夫,便在眼里蓄了泪,颤声道:“万岁息怒,越儿……越儿年少轻狂,不知世事,才会被这没根儿的下贱奴才蓄意勾引了去,他也是受人设计,否则今日,怎就那般巧遇上了娴儿?” “只恨那设计之人,好生歹毒的心肠,要臣妾的儿媳和孙儿一尸两命,真正该死之人,却是那居心叵测的,越儿也是无端尝了丧妻之痛、丧子之痛的啊……” 商有鉴跟在潜华帝身后,闻言眼睑微微一动,却也没有出声。 宸妃站在边上,倒是忍不住道:“皇后娘娘何必指桑骂槐?臣妾今日本是看着大皇子妃一人招待郡王与县主辛苦,这才作陪,后来怕大皇子妃走的累了,才请她在池边小坐歇息,谁想到就能撞见了大殿下的丑事?这难道也要怪臣妾……”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潜华帝便沉声斥道:“你闭嘴!” 宸妃吓了一跳,也不敢再说了。 齐皇后却被她方才那几句话激怒了,道:“好一个好心作陪!你若不是别有居心,娴儿大着肚子,你为何要阴阳怪气激她顶着烈日同行?她七个多月的身子,千鲤池离御花园那般远,你又为何非要叫上她走这么远,你安的什么心?” 甚至这个女人,搞不好早就从哪里知道了儿子和那奴才的丑事,这根本就是她有心设下的毒计。 齐皇后心里恨极,可却又碍着闻越是自己和那奴才纠缠不清,不好当着潜华帝的面说出来,一时气的双目赤红,瞪的宸妃看了也气短三分,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潜华帝怒道:“够了!你们都给朕闭嘴!” 祥嬷嬷不动声色的拉了拉齐皇后,齐皇后才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去不吭声了。 潜华帝面无表情的走到闻越身前,看着扑在那已昏厥过去的内侍身前的儿子,道:“你既不懂事,朕和皇后是你的亲长,自然该替你料理残局,让你以后还能捡的起脸面,做这个东宫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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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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