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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平稳,比起陆路马不停蹄的颠簸,自然舒服得多,只是速度难免慢些,好在他们倒也不急于赶路。 左不过闻楚这门差事,本就是为了躲过前往两淮巡查盐务,才扯的幌子,织造局的那点亏空潜华帝心里早就门儿清,是怎么回事了。 一直拖着不曾真的发难,不过是因为管着杭州织造局的林家—— 他家老太爷当年做过先帝的御前侍卫,是个心肝通透又忠心耿耿的人物,因此先帝后来才把杭州织造这个肥差交给了他,果然林老太爷在世时,把织造局管的妥妥当当,他又很会做生意,织造局进项比之以往大增,让先帝也从中赚了一笔(自然是孝敬内库而非国库的)。 后来林老太爷过世,下头的两个儿子倒也还还算争气,虽不似老爹那般擅于经营,也能保持住每年不薄的进项,只是等老太爷这两个儿子也过世,孙子承管时,却没他祖父爹爹在经商上有那么大的能耐了,织造局进项一年不如一年,等到林老太爷的曾孙承管织造局时,已经开始有了亏空,好在数额不大,先帝因顾及着当初与林老太爷的旧情,并不曾发作他家,只想着再给个机会。 毕竟林家人虽然能力不足,品行倒还算诚实,报的账目经查,都不曾作假,亏空了三五万两的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及时叫他家填补上,也就是了。 谁知还不等林有道悔改,先太子忽然于深宫之中暴病而亡,王太后骤然失子,大受打击之下当着先帝的面咯血昏迷,此后便一病不起,先帝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要操持国事,又要照看病重的发妻,身体也跟着每况日下。 于是先大皇子嗅到了机会,与三叔庆王勾结,意图举兵谋反,打算逼先帝退位,而彼时年少的应王却不知怎么早早察觉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变乱,已经提前修书送往云南和段老郡王借兵—— 这才有了后来的千里奔袭,与血流成河的夺门之战,潜华帝的命运迎来了天翻地覆的转折,从一个备受冷落的林州郡王,坐上了东宫储君的位置,不到半年时间,先帝病故,他便也顺理成章的登基为帝。 当年这个皇位,其实颇有些应王这个小叔,亲手捧到潜华帝面前的意思,此事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尽管闻宗鸣当年并无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但在旁人看来,应王想要谁登基谁便登基,收拢的兵权也一大半握在他手中,最要命的是从前这些年应王奉先帝之命,多次平乱戍边,三军中多他旧部,如此既有兵权又得军心,可谓百万雄师如臂使指。 倒也无怪潜华帝登基最初几年,一直在这个小皇叔面前谨小慎微、处处赔笑脸。 言归正传,潜华帝登基后心思大都放在如何扳倒闻宗鸣这个叔叔上去了,因此这些年来倒是不曾顾及收拾林家,如今几年过去林家不仅没把亏空补上,还又缺了二十万两,如今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杭州织造局林家,他家连着多年的姻亲是管着江宁织造局的汤家,两家一向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此要收拾林家,汤家必然也是跑不了的。 看潜华帝这样子是不打算叫闻楚手下留情了,毕竟他可不是先帝,对林家和汤家都没有什么感情,朝廷给林家的机会,也已经够多了。 江杭织造这头,因多年被林汤两家把持着,已算是人口关系简单的,青岩早就打听过了,据说两淮盐运使司那边更是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又还有坐拥十几处盐庄的盐商勾杂其中,想必自两年前寻得了太子闻述这把保护伞后,如今更不知发展得什么模样,想也知道是个糊成一锅粥的烂摊子。 闻逸竟敢自告奋勇舍身去炸这么个臭粪坑,青岩倒着实在心中钦佩了他几分。 不过想起那日在清河行宫,他与闻楚撞见的事—— 或许闻逸与闻迁早已查明此种内情,甚至已经有了内应,也未可知,他操闻楚的心尚且不够,就不替那头闻逸操心了。 说起操心,青岩自觉他为闻楚可真是操碎了心。 此行会带上蔓郎和红雀两个,当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以闻楚那个犟脾气,要是上来就告诉他蔓郎和红雀是买来干什么的,他恐怕不但不肯受用,还会跟自己急眼,因此倒不如先叫蔓郎与红雀跟着,有意无意的找点机会让他们贴身伺候,届时闻楚若能自己看对眼,那就再好不过了—— 总好过叫他撕破了脸硬撮合。 这么些天下来,蔓郎与红雀早已知道青岩与闻楚的身份,也知道青岩要他们伺候的原来不是自己,而是闻楚—— 得知闻楚身份时,两个少年倒是都不约而同的惊呆了,见了闻楚本人后,蔓郎似乎倒是有心思,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意味,红雀却一声不吭,有些恹恹的样子。 他二人自上船后,多数时间都在船舱里闷着,蔓郎倒还好,是个活泼机灵的,和德寿德喜、甚至傅松亭、一众青牛卫的随行护卫,只要是长了嘴的,他都能跟人攀上话聊个热火朝天,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把人家八代祖宗都给问个清楚,因此并不觉得憋闷,他长得又俊俏可爱,很是讨人喜欢,颇有些如鱼得水的意思,半点看不出来从前是被卖进了南风馆做那等营生的。 倒是红雀,也不同人说话,日日在船舱里一个人闷着,要么就是站在甲板上吹着江风发呆,一有机会就跟着青岩赖上他不撒手,青岩干活他就帮忙,青岩忙碌他也不多嘴打扰,只似个小尾巴般赶也赶不走。 不过跟着他,正好也能在闻楚跟前儿露脸,青岩想及此处,便没再赶红雀,只由他跟着,闻楚一连见了红雀几回,果然问了一句,青岩笑着答道:“这孩子名叫红雀,是离京前小的在街上看见人伢子卖的,说他父母都没了,除了他还有一个弟弟,小的见这两个孩子可怜,又想着殿下此行路远,路上若多两个人手伺候,倒也甚好,便擅做主张买了他们回来……” 青岩说的有鼻子有眼,闻楚一时竟也不疑有他,甚至还在心中暗想—— 他如今果然是嘴硬心软,口上说得厉害,其实内里还是和当初一样最是和软良善不过。 又暗忖虽说他如今早已对救人没什么兴趣了,不过若能讨青岩高兴,救两个人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张张嘴的事,便点了点头,温声道:“也好,瞧着倒是乖巧的,只是等江南的差事办完了回京后,却不能叫他们也跟着进宫,这样吧……等回京后,我先叫松亭把人安置在他家,过两年我出宫建了府,再叫他们回来,你看可好?” 青岩没想到他竟这般好说话,和颜悦色的,还如此贴心,事情顺利的简直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瞧闻楚这样子,似乎是对红雀颇有好感,青岩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本还怕自己瞎忙活了一遭,既然闻楚不抗拒,那再过两日就是除夕,正可叫红雀借着这个机会先试试水—— 他想及此处,面上不由带了微笑,回头看着红雀,温声道:“红雀,听见了吗,还不谢恩?” 红雀看了青岩一眼,跪下给闻楚磕了个头,道:“小人多谢殿下厚恩。” 闻楚也笑着受了他的礼:“起来吧,以后你便好好跟着谢掌事当差吧。” 青岩见状,心里半悬的石头算是彻底放下了,领着红雀回了船舱后,便和红雀吩咐,等除夕那日晚上,叫他准备准备,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漂亮些,去伺候闻楚用膳。 红雀聪明,一听就明白了青岩的意思,咽了口唾沫,犹疑了片刻,还是小声问道:“这样快么?可我觉得……殿下好像没瞧上我,我从前……从前不曾服侍过殿下这般金贵的人,只怕出了差错,惹了殿下不快,不若还是让蔓郎和我一起……” 青岩拉起他的手,安抚的拍了拍,温声道:“殿下不是那等浪荡人,可不会叫你和蔓郎两个一起服侍的,别怕,我瞧他今日的样子,心里定是很喜欢你的,你看德寿德喜伺候了他这样久,殿下也少见对他们像对你今日这般温声细语,和颜悦色,错不了的。” 红雀却还是有些忐忑的样子:“可……可若是……殿下不肯,那怎么办?” 青岩沉吟片刻,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别把事做得太直白就是了。” 红雀茫然道:“什么叫……别把事做得太直白?” 青岩叹了口气,心道怎么这也要他教,只好勾了勾手指,示意红雀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红雀先时听得脸红,后来却有些结舌瞠目,心道,还能这样?? 青岩问他:“剩下的,总不会还要我教了吧,可明白了吗?” 红雀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道:“明……明白了。” 顿了顿,终于还是没忍住,又问了句:“……可哥哥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1-14 04:23:08~2021-11-15 08:0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早睡了么10瓶;麋鹿迷路、阳台君5瓶;克洛伊2瓶;懒懒、紫夜.嫣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除夕遇险 青岩叫他问的一愣,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是好,索性沉了脸色,教训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能叫哥哥,要叫掌事。” 又道:“我是宫中的内侍,和你们不一样,本也算不上你什么哥哥。” 红雀抿了抿唇,抬起头看着青岩,却是目光灼灼道:“我不管哥哥是什么身份,只知道哥哥将我从那火坑里救了出来,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心里就只把您当亲哥哥看待的,哥哥要我做什么,我都从命就是了。” 言及此处又想起青岩叫他改口,他却还是一口一个哥哥,连忙道:“掌……掌事。” 青岩见红雀望着自己的眼神如幼兽般,都是信赖和依靠,倏地一愣,忽然想到:自己当年看着王爷,在王爷眼里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副模样呢? 又思及红雀蔓郎二人的身世遭遇,不免有些物伤其类,心生怜惜,便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道:“……罢了,只记得以后在人前不可叫错就是了。” 红雀闻言大为欢喜,立时小鸟啄食似得点了点头。 很快到了除夕当日。 船上生火做饭不便,好在青岩早早预备着,前两日过码头时,便叫人上岸去买了不少酒菜,眼下只需温一温就是了,因此备出三两桌席面来,倒也不算难事。 青岩早已想过,以闻楚的性子,多半会叫上他、乃至傅松亭一起吃年饭,但那样红雀显然就不好行事了,于是便把闻楚的席面摆在了船舱里,又叫德寿德喜另布了两桌在甲板上,请傅松亭和一众侍卫同桌,这才带着红雀取了一壶酒,叫他捧在怀里,领着他去见了闻楚。 闻楚似乎已经等了他们许久,见他来了,眉宇一舒,温声道:“你这一路辛苦了,今年这年过的仓促,咱们好容易一道吃个团圆饭,怎么来的这样晚?松亭和德喜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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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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