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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渐渐难以为继了。 盛夫人如今三十又四,年纪不算大,但也早已不是青春年少的好时候,加之嫁入言府后夫妻间情分浅薄,她的心境不比常人,不大愿意管言府上下的琐事。是以言旭和朱绮梦成亲以来,言氏父子忙于政事,言府的一应事宜已经交到了大嫂朱绮梦的手上。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银钱不够,她就算再怎么精明能干,也支撑不了侯府。迫不得已,这才求到了宫中。 言祈入宫不久,例银不多,能拿出来的银子也是有限,听了素素的话,她已然沉默不语。 咏儿缓缓摇着扇子:“之前陛下赏了许多东西,要不……” 屋中三人一时都是沉默。 皇帝的赏赐哪能轻易送出宫变卖成银子,往重了说,这是大不敬的罪。可事实上,宫中有许多妃嫔都会这般铤而走险补贴家用。实在是李承景拥有的好东西太多,一只钗子,一对耳铛这样的物什,他自己赏给了谁,怎可能记得住,内务府也不会平白要查。 送出宫去的物什大多是金银一类,找个黑铺子熔了,变成纯金白银再出手,买家也看不出是宫里的物件儿。 可这样做到底还是有风险的,言祈想了一会儿,末了摇摇头:“算了…”她又望向咏儿:“你去将屋子里我的银子全找出来,找人都送去言府,记着,一定叫人交到大嫂或母亲手上。” 咏儿将团扇搁在桌上,应声往里屋去了。见咏儿走了,素素瞧着言祈的脸色还是有些泛红,便要拿起团扇接着扇风,言祈自己却是一把拿了。 她摇着扇子吩咐素素:“我正巧有事需得你去做。你跑一趟内务府,将内务府送到凝华宮的安神香要一份,送去修宁殿。” 修宁殿……素素心中默念一遍,心道小姐跑修宁殿这一遭看来是有些进步。素素低头应了一声,脸上挂着笑就出去了。 *** 傍晚,红日还未全然沉下云层,宫中一盏盏路灯已然亮了起来,宫院也随之一座座点亮。 杂务忙完,宫人们或在廊下,或在院中说话,这会儿看门的来福却是不在值守。 后院中,两棵不甚高大的小树被系上了绳子,来福正踮脚将绳子套牢。一边套他一边有些忧心:“主儿,这树太小了,怕是承不住您的身量。” “怎么,我看起来很重吗?!”言祈瞪了来福一眼。 来福憨笑着摇摇头:“是这树实在不够壮实,主儿您看这树干…”说着,来福系好了绳子,脚跟落回地面,又伸了两只手将树干抱住:“这只要两只手就几乎可以合握了。” “放心吧。”言祈笑道:“我又不会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这绳子上,也不过是借点力罢了。” 从那晚有人放蛇后,来福就知道言祈会武功,尤其是轻功了得,听言祈这么一说,他心下也觉得无恙,这才没再阻拦。正从树干边退下,听得言祈忽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主儿,刚过了戌时。” “戌时…”言祈算了算时辰:“咏儿跑了一趟宫门都回来了,素素去一趟内务府,再去修宁殿,也要不了两个多时辰啊…”说着又皱起眉:“该不是在修宁殿惹了什么祸事吧……” 咏儿吩咐了小厨房备晚膳,从前院过来正听见言祈的话,她接道:“素素稳重,想来不会惹什么祸事,就算惹了陛下也会派人来叫小姐你过去的,大约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 “不成。”言祈仰头往天上看了看:“看这样子是有一场雨,再不回来淋了雨受了寒,那可怎么好?”说罢言祈看向来福:“你拿上两柄伞往修宁殿去接一接素素。” “是!”来福应了声就要跑,却是又被言祈叫住。 “算了,你带上伞别去修宁殿,去别的地方找。” 来福一怔,忙应声“是”,撒腿就跑。 言祈心下忽然狂跳个不停,她看向咏儿沉了脸色:“你往修宁殿去找吧,把我屋子里的安神香带上,若遇上了素素你就原原本本带回来,若没有就送去修宁殿。白日我说过的,不好叫皇上空等。”稍顿她补一句:“带伞。” “是!” *** 雨果然是落了。来福方走了一刻钟,院中忽然起了大风,没一盏茶的功夫雨就下了起来,打在檐顶和草地上,一会儿清脆,一会儿窸窣,愈发搅得人心神不定。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坐在前厅惴惴不安的言祈总算是听见外头有了动静。她起身两步走到门口,正遇上慌慌张张跑上前的来福。 这回她没指责来福行事不稳,心下只被来福这样子骇得一阵阵心惊——他竟是急得连伞都没撑! 不等人到面前,她没看到素素,立马急问:“怎么样了?找到了?” 来福呼呼喘了两口大气,脸色憋得发红,雨珠儿顺着他的脸滑下,衣裳也湿透了,他却停在雨里:“主儿!素素被珍嫔抓了,打了个半死!您快去看看!”
第31章 珍嫔落水 雨势愈发大了。 瓢泼般的雨撞在别柳亭错落的檐牙上,激荡起一阵梁音。檐上的雨很快又珠子般滚下,连成一条条细密的雨线。 这般骤雨,即或打着伞也要溅湿了鞋袜,别柳亭外头却是有好些人暴露在雨中,任由大雨泼在脸上,连眼睛也不大睁得开。 这样站在雨中的全是太监,唯有一个纤瘦的身影匍在地上五体投地,连口鼻也呛进了混着尘粒的雨水。 可她却是一声咳嗽也没有。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宫女竟敢谋害嫔妃,今日你若是不招出谁是幕后主使,那就扒了你的皮做成鼓面,千人捶万人打!” 说话这人站在亭子中,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怒目而视的宫女和太监。 俯在地上的宫女艰难地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却因声音太小尽数淹没在了雨声中。 亭子里的大宫女朝着雨中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将手里的棍子趁了趁手,那棍子两臂长,大约手腕粗细,他举臂就是朝地上一挥! “呃啊——” 地上立时传来一声闷哼,因为人已经被打得半死,连惨叫也喊不出来。 “我再问你!到底是谁指使你推珍嫔娘娘下水的!”别柳亭中的大宫女愈发激动,朝前走了两步,檐上的雨扑在阶上,溅了几滴到她鞋面,她嫌恶地瞥了一眼,又道:“再给我打!她不招就给我往死里打!” 闻言执棍的小太监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她是凝华宮的奴才,若是真打死了……” “打死了怎样?哼!这样的贱骨头爹娘都是贱坑里生的,打死了便打死了!以为凝华宮是朝宮吗?凭她也敢跟珍嫔娘娘作对?!” 刚说罢,不等太监动手,雨中远远跑过来一个人举着伞,也是个宫女。这宫女到了近前,脚步不停,边收了伞边说道:“晓琪姐姐,娘娘那头已经没事了。”说着,她人两步上了亭子,又伏在晓琪耳边说了句什么。 “你去禀告娘娘一声。”听完晓琪吩咐一句,宫女便又跑回雨中走了。人一走,晓琪忙道:“把人扯起来!还没打死一会儿先被雨呛死了…你叫素素是吧?” 地上的人微微扬了扬头,嘴角殷出一点血,雨水一混很快散成一股股微红,铺得半个下巴都是,又很快被大雨冲干净。 可脸上的血冲得干净,股尻上的血却糊成一团,粘着衣裳,血肉模糊,连雨也冲刷不了。 两边的太监已经将素素扯了起来,她脚面覆在地面,膝盖悬在地上约一拳的距离,两个小太监不大抬得稳,时不时晃悠一下,素素股尻便是一阵剧痛。 “你现在交代是谁指使的还能活命,不然——” “不然如何!?” 滂沱雨势中一道清越的声音乍然响起,晓琪脸上一惊:人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正想着,小道上转过一个人来,发髻已被雨淋乱,衣裳也全湿透了,整个人看着乱糟糟的,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异常,眸中酝着寒光。 听到这声音,奄奄一息的素素猛然吐了一口气,似是全身的气力终于耗尽,她的身子忽地往下一坠,两个太监立马踉跄了一下。 言祈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眼神沉了沉,寒芒涌起。 “都给我滚开!”言祈吼着朝素素跑过去。 被这气势吓得浑身一震,两个太监不敢随意将人丢在地上,只敢等言祈到了跟前俯身抱住了素素,他们这才慌忙松了手,退开了好远。 报信的宫女才走,哪知言祈这么快就来了。珍嫔现下送回宮去了,晓琪到底是个下人,一时心中慌忙如麻,只好道:“言美人…这丫头以下犯上,在玉清池她竟企图谋害——” 晓琪猛然噤了声——言祈眼神锋利,汹汹气势堪拟宫中禁卫军。晓琪一时不敢再出声。 “主儿!主儿!”来福这时才跟到别柳亭,他看到言祈,举着一把伞朝她跑过去,还没到言祈跟前,耳边只听得她近乎嘶吼的声音:“去请太医……请太医!!” “主儿,方才路上您已经差人到寿药房去了!” 言祈声音又响:“请陈桓,陈太医。叫他去凝华宮等着。” 来福怔愣停了步子,知道现下顾不得雨了,忙应了声“是”,匆匆去请陈桓。 “素素我来了,你别怕,一会儿太医就来……”言祈将素素抱在怀中柔声说了几句,声音有些颤抖,而素素已经昏迷过去,一句话也回答不了。她将素素脸上的血污用手细细擦去,旋即猛然一个眼神看向晓琪。 晓琪生生退了半步,心中愈发不安。 方才又是呵斥,又是逼问,又是棍棒,这会儿别柳亭却是安静下来了,只有雨还下着,雨势却也渐渐不及方才。 亭子中没一个人敢走,亭外的太监们也不敢动,言祈就在雨中抱着素素不发一言,连手指上的伤口扯裂了流血自己也没发觉。 好在别柳亭离寿药房很近,陈桓来不及,寿药房的太医却是来得快。因言祈事先打了招呼,寿药房来了好些太医,还跟着几个小太监。人一到,言祈立马叫太医查看素素的伤势。 棍棒打得素素血肉淋漓,更有可能伤及内脏,言祈不敢随意搬动,只等太医看完伤势,由太医带来的人将素素送回凝华宮。 太医方要走,言祈拦了一行人落在最后的太医。知道素素留了一口气,无性命之忧,她这才安心。 太医看着言祈被雨淋湿,好心道:“言美人还是赶紧回宫泡了热浴换身干衣裳,您这样娇贵的身子,只怕再淋下去要生病的。” 言祈挤出一个笑点点头,人却是站着不动。太医看了亭子中的人一眼,也没再说什么,急忙往凝华宮去了。 方才逐渐散去的惶恐不安这会儿又猛然爬上了心头,周遭珍嫔手下的人一个个低头垂目,不敢看言祈,唯有晓琪,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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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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