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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铃兰这一番哭诉,言祈早已变了脸色,在铃兰呜呜的哭声中,她好半晌才回过神看向素素。 “你去,将缀有东珠的衣裳取几件过来,小禄子不会无缘无故要偷换我衣裳上的东珠。” 素素正色点点头,脚步匆匆出门去了。 扶手椅上端坐的李承景眉头紧锁,似是想到了什么,也看魏平一眼:“魏平,去传陈桓过来。” “是。” 不多时,素素拿了衣裳过来,细细查看后,果然缀着的东珠都被人换过。 东珠缀在衣裳上头,需用针线穿过缝缀,东珠上就会钻一个穿针引线用的小洞,可被换过的东珠,那小洞明显大了些许。 半个时辰后,陈桓到了凝华阁。 冬日的衣裳本就厚实,他匆匆赶来,一路疾走,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面色也有些发红。 进了正厅,陈桓正要对李承景行礼,李承景只一摆手:“不必行礼了,你且看看这东珠有什么蹊跷。” 陈桓应声上前,接过几颗东珠细细查看。 片刻,陈桓眉心一紧:“陛下,可否容微臣碾开珠子细看?” 李承景点头。 又碾了东珠细看,少顷,陈桓微蹙的眉心不仅没松开,反而锁得更紧。 他用帕子擦去了沾在手上的东珠粉渣,躬身走到李承景面前,看了言祈一眼,方道:“启禀陛下,这东珠被人以精巧手艺挖成了空心,灌了东西进去又封上,寻常若不特意查看是难以察觉的。至于灌进去的东西,是…” “是什么?” 面色一沉,陈桓笃定道:“是麝香。” 《本草集注》一书中有载:麝香,可通诸窍,开经络,透肌骨,解酒毒,消瓜果积食。治中风、中气、中恶、痰厥、积聚症瘕。 但对后宫的女人来说,或许更熟悉麝香用于难产,死胎,胞衣不下。 麝香少量使用并无害处,但对有孕的妇人或是想要有孕的妃子,便是一点点,她们也敬而远之。 麝香可致滑胎,亦可妨碍女子有孕,天长日久用了,更是可能一辈子难有身孕。 陈桓说出“麝香”两个字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李承景最先反应,连忙叫陈桓为言祈把脉。 隔着纱巾搭上言祈纤细的手腕,陈桓诊了片刻,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问:“这些被人附了麝香的衣裳,昭仪穿了有多久了?” 言祈一愣,旋即去看地上的铃兰:“你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铃兰瑟缩着身子头也不抬,却知道言祈在问她,低声答:“是、是主儿咳血后那段日子,约摸…是六月中旬……” 说完铃兰的头埋得更低。 言祈一算时日,现下是十一月了,铃兰动完手脚,她再穿上那些衣裳,少算也有四个多月。 不觉心下一沉,问陈桓:“这么久了…可是很要紧?” 李承景立马握着言祈的手无声安慰。 陈桓瞥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只作不知,目不转睛答话:“微臣暂且开个方子,吃两日后微臣再来诊一次脉。” 说罢陈桓环视一圈屋子,又道,“这衣裳的蹊跷是被发现了,但微臣私以为还是该将整个凝华阁查一查,以免还有别的祸患。” 这话李承景颇为赞同,吩咐魏平挑了可靠的人手,即刻检查凝华阁去了。 ——— 傍晚寒风凛冽,刮过冗长的甬道和低矮的小门,若是恰好遇着哪里有缝隙,便刮出一阵呜呜之声,像极了女子低低的哭泣。 整个人被冷风卷着一般,雀屏脚下走得飞快,左转右拐,最终打帘进了撷安阁。 撷安阁中一片暖融融,与外头寒风呼啸形成巨大反差,雀屏一进阁中,只觉扑面全是热气,她本要交搓在一起取暖的手便作罢,只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走到渝妃身边。 “娘娘,舒嫔被禁足了。” 正用一柄玉轮滚着下巴的渝妃手上一停,继而又继续动作:“什么原由?” 雀屏朝着近旁侍立的两个小宫女看了一眼,两人识趣地行礼退出去,雀屏这才开口。 “是为了凝华阁的言氏。”顿一顿,接着道,“奴婢打听得知是凝华阁今日凑巧逮到一个偷南珠的宫女,可仔细查问了才知道,她不是偷东西,是受人指使在言氏的衣裳上头附麝香。” 渝妃停了手里的动作,将玉轮搁到一边,静静听雀屏继续说下去。 “后来审问出指使她的人就是玉泰宮的一个小太监,名叫小禄子的。皇上亲派了人去将那小禄子抓去典刑司,本这事还没牵扯上舒嫔,可舒嫔见来人都是生面孔,又二话不说要带走她宫里的人,便呵斥了一顿,哪晓得人是陛下派去的。陛下得知后,就又命人禁足了舒嫔,只是暂且没有处罚的旨意下来。” 后头舒嫔和小禄子如何,渝妃并没有仔细去听,只想着麝香的事,问雀屏:“那宫女是刚动手就被发现了?” 雀屏摇头:“她行事也有四五个月了。”继而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舒嫔下手实在不够狠,既然有法子放麝香,怎么不干脆放毒药毒死那言氏!狐媚东西!拜天祭祖的日子都能勾搭上陛下,还封了昭仪!?依奴婢看,她早该与她那短命哥哥一道死了干净!” 对这些恶毒的话渝妃并未放在心上,眉头也不皱一下,只隐隐怀着几分期待开口问:“小半年的光景成日混着麝香,太医可说她身子如何了?” 收敛了愤恨的神色,雀屏有些懊恼地低下头:“太医院的人口风紧得很,尤其为言氏看诊的陈桓,他是陛下的人,奴婢打听不出什么……” 闻言渝妃也不恼,反而嘴角勾笑。 “娘娘……” “打听不出什么不是很好么?”渝妃笑得愈发阴冷,“若只是小事,陈桓何必守口如瓶?想来四五个月这么久,那言氏的身子只怕不大好了。”
第92章 再难有孕 案子审了几日,铃兰胆小懦弱,知道的一早就全吐了个干净,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便受了十个大板,被打发去浣洗坊做苦差了。 小禄子的嘴更硬些,用了几日刑也不肯招供,舒嫔亦哭着喊着要见李承景,说自己与这件事半点干系都没有。 事情就这么拖着。 这日,咏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了暖阁,进去时言祈正伏在小几上下棋。 说是下棋,咏儿一窍不通,素素倒懂些,但没时辰陪着言祈消磨光阴,如此,就是言祈自己跟自己博弈。 她的棋艺其实不大好,但进宫后到处是眼睛盯着她,她不能舞刀弄剑,就下下棋,写写字,有时也会绣花。 从前闺阁中不会的,现在倒是一样一样捡起来了。 咏儿将汤药送到小几上的棋盘边,嘟囔:“小姐快将棋盘收起来吧,你棋艺那么差,一会儿陛下带着陈太医过来诊脉,他们都要笑话你的……” “笑话就笑话呗,我又不少一块肉。”言祈不以为意,又问咏儿,“小禄子的事如何了?” 咏儿正色:“奴婢打听过了,那小禄子在宫外有个年长他几岁的哥哥,是个瘸腿,早些年他哥哥被恶霸欺负,险些被打死,是吕家的人出手相救,这才留了一条命,只瘸了腿。小禄子为着吕家的救命之恩,这才对舒嫔死心塌地。” 点点头,言祈想了想道:“舒嫔为人狠辣,上次玉清池的事,小禄子办砸了差事挨了好一通罚,未见得真就会死心塌地…” 说起玉清池,言祈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又吩咐咏儿,“你找个机会,将小禄子他哥哥的事传到珍嫔那里去,该用什么法子撬开小禄子的嘴,我想珍嫔会替我们操心的。” 咏儿应了,又说汤药该凉了,催着言祈喝药。 将汤药送到唇边,言祈嫌恶地皱皱眉:“铃兰的事情咱们本就知道,只是不动声色等着引蛇出洞,那些混了麝香的东珠我其实接触不多,想来身体无碍,可这苦药,却还是要喝,也不知陈桓一会儿来了,会不会看出我的脉象无异,怀疑我压根没被麝香所害。” 咏儿安抚:“虽是穿得不多,但在人前还是穿过几回,损伤总是有的,陈太医大抵看不出来。” 正说着,素素掀开帘子探进脑袋,小声通报:“小姐,陛下和陈太医到了。” 言祈和咏儿打住了话,起身出去迎接。 不过到了正厅,李承景已经大步流星进来,一边走得飞快,一边含些责备看着言祈:“叫你不要出来吹风,你总不听话。”又一把扯起将要行礼的言祈,“免礼,快进去吧。” 几人就又进暖阁了。 前几日晴好,这几日天又暗沉下来,偶尔飘些小雪,复又冷了。 李承景一路过来,虽是外头没下雪,但他身上还是裹了一阵寒气。 进暖阁后,他便走到掐丝珐琅兽耳暖炉边驱寒,也不让言祈靠近,只吩咐陈桓诊脉。又见小几上放着棋盘,笑了笑,吩咐素素和咏儿先收起来。 陈桓把完脉,与上次的神情一样,只淡淡道:“昭仪的身子无碍,按照微臣原先开的方子吃药,吃完一剂即可。” 他再没说旁的,言祈才安下心来。 太医院事忙,陈桓诊完脉就走了,李承景说有事情要交代陈桓,稍后也出去了。 走过开阔的前院,沿着石子路出了前院的拱门,只刚到外头,先行离开的陈桓已然等在拱门外。 见陈桓等着自己,李承景嘴角一抿:“看来你方才诊完脉,果然还有话没说。” 陈桓颔首行了一礼:“事关重大,当着言昭仪的面,微臣不敢贸然说出口。” 李承景沉了脸色,嘴角抿住的线条愈发坚硬,半晌他才挤出一个字:“说。” 眼中微露怜悯之色,陈桓声音低下去:“言昭仪的身子…只怕……再难有孕。” 帝王身体微微一晃,随即稳住。 李承景怔松了一刹,转而骇然,转而心里又翻起一阵阵说不出是何滋味的波涛。 梦里她是分娩时母子俱亡,如今她再不会有孩子,那噩梦就绝不会重演。 可是,他和阿祈,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皇上…”陈桓迟疑着开口,打断了李承景的思绪,李承景掩住情绪,只吩咐:“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言昭仪。” “是。”陈桓应声退下。 屋中的言祈等了许久,总不见李承景回来,心中莫名不安,便起身走到回廊下,正好看见石子路尽头的拱门外,于风中扬着一角鸦青色衣摆。 又偏头仔细看了看,陈桓已经走了,只有李承景一个人站在门下,愣愣有些出神。 他今日穿了一件细金丝纹鹤蜀锦长袍,整个人这样看过去,少了几分威严,却多了某种怪异的凄然。 那凄然本不该属于一个帝王。 不知怎么,言祈心口紧了一下,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院中了,于是索性走到拱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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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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