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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万寿节,北昭正闹时疫,李承景带着言祈去了屏南行宫,万寿节没有大办。这回前线在打仗,他的生辰依旧不能大办。 索性李承景听了言祈的提议,到宫外最大的酒楼望仙楼去,举办一场盛大的奉灯仪式。 燃灯本就有祭奠亡灵的意思,正好前线打仗,奉灯很合时宜。 往年在钟元寺祭天,虽和奉灯仪式的性质差不多,但到底钟元寺偏远,戒备森严,平民百姓被禁卫军隔在半山腰,压根看不见什么天子不天子的。 这回奉灯,正好让百姓们都看看北昭的帝王爱民护民,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刻,与所有北昭子民站在一起,为前线的战士们祈福。 望仙楼是济安公徐氏的产业,准确地说,是老济安公小儿子的产业。 徐氏一门往上数六代,都是北昭举足轻重的文人,所以一门都有些清高。可偏偏到了现在,出现了一个一心钻研经商的小儿子。 对于清高的文人,又是氏族大家, 小儿子自然不受家里长兄待见,更因为望仙楼的事,将弟弟赶出了家门,断绝关系。 可在外,众人还是会礼让小儿子三分。 不说别的,就说血脉这个东西,它不是一句断绝关系就真能断了。 说破天去,这也只是个分家。 因为这层关系,李承景选在望仙楼,可谓是给足了徐氏这个小儿子的面子,也正好缓和了小儿子和济安公府的关系。 为此,老济安公很是感念。 奉灯仪式一切顺利,但望仙楼上,言祈和唐以菱都是不能出现的,容易激起民愤。 唐以菱以抄写佛经为由,留在了宫里另有要事要办,言祈则跟着出宫,在众人到望仙楼上奉灯的时候,她趁机去了合康街的玉归食铺。 玉归食铺与上次见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好些人都去提前守在望仙楼附近,等着一睹帝王龙颜,合康街上的人就少了许多。 经历了幼年和妹妹分散的事,果然芸娘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只是也早早准备关门了。 见言祈出现,芸娘先是愣了一下,她对这个姑娘有印象的,至少在这条街上,她没有见过比这姑娘更好看的人。 又见她的腰身似比上回圆润了些,身边的丫头也有意无意地护着她的肚子,芸娘已经明了。 “姑娘…”芸娘笑笑,“上次见姑娘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位公子,那公子可看姑娘看得紧,如今看,原是有情人已成眷属了。” 是啊,上次来这里还是跟李承景一起,他还吃一个奶团子的醋,只是如今…… 心中怅然,言祈面上笑得温柔欢喜:“可别打趣我了,再打趣我真不好意思了……” “哈哈…”芸娘爽声笑了笑,改了称呼道“夫人要买玉露团吗?” 点点头,言祈先买了几个玉露团,这才叫阿昭将小匣子奉上。 “用不着这么多的!”一看匣子,芸娘连连摆手。 “芸娘别误会,这不是我交给你的,是一位…姓解的夫人托我转交的。” “姓解……”芸娘伸出去推拒的手僵在空中。 在平京城,姓解的并不多见。 言祈又道:“那位夫人瞧着面善,她丈夫瞧着,像是个走商的,倒是个好性子的人,也是偶然巧遇,因缘结识,她说她名叫解小玉,与芸娘你相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便相见,所以将这一匣子东西托我转交给你。” “她…她人呢……”解小芸接过阿昭手里的匣子,拿到匣子的一刹,眼睛就没有再挪开过。 “…大约是随她丈夫去走商了。”言祈不忍,终究又补一句,“她说她很是想念你,只是有些不得已的原因不能相见,叫你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刚落,解小芸就抱着匣子转身进屋里去了,甫一进屋,里头就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好像在唤“小玉,小玉……”。 哭了一阵,解小芸才颤抖着手打开匣子。 一看,她慌了神,连忙出屋想询问。 可出了屋子,外头已经没了那位夫人和她丫头的身影。 回望仙楼的马车上,言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想起咏儿姐姐,又想想刚刚芸娘的哭声,阿昭心里也跟着发酸,可还是安慰道:“娘娘别哭,也别难过,现在咏儿姐姐在外头再没有牵挂的事了,她肯定就念着您…您有身孕,不要哭。” 长舒了口气,言祈抹去了最后一滴泪。 她原本想告诉芸娘真相,可是等了这么多年,她等到的却是妹妹的死讯,那她心里的愧疚,岂不是要背负一生? 倒不如她编织一个美好的谎言,也算全了这段姐妹情分。 …… 不多时,马车回到了望仙楼后门。 而一下马车,言祈立马发现,望仙楼的守卫忽然增加了一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好端端的,增加守卫做什么?
第158章 芊娘 言祈从马车上下来,问离自己最近的禁卫军:“怎么多了这么多的守卫?” “方才有个烟花女子想闯楼,被拦下了,属下们怕惊扰奉灯仪式,就擅自增加了守卫。” 点点头,言祈一面往楼里走,一面随口问:“什么烟花女子?” “好像是叫…叫什么芊……哦!她自称芊娘!” 言祈步子猛地一顿! 芊娘!!! 她回过头盯着那禁卫军:“你再说一遍,她叫什么?” 禁卫军摸摸头:“她…她说自己叫芊娘……” “你怎么知道她是烟花女子?” “她自己说是柳月楼的芊娘。” 真是芊娘?! 一个叫芊娘的女子,又恰好出自烟花之地柳月楼,这世上不会有这么碰巧的事。 这个芊娘!一定是朱绮梦所说的那个,康顺伯非要娶进门的花伎! 她竟然没有跟纪氏一门一起消失?! 刚出事的时候,大理寺的人在京中找了一圈,就是找不到,还以为她是跟着康顺伯一起跑了,可原来她是自己躲起来了! 好端端的,她躲起来干什么? 她可能知道舆图失窃的内幕! 猛然想到这一点,言祈的身子几乎一时间颤栗了起来! 言氏所背负的骂名,她不可能永远让言氏背着! “你们快去把那个芊娘找回来,快!” 疾言厉色的熙妃叫人胆寒,其中几个禁卫军只是愣了一瞬,立马应声往街上去了。 然而,最终一无所获。 阿昭搀着言祈上楼,只觉得她的身子软软的没有力气,一直到走了七八阶楼梯,她的脊背才重新挺起来。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言祈就见李承景已经坐在桌边了。 望仙楼说是酒楼,但其实也做客栈的营生,只是比一般的客栈贵得多,是供达官贵人享受的。 见到言祈进门,李承景几乎是立马起身,整个身子绷得紧紧的,连神情也绷着。 他那样一个高大挺拔的帝王,在她面前的姿态却是卑微讨好的。 言祈的心里一阵刺痛,密密麻麻,蔓延至五脏六腑。 哪怕她恨李承景,可那些曾经有过的爱,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狠狠咬一下舌头,痛感一激,她让几乎心软的自己重新被怨恨占据。 起身的李承景恍若未觉,只轻声道:“晋妃说你出去了,我担心你,过来看看。” 因为永仁宮的事,李承景的气还没消,虽然带着渝贵妃来了望仙楼,但奉灯仪式上,李承景身侧站的是晋妃。 让她来了也好,亲眼看着心爱的人身边站着别人,郑瑶怕是会很难过吧? 呵。 面上不动声色,言祈道:“臣妾去合康街买玉露团了,顺便给了芸娘一些金子。” 说着,身后阿昭捧着买来的玉露团上前。 言祈又俯身请罪:“皇上在参加奉灯仪式,臣妾不敢打搅,这才没——”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拉了起来。李承景并不看玉露团,只点点头:“我知道。” 说罢,两人的距离已经站得很近,情不自禁的李承景伸出手,忽然小心翼翼地往言祈微微显怀的肚子上摸去。 言祈本能退了半步。 李承景的手就僵在半空。 半晌他收手:“是我唐——” “皇上…”言祈牵过李承景的手落到腹上,“孩子需要父皇。”顿一顿又道,“臣妾希望他以后在父皇身上得到的爱,能比他母妃得到的多。” 一刹,李承景心如刀绞。 他有不能说的苦衷,可他更知道,他的阿祈,她现在的痛苦都是真切的,这是他带给她的。 他又怎能不痛? 好半晌李承景才镇定了心神,他轻轻地收回手:“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我走了,你安心睡吧。” 说罢,出门去。 等李承景的身影彻底从门口消失,言祈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孩子,不是母妃,是母后。” 然而,这一晚到底不能顺遂地过去,言祈也没能安心睡下。 夜半,望仙楼里忽然嘈杂起来,脚步声一阵接着一阵,还有宫人小声议论的声音穿插。 “阿昭……”言祈睡得浅,从榻上撑起身子。 “奴婢在。”阿昭在屏风后应声,不肖言祈问,她已经道,“外头忽然吵得厉害,奴婢正想着要不要叫醒娘娘,奴婢出去问问。” “好。你去问问。” “是。” 黑暗中,言祈借着月色起身披了外裳,自己去点蜡烛。 未等蜡烛点燃,脚步声靠近。 “出了什——”转过一半身子,言祈看着屏风旁那个身影,高大欣长,显然不是阿昭。 是谁,她也认得。 从前他就躺在自己身边,那晚屏南行宫出事,是他柔声唤醒自己,他总是笑着、宠溺地看着自己,好像有他在,天永远不会塌下。 谁晓得后来,他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是我,李承景。” “臣妾知道。” “……”李承景沉默了片刻。 “娘娘!奴——”阿昭的声音戛然而止。 “参见陛下……” 黑暗中帝王没有理会阿昭,径直朝着言祈走去。 蜡烛亮了。 李承景站在言祈身侧,他的肩膀很宽厚,站在她身边,似乎能挡住风,将她笼在完全的光明中。 “外头怎么了?”言祈问。 李承景又是短暂的沉默,稍后道:“母后病重了,怕是……” 太后病重了?! 言祈一惊,心下涌起一股快慰。 然而她还没体会到报仇的痛快,看着李承景被烛光拉长的、瘦削的侧影,她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本能地、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握住了李承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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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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