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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玉终究不敌姑姑的担忧目光,低头改口。 “没,都挺好的,可能是、就是我还没睡习惯,晚上有点冷······嗯,就是有点冷。” 陆千琴恍然大悟,同时自责的起身说着,“原来是这样。最近雨季气温会下降不少,你之前在福瑞市住惯了可能没适应,是姑姑没想到。我给你拿层鸭绒被出来,一会儿帮你铺好。” 轻声道着谢,桌前魂不守舍的陆景玉又被叫住。 他姑姑在楼梯折返回来,靠着扶手望着他,笑容总有些小心翼翼。 “景玉啊,有什么需要或者想和姑姑说的,尽管开口。我们现在是一家人,知道了吗?” 忽然脸热鼻头酸胀,陆景玉只匆匆点头,也不知自己蚊子叫般的回应有没有被听见。内心与舒缓暖意同现的,是逐渐翻涌的悔意。 五年来在不同寄宿家庭呆过,他早习惯面对各种人的脸色和态度。唯独小姑这小心又不忍的关怀,是他应付不了的。 将脸埋在掌心懊恼良久,陆景玉忽的抬头。 手指脚底发凉,脊背犹如爬过冰冷毒蛇,令他骇然发憷。 他面前被盖住的鱼汤里,正缓缓升起张人脸。 这张脸并不清晰,浓浓的灰色与白色搅拌在一块,五官像汤里浮游的葱花到处偏移,唯有嘴的位置牢牢吸附食物,并且,还在肆无忌惮的触碰其他饭菜。 刚出锅的食物热气竟转瞬消失,有几盘菜的边沿更是冒出密集水珠。 陆景玉没有迟疑,挺身挥舞小手,试图打散这又来偷吃的怪东西。 无奈好不容易才打散一个,其余角落竟又密密麻麻飘过数十张,它们扭曲的嘴像在咀嚼着耸动,疯狂靠拢桌面。 其实他压根不懂这些到底是什么,被它们‘吸取’过的食物又是否有问题。他只单纯的靠直觉认定,这样会对小姑一家有害无利。 必须尽快赶跑。 人脸在散成浮粒后又能轻松拼合回去,被团团围住的男孩逐渐力不从心。 四周寒气迅速侵入肌肤,宛如无数虫蚁爬上身体,麻|痹思维。 前院大门打开的瞬间,正是陆景玉被迷住双眼失去平衡,被迫跌向餐桌的时候。 他这一扑,桌上饭菜统统翻到在地,碗碟摔得稀碎。 进门的董成毅看到这幕,火冒三丈丢下篮球,大步跑来将他推开。 “扫把星你还敢来这招?!” 体格力气皆不如对方,陆景玉一摔直接栽倒地上,屁股和腿疼到失去知觉,眩晕耳鸣听不清对方责骂他的话。 董成毅在他们小学是体育全能的‘段霸’,十二岁的体格看起来和初二初三的学生没差,脾气急躁,特别享受当老大教训别人的感觉,尤其是自己看不顺眼的。 作为正在被教训的一员,陆景玉机智的提前护住脑袋,阻挡如雨点袭来的拳头。 惊天动地的声响让二楼的陆千琴顾不得被子,匆忙赶回一楼。 目睹自己儿子捶打亲侄的画面,陆千琴当即上前拉人。 怒头上的董成毅俨然是只凶悍小狮子,怎么都拽不动,于是她厉声喝斥。 “董成毅!你再不给我停下,这饭你别想吃了!” 董成毅喘着粗气收手,但仍不甘示弱。直指地上的陆景玉。 “没饭吃?老妈,你可得看清楚,我们已经没饭吃了!” 定眼看着满地狼藉,陆千琴哑口无言。饭菜倒无所谓,但对于瓷盘瓷碗说不心疼是假的。 这好歹是从她结婚时起用的青瓷餐具,算是父母给的嫁妆,陪了她十多年。 无奈之下,陆千琴转而先扶起没动静的侄子。 “景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你别想狡辩找借口!我亲眼看着你把他掀翻的!妈,你信我还是信他这个扫把星?” “成毅!” 正值青春叛逆期,早对‘扫把星’积怨已久的董成毅不惜冒险惹怒母亲,无视警告,逮着机会将人一顿怒喷。 “你想想看他来这里以后,家里坏了多少东西了?还有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我们家楼下来,我看他就是个无耻的小偷,老爸都告诉我了,他在别人家住的时候就会偷东西,说不定他爸妈——” “我不是小偷!” 将盛怒的董成毅震住的,并非陆景玉爆发的回吼,而是前院里传来的突兀炸裂。 循声看去,一盆含苞待放的海棠无故从花架坠落,和屋中碗碟落得相同下场,摔碎在地。 晚餐以非常不愉快的方式开始又结束。 陆千琴没追究到底是谁撞翻花盆餐具,只默默重新烧了三碗青菜鸡蛋面,催促着打球晚归的儿子学习,专注准备升学考。 董成毅理科出类拔萃,但偏科严重,英语中下游水平徘徊,每次听到自己教语文的老妈子念叨,他都要说一句回三句,以表达自己的不耐烦和信心满满。他的成绩,足以留在镇内公立学校的精英班。 置身度外,陆景玉胃口全无,闷头吃面最先离开餐厅。 他没跟小姑打招呼,主动将对方来不及为他铺的被褥取来,独自沿中庭走廊回到后院,但却停在小楼门前。 要他选,他其实宁愿留在餐厅被人误会、指责。 因为至少他不会是一个人。 进门走向楼梯,迎面涌来的阴寒不同于雨天湿冷。 那身穿旧校服的少女长发凌乱披散,同这七天一样,站在楼梯角的阴影下。 陆景玉不敢驻足,更不敢有任何放慢速度的表现。 随着距离的缩短,对方模样越是明朗。 四肢夸张弯折,令人联想到玩具场粗制滥造的人偶,手脚拼接错位。于她颈间涔涔溢出殷红鲜血,源于折断撕裂的皮肉相接处。 与生前相比,或许,她仅剩一头秀丽黑发保留原样。 细长而脆弱,如屋檐下倾洒的雨幕,恰到好处的遮挡脸庞。 这是鬼。 不似在餐厅才会遇见的白雾脸,第一天见到少女时,他就如此笃信。 刚开始,他只在前院看到对方背影,以为那是小姑家的亲戚。可家里只有他看得见,他便立即反应过来,从此闭口不谈。 可后来少女出现在客厅,中庭花园,雕花走廊······ 七天前开始,就站在这个位置。 仿佛是在专程跟着他,等着他,步步逼近。 怀中的被褥顿时千斤重,陆景玉拼命压制着喘息,干脆举高手让棉被遮挡视野,好欺骗自己,以便平静无视对方。 人经过鬼跟前,寒意由毛孔内渗出,感受不到心脏狂跳以外的知觉。所幸他安然无恙拐弯,踏上修复过的木阶梯。 抵达房门时陆景玉大汗淋漓却是手脚冰凉,碍于抱着棉被书包,他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门把的位置。 呼······ 自己各种状态下的呼吸声,是再熟悉不过,他绝不会弄错的。 因而这一刻耳边响起的多余吐息,才显得尤为惊悚。 余光终究是移向左侧,瞥见如帘垂下的黑发,湿答答的滴落血水。 “你看得到我吗?” 像是指甲刮在木头石块上沙哑,任何甜美悦耳的少女声线都将变得毛骨悚然。这不会是属于人世的声音。 霎时间,陆景玉松手丢开所有东西,闭眼撞开房门。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床里,撩开蚊帐时还不忘按下床头灯。 橘色暖光成为他的救命稻草,隔着薄雾般的纱帐给予他微不足道的安慰。 他一个小孩蜷在被窝,在靠墙的宽大双人床上就像只走失的可怜幼兽。分明恐惧到极点,却仍克制着崩溃下的大哭,不敢暴露破绽和脆弱。 正如对别人远离忌惮自己的深刻理解,他清楚的接受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他的事实。 冰凉的身体逐渐恢复,男孩在朦胧睡去前一遍又一遍环顾房间,生怕看到这里又会少了什么。 或者,多出什么。 这一睡,陆景玉的噩梦再次降临了。 睁眼屋内昏暗无比,唯独窗户外闪烁微光让他看清床边。 他意识清醒,但不能动,不能呼吸,使尽浑身解数还是困在这似梦非梦的场景里。 一双被碾烂的血手探进蚊帐缝隙,在他绝望的注视下向两侧撩开,缓缓形成一个三角空间。 浓密黑发千丝万缕悬下,冰凉发尾蹭过他的额头。他终于与这十多天来徘徊在他周围,虎视眈眈的女鬼正式见面。 ‘你看得到我吗’ ‘你看得到我吗’ ‘你看得到我吗’ ······ 这张脸血肉模糊无法辨识五官,他能找到嘴的位置,是因为她在不断说话,机械重复着一句。但这全然没有焦灼和急切,只是冷冰冰的,充满着欺压的恶意。 破碎的牙扎满口腔,刺穿皮肉脸颊,她的头就像颗爆炸后干瘪的人皮球,蛆虫蠕动,钻出她凹陷溃烂的眼。 一点点,一点点,在他跟前放大。 “叮铃铃铃——” 闹钟铃声刺耳聒噪,再次睁眼的陆景玉攥紧拳头,手心湿漉全是汗。 床头柜的台灯还亮着,他也穿着昨天来不及换的衣服,证明他又一次浑浑噩噩来不及做作业,躲在被窝睡到天亮。 扶着一夜间沉重几倍的脑袋坐起,陆景玉看向床边,脸色顿僵。 被撩开的蚊帐,拱起的三角空间。 恰好能容纳一颗人头探进来,在上方正对他的脸。 那场梦,真的是他的梦吗?
第171章 ???? 因为陆景玉心神不宁的惨淡脸, 他下楼迟到陆千琴都没责骂指责,确定他没生病便赶时间匆匆开车,将他送到学校。 但不知详情的班干部和各科老师,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语数英科四门作业统统空白, 美术和科学的手工任务都是半成品, 根本不能上交。
第一节 课, 陆景玉在班主任刘老师的骂声,和同学的窃窃私语中出门罚站。课间操时, 他才被比较温和的数学科秦老师领去办公室,在那补完作业。 目送男孩垂头丧气离去, 办公室的英语老师不禁摇头感叹。 “陆景玉这学生,是陆老师家的孩子啊, 怎么每次交作业都这么······” “不过他脑子是聪明的。”秦老师翻阅完对方刚补完的习题册,赞赏的同时面露不解, “刚刚做作业的速度也快, 而且和以前一样, 连思考题都答对了。” 话题仿佛由她这句起头, 其余给四一班授课的老师纷纷打开话匣子, 谈起对陆景玉的看法。 大城市转学回来的陆景玉头脑分明灵活聪颖, 各科均衡处于上游,为人稳重彬彬有礼, 不会像其余同龄人窜天窜地的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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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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