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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帝嘲讽过他们,那时他与抚琴关系很好,尽管看不惯对方一副“生死有命,天意难违”的态度,但一想到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还是先天神祇,便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因而,他对抚琴算不得多差,甚至可以说很好。 直到,他逆天而行替自己掐指算了一卦,一切都变了。 凡人尤不能自算,更何况是神? 更别提上古神祇想从天道眼皮底下算出自身的命运。 那一卦后,他看万事万物的态度都变了。 他看见凡间帝王说:“祈求上苍恩怜,寡人一心求长生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统一这纷乱人间,免万民于颠沛水火,是为苍生,为黎民,只求再得五百年寿数,必将了结这战火人间。” 他在骗神,骗天。 神帝知道,并且不会帮那人间帝王实现心愿,虽然不过动动手指的事。 但他想法变了。 他攥着那道卦象,忘了眼云下人间,又忘了眼云上天外天。 他于那帝王,是神,是可轻易助其实现心愿的存在。 天道于他,亦是“神”,是可以让自己逃出殒落天命的存在。 人间帝王仰望苍穹,在看他,一如他仰望天外天,在看天道。 他知道,天道也在看着他。 他这一卦,瞒不过天道,正如人间帝王以活人为祭,瞒不过他一样。 神帝目光渺然,望着人间,轻声说:“我不会救你,正如祂不会救我一样。” 他握着卦象的手颤地厉害,天边闪过紫雷,纤细地像盛开的一簇簇草木根茎。 “我也不会放过你,正像祂不会放过我。” “我、和你,都要自救啊……” 神帝朝那以活人为祭的残暴帝王挥去一道天罚,于他而言不过动动手指的事,人间却要因这位犯蠢的帝王而再遭变故。 但这和神帝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神帝倒是在人间帝王那得到了启发,他愁苦已久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对啊,他身为上古神祇,是神界的神帝,这神界若是没有他,岂不是要乱?他不是为了自己的长生,而是为了两界的安宁着想。 于是,神帝心安理得地执行了他的计划。 第一步,他会在大限之前,主动涅槃,他的一缕天道都难以察觉的神识会在人间历万劫,做万世好人,再回归时,便是以新神之身归来,那个先天神祇在天道眼中,自然是“死”了的。 但此法有弊端,新神是人成神,比起先天神祇,寿数短了不止千倍,他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冒这个险,必然不想再受天道压制。 于是,有了第二步计划。 那归墟境中的魔神柱竟诞生了灵识。 本以为是死物,没想到也会有诞生神智的一天。 若说先天神祇已是天道宠儿,已享有最优待遇,那这魔神柱必然是天道的亲子,竟拥有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体质。 若魔神柱只是死物便罢了,可他偏偏生出灵神,眼看着就要成为两界最尊贵的存在,神帝如何不嫉妒? 天道不公啊天道不公! 一根心底刺渐渐扎了根。 艳羡魔神柱的同时,他又发现另一件事。 魔神柱天生就拥有无穷力量,他一直沉睡在归墟境倒还好,若是走出归墟,必然要吸干人、神二界的全部灵气神息。 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事,是他根本控制不住的本能。 就像一出生就知道要奶吃的幼崽,吮吸吞咽是本能,和他想不想没关系。 这本该是两界危机,神帝却从其中看出了自己的生机。 同抚琴那个软弱的神不同,神帝得为自己某一条永生之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神帝在心底与昔日好友划清了界线。 但…… 抚琴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他安排抚琴去了归墟境…… …… 秋茗犹如处于世外,将一切尽收眼底,但他的视角很奇怪,像是无孔不入,即便在神帝布下防止窥探的结界时,他也将一切看在眼底。 没有谁可以窥探神的隐私,更何况是上古神祇,神界帝君。 但秋茗就是看见了。 他心底隐约有了一些令自己震撼惊惧的猜测。 “你以为你是天道的化身吗?” 秋茗手腕忽然烫了一下,那声音从腕间缠绕的琴弦中发出。 是属于泛沧浪的。 “你没死?”秋茗烦躁地皱了皱眉。 “死了……”泛沧浪又说:“但不算完全死了。” “他不死,我永远都解脱不了。” 即便两人之间隔着一些你死我活都无法消弭的仇恨,泛沧浪却依旧平静,叹息道:“你若亲手杀我,说不定就死透了,偏偏让那个厄运之体动手。” 秋茗皱眉,对泛沧浪的话很不满:“他叫辛离厄,不是什么厄运之体。” 泛沧浪嗤道:“他不过是孕育出凉霄引的工具而已,同孕育出抚琴的天地无甚区别,你会捧起一捧土,叫公公婆婆吗?” “……” 眼见秋茗要拽下琴弦,许是要同他算账,泛沧浪话锋急转:“算了,不逗你了,收收你的脑洞,你能看见他的过去并不是因为你是天道化身,否则也不会被他整的这么惨,这么被糟践,天道早就降下天罚劈死那狗东西了。” 大约真是死都死不干净,给泛沧浪整的有些暴躁,他连到死都还保持的淡然维系不住了。 “你能看见他的过去,是因为有我在。” 秋茗大概是明白一些了。 那道门处于神凡之间,藏在轮回路中,他来人间时丢了一些记忆在这门里,进来时便回归了,可见这道门留下了多少记忆秘密。 泛沧浪说:“他轮回万劫,留下的记忆影子可不少。” 秋茗挑眉:“你想魂飞魄散,是因为知道我们会来这道门,你不想看见他?” “晦气东西!”死都死过了,泛沧浪无心端持,呸了声。 “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秋茗问。 “是想搞死他的关系!” “……” “你自己看吧,有我在,这些看不完,你也出不去。” 泛沧浪的一缕残魂留在琴弦中,算作秋茗的所有物,秋茗自然不可能丢了琴弦独身出去,便只能看遍泛沧浪的回忆碎片。 老实说,这个决定让秋茗挺后悔的。 毕竟,谁的记忆碎片有星河那么多,有万世那么长啊? …… 为了规避天殒之劫,神帝在卜算出的劫日之前,便坐化涅槃。 那一日,他见到了避世不出的抚琴,抚琴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了句:“你终于想通了,顺应天命,因果循环。” 他一副高高在上,将自己从俗世摘离的样子让神帝作呕。 神帝按捺住内心的愤怒,以谁都无法看出破绽的释然模样看着抚琴:“将殒时,我才发现我放不下你。” “……”抚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也放不下整个神界……” 抚琴依旧一副冷淡模样,在遇见秋茗之前,他确实不是个擅长表达自己温柔的神,冰冰冷冷的样子让他一直没什么朋友,他也不甚在意。 抚琴:“你放心,你殒后,神界我会多照看留意。” “…………” 众神只知神帝是先天神祇,对其崇敬膜拜,却因抚琴的低调而将其当作一个小小的侍弄琴乐的小神。 抚琴也懒得在众神面前走动,直接导致他们根本不晓得抚琴说照看神界,便是有那个能力的。 只是这句话却将神帝怼地险些原地去世。 他知道抚琴不谙世事,不会说话,却不知道他这么不会说话。 神帝强压心神,作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敢让你劳累,我只是担忧你啊,你我近乎同时期诞生,我殒之后,也不知你什么时候……唉……” “这倒是……”抚琴似细细思考了一番,才道:“若我未殒,必定看顾一界安宁,但确实非长久之计,你还是安排一个人接替你的位置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 神帝顺利安排自己心腹替上了这个位置,看着心腹感恩戴德模样,神帝不由冷笑,便宜这新神了。 不过,等他归来,此人便得给他让位,他设计好了一切。 抚琴离开的时候,不像是生死离别,只像一场对弈一盏茶后隔日又能相见似的,神帝恍惚了一瞬,他对抚琴,抚琴对他,情感从不平等。 大约是察觉到神帝盯着他后背流露出的古怪旖念。 走出数步后,抚琴回首:“你不像神了,你像人。” …… 去他妈的像人不像神! 我要做神,做众神之上的神! 那些新神才是人变的,我是先天神祇,是天造地育,是天生的神祇,我不是人,我从来不是人! 可他现在就是人。 一个小小伤寒便能夺取性命,一个失足跌落山崖便能死无全尸,一匹发疯的马落下蹄子便能踩踏致死,一个谎言诬陷便惨遭凌迟酷刑…… 他成了脆弱的凡人。 诚然,带着高高在上的神帝记忆,却被困在他从来看不起,视若蝼蚁,卑微低贱的凡人体内,是一种可怖的折磨,都快将他逼疯了。 只有一遍遍用希望暗示自己,用贪婪勉励自己,才让他置身于凡人体内时,仍旧好梦。 人间的万世劫是他给自己造的,他做了万世好人,以此瞒过天道,以一个新神的身份飞升成神。 然而,保留记忆让他对这万世的劫难有了怨愤与憎恨,不可避免地,他生出了心魔,可带着这种肮脏的东西,天道怎会允他飞升呢?于是,他将这部分“不好”的东西剥离出来,永远镇压在人间,看似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这积蓄了万世的恶便成了泛沧浪。 神帝不死,泛沧浪不灭。 于泛沧浪而言,生命只要足够长久,便没有什么是新鲜有趣的,包括那些天生的“恶”。 他做过邪祟,当过恶魔,左右不过是屠戮人间,制造恐惧,起先还觉得新鲜有趣,时间久了,便觉得无趣,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做一世善人,找点不一样的乐子,但到头来发现还是无趣,人心那点东西玩来玩去也就那样,没意思极了。 他不太想活了,却又死不掉。 若说解脱,大约只有彻底杀了另一个自己,才能释然吧。 可他性本恶,根本去不了神界,别说杀了神帝,他就连离开人间都做不到。 于是,他在抚琴成了凉霄引,魔神柱灵神投生人间的时候,看到了希望。 在凉霄引成为天玄仙君的时候,他成了凉霄引的师弟。 这样才好干预一些事。 引导暗示凉霄引带那株茗茶回天玄。 明知秋茗的身份,却装作不晓得,甚至帮凉霄引一起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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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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