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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凌疑看着这名白衣琴师, 想了一个疯狂的办法。 这日白衣琴师回到乐坊, 刚一进门, 就察觉到房内似乎有些不对。 房门瞬间就被人上来锁。 盲人双眼看不见, 其他的感官就会格外敏锐,他在房中站了一会儿, 故作镇定地开口:“阁下来此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 一阵有节律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而后他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找你商量个事。” 白衣琴师感觉到脖颈冰凉的刀刃,嘴角抽了抽:“…………” “阁下, 只要不是要我的命,什么都好商量。” 付凌疑将刀放下,他不欲杀人,轻声回答道:“我想替你进肃王府。” 白衣琴师怔愣了一下,随即飞快问道:“你要进肃王府做什么?” 付凌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选择坦诚道:“寻仇。” “我要他们偿命。” 白衣琴师闻言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回答说:“既然你是去寻仇,那我帮你。” 付凌疑自此在乐坊住下。 付凌疑和琴师不过问对方的名姓,他不知道这位白衣琴师到底和肃王府有什么恩怨,竟然会帮他寻仇。 白衣琴师也不知道付凌疑和肃王府有什么大恨,要他们偿命。 两个人谁也不说,也谁都不问。 毕竟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几件说不出口的恨事。 在乐坊的时间,白衣琴师教他弹几首常听的曲子,以免肃王府检查时露出什么破绽。 付凌疑学得很快,不到几天就学会弹谱子了。 又一日,琴师从王府回来,手里拿着一堆赏赐,他看不见,也对这些赏赐并不热衷,拿进来之后就随意放在了桌子上。 付凌疑瞥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那一盘赏赐里面,有一块红白相间的玉佩,用一根红绳子系起来,十分精美。 和付凌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十几年前,他的哥哥付凌云护着他从嘉峪关出逃,身后无数人追杀,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活着。 他在黄沙遍野的边疆成了一个乞儿,每日为活下去挣扎。 十二三岁时,他在安西碰到过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那时他们就在城池边,他快要饿死了,碰到一个看起来弱小的人就伺机扑了上去,然后恶狠狠地咬开了那个少年的手腕。 少年的血是甘甜的,付凌疑还能听到他因此吃痛的声音。 然后他被人家提溜着后脖颈放到了一边。 付凌疑满嘴血趴在地上,全身无力,爬都爬不起来。 “啧,”那少年也灰头土脸的,被咬了一口没生气,只是脸色苍白地撕了一块布料把手包起来,无奈道,“怎么饿得人都咬……” 付凌疑看见他摸遍全身上下都没找到钱,又无奈地叹口气。 付凌疑饿得头晕眼花,已经没有力气再扑一次,但是他看见那少年腰间缀着一块红白相间的玉,又起了点力气。 把那块玉抢走,付凌疑饿得要死,却两眼放着诡异的光,就有钱买东西吃了。 他猛地起身,伸出细瘦得一折就能断的手快如闪电地把少年身上的玉拽下来。 少年瞪大眼睛,着急道:“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你别………” 他话还没说完,付凌疑就两腿一软跪趴下了,饿昏了过去。 付凌疑在听到那少年的话时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能抢别人娘留给别人的东西呢? 这里那么乱……多少人饿死病死了,说不定这个少年的娘也死了…… 迷迷糊糊中,付凌疑记得自己被人背了起来,送到了医堂了里面。 他听到零星的只言片语,医堂的老板说他病得太重,要钱治病,不治就得死了。 少年身上没有钱,付凌疑依稀记得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大夫,你等一会儿,我很快就有钱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少年坐在他床头。 少年长叹一口气:“你总算醒了。” 付凌疑起不来,他打量了一会儿少年,尚显稚嫩的声音沙哑又着急:“你的玉呢?!” “当了。”那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我要走了,”那少年淡淡地笑着,把一把碎银子悄悄放到付凌疑的被子里面,“这些留给你,不要随便咬人了。” 随后那少年就起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面。 “等等!”付凌疑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你叫什么名字?” 可惜的是,街道太过嘈杂,那小小少年不知是不是没有听见,并没有回头。 十多年过去了,付凌疑迄今还记得那块玉是什么样。 那个少年当掉了母亲留下来的玉,换了他一条命。 他颤抖地将那块玉捡起来,问那白衣琴师:“这块玉是从哪里来的?” 白衣琴师闻言回答:“肃王赏的。” 付凌疑将玉握在手心,玉触手生温,在烛火下泛着光泽,他紧紧地看着这块玉佩,眼神忽然一顿。 玉佩在光下很通透,上面雕刻着纷繁复杂的图案,底下似乎隐隐有三个字。 付凌疑缓缓将玉佩抬起来看。 红白相间的玉,底部一个小小的地方,用如树藤般遒劲的小篆巧妙地刻了三个字—— 徐应白 这三个字让付凌疑愣在当场。 徐应白??? 徐应白!!! 白衣琴师敏锐地意识到了气氛有些不对,疑惑道:“你怎么了?” 良久无人回答。 付凌疑无声地哭着,笑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他双目血红,嗓子像塞了一团铁,锈味浓重,疼得厉害。 他的神情更是可怖,面容扭曲着,令人望而生畏的表情里,夹杂着哀戚和深重的癫狂。 是了……徐应白…… 除了徐应白,在那个遍地饥荒的时候,还有谁会救一个咬了自己,还想偷自己东西的小孩…… 还有谁会救一个将死的乞儿,将母亲留下来的玉佩当掉…… 而自己没有认出他。 其实认不出来是很平常的一件事,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玉佩不会变化,人却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相貌改变。 人会长大,会变老,会因为病痛改变身形和容貌。 那些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的记忆,并不足让人认出一个数年前见过的少年。 白衣琴师略有不安,他看不见,只能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了?” “我……”付凌疑被深重的窒息感扼住咽喉,他喘了一口气,哽咽道,“错过了一个人。” “不说了,”付凌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一字一顿道,“下一次,我替你去肃王府。” 白衣琴师沉默了一会儿,道:“好。” 白衣琴师顿了一会儿,又道:“但你和我长得不一样。” “我会易容,已经做好了几张你的人.皮.面具。” “但肃王府检查森严,每次都要掀开我遮眼的布,我是个瞎子,你不是……你得……” 琴师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冷刃扎入血肉的声音! 冰冷的刀刃和人的骨骼血肉相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琴师大惊失色地站起来,然后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听到了对面人吃痛的闷哼。 但他很快又听到了一声快意张狂的笑,付凌疑捂着流血不止的双眼,面前的桌子摆着一双血肉模糊的眼眸。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细听之下,有着因为疼痛的颤抖,他回答道:“我现在是了。” 琴师吓得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啊! 临走的前一天,两个看不见的盲人面对着面坐着。 他们沉默良久,琴师忽然开口:“我给你算一卦吧。” 付凌疑声音沙哑:“你以前学过道?” “没,”琴师笑了笑,“我学的是坑蒙拐骗的东西,骗人钱的。” 付凌疑指尖动了动,说:“那你算吧。” 算筹落在桌面的声音清脆,琴师用手指摸索着抛出的卦象,笑了一下,轻声说:“大吉。” 付凌疑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借你吉言。” 第二日下午,琴师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拄着拐杖往王府那边走去。 他听到了惊慌失措的叫喊和求救,听到了火烧梁木的咔嚓咔嚓声。 热浪扑面,琴师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一会儿,随后拄着拐杖转身,肆意大笑着往金陵城门处走去。 肃王府内,火光冲天,残尸横陈,血流成河。 付凌疑看不到那些尸体最后惊恐万分的目光。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白红相间的玉佩,往火海深处走去。 这是付凌疑全身上下,唯一一件和徐应白有关的东西了。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身后的梁木被火烧得砸在地面上,付凌疑腿受了伤,胸口也有一处贯穿的伤口,他没走几步就跪了下来,挺直的脊背渐渐弯折。 “徐应白……” 付凌疑低下头,火舌燎上他的衣衫,他眷恋而又珍惜地深深吻下去,干涩苍白的唇落在温润的玉佩上。 “没事了……没事了……” “你等等我……我来寻你……”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而后就被盛大的火焰彻底吞没。
第39章 人间 徐应白站在床边看大夫给付凌疑扎针。 他烧得实在厉害, 徐应白和那一溜暗卫想了许多办法都没能将烧退下来,只能把大夫又请了回来。 几个暗卫遵照大夫的指示按着付凌疑的手脚,以免扎针时付凌疑动起来伤到自己。 执针的大夫扎针扎得满头冷汗, 一旁的药童细细给他擦掉额角的汗水, 他斟酌片刻, 将针落了下去。 银针从付凌疑的心口处扎下去,徐应白看着付凌疑剧烈而又痛苦地挣扎了一下,而后头一歪,咳出一滩淤血。 徐应白眼皮一跳。 针在付凌疑身上停了半个时辰,那烧总算退了下去, 大夫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道:“这烧退了就没事了。” 他又开了两贴药,徐应白接过药方, 给了大夫一袋子钱,语气温和:“多谢大夫, 有劳您了。”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大夫接过钱, 摆手说不必言谢, 又嘱咐若还有事尽管来找他, 这才带着药童匆匆忙忙回医堂。 仰啸堂的侍从上来给付凌疑换了一床被褥, 霰霜跟着上来, 看见徐应白苍白的脸色, 不由得道:“公子还是快去歇息吧。” 徐应白摇了摇头,淡声道:“无碍, 再过一个时辰, 我还得去上朝。”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付凌疑,对霰霜道:“到时还得有劳姑娘照顾。” 霰霜笑了笑:“公子放心, 我们必然会好生照顾的。” 话音落下,雅室又陷入一片寂静,徐应白推开雅室的门,到外面的长廊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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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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