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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魏珩摇了摇脑袋。 “我夜里睡不着觉,出来走走,”魏珩道,“刚刚路过老师的营帐,看见你急匆匆进去,是老师病了么?” 暗卫的嘴很严,没有徐应白的许可并不多言,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殿下,夜已经深了,还请殿下早回。” 魏珩眉毛动了动,有些不放心。 “我想想见见老师,”魏珩轻声细语道,“放心,我不会打扰老师太久。” 暗卫思索了一会儿,抱拳道:“劳烦殿下稍等,属下需得向主子禀告一番,若是主子允许,殿下方可进帐,若是不许,还请殿下早回。” 魏珩点了点头,目送暗卫进了营帐。 营帐内传来细细碎碎的咳嗽声,不一会儿那暗卫就出来了,对着魏珩行了礼:“殿下,主子请您进去。” 魏珩快步进了营帐,刚一进去就急急低喊了一声:“老师!” 徐应白将第二张染血的帕子扔进篓子里面,刚刚点燃的烛火散着微光,照亮徐应白那张让人见之不忘的容颜。 魏珩依稀能看见他唇间隐含的血迹。 “老师……”魏珩道,“你……你的病……” 他想问徐应白的病到了何处,却又不敢问出口,怕徐应白张口就是一口血,只能上前去给徐应白拍背,忧心忡忡地看着徐应白的侧脸。 “劳烦殿下……”徐应白开口道,“扶一下臣,臣有些动不了了。” 魏珩赶忙将徐应白扶好,让他能靠着 “吓到殿下了吧。” 徐应白温声道。他知道魏珩想问什么。 七皇子殿下虽然少年老成,也颇有自己的心计想法,可面对信任的长辈,还是免不了露出心思,何况他对面还是徐应白。 徐应白一边断断续续地呼吸着,一边看着魏珩轻声回答,“殿下,臣……” 他顿了一会儿,还是避开了自己的病:“这么晚了,殿下怎么还不睡?” “有些睡不着,”魏珩如实回答,“出来走走,顺路来看看老师。” 徐应白颤颤巍巍地吐了一口气,丹药起效很快,他现在已经舒服不少,等那口气彻底呼出,他轻声开口:“殿下来得正好,明日……若是臣不能去送军,你就代臣去吧。” “老师!”魏珩蹭一下站了起来。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我……我还不够好……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和老师学……” “你是皇子,是我们效忠的主君,早晚要学着接手一切,”徐应白语气仍旧温和,“况且……咳咳……世上才人……万千,没有臣,也有别的人能教殿下。” “臣或许不能陪殿下多少时间了。” 魏珩忧心地看着徐应白,一时间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等打赢了,我们去找陈太医,他医术那么高明,一定有办法的。” 徐应白专注地看着魏珩,没有打破魏珩眼中的希冀:“但愿吧。” 而后他将手中藏着的一件东西递给魏珩。 魏珩小心地接过来。 那是一根很简单的红绳。 “这红绳原来栓着一块玉,那是臣的母亲留给我的,”徐应白温声道,“后来玉被臣当掉,老板见臣不舍得,就将红绳留给了臣。” “臣将它随身携带,近两日挑了点时间把它制成一条手绳,若臣明日真的去不了……劳烦殿下替臣交给付凌疑。” “……这等重要的东西……”魏珩觉得自己像接了个烫手山芋,手都在抖,“老师……您还是亲自交给他……” 徐应白摇了摇头。 “殿下去吧,”徐应白神色平静,语气温和而冷静,“他总要走的,见了还要舍不得,会更难过的。” “那就不让他走了!”魏珩道,“况且,有他在,老师也能被照顾得更好。” “殿下,必要的时候,人要学会割舍与放下。”徐应白摇了摇头,缓慢而又坚定地开口。 割舍感情,放下执念,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况且,狼是要被放回原野的,如果一直待在人身边,被人养熟了,人死了,他也会死的。”徐应白看起来有些难过,声音却仍旧很温和,“臣不知道这样做能否拉住他,但是……臣还是想试一试。” 魏珩定定地看了徐应白一会儿,低下头回答:“我明白了,老师。” 闻言徐应白安然浅笑,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而后他胸膛骤然起伏得厉害,抵着唇又咳嗽了好几声,好一阵才停下来。 好在这次总算没咳血。 不会吓着人。 魏珩紧张地看着徐应白。 “夜深了,”良久,徐应白终于开口,“殿下回吧。” 魏珩紧紧抓着那红绳,他将徐应白扶好躺下,向徐应白行了一礼,又替徐应白将烛火熄灭,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营帐门。 大风拍打山野,月明星稀,鹧鸪声响,魏珩抬眼望向那一轮明月。 再有两个多时辰,就要天亮了。
第75章 送别 次日清晨, 大军集结。 李毅骑着高头大马立在军前,用布擦拭自己的长剑,付凌疑穿着兵士的衣服, 站在军队之中。 他并非什么高级的将领, 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得真的立功了,才能升职。 城门口一阵喧闹,叶永宁骑着马冲出来,而后利索地勒住了缰绳,生生把狂奔的骏马拉住了。 “李毅!”叶永宁把手上的金丝护甲豪迈地往李毅身上一扔, “我阿姐好不容易才弄来的, 给我拿好了!” “嘶——哪有你这么乱扔的啊!”李毅手忙脚乱地把东西给接住,一边不满地大声嚷嚷, 一边警告地指指叶永宁的脑袋,叶永宁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冷哼了一声。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城门口就又来了人, 付凌疑赶紧看过去, 神色绷紧, 肉眼可见的紧张。 城门口马蹄声响, 掀起阵阵飞尘。付凌疑紧紧盯着城门口, 不敢错过一点。 出来的是几名眼熟的将领, 他们身后还藏着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似乎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 付凌疑目不转睛地看着, 手微微有些发汗,在看到那一抹白色时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哽在了胸口处。 紧接着,叶永仪的声音传过来:“你们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刚才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顿时偃旗息鼓。 叶永宁白了李毅一眼,欢欢喜喜地找姐姐去了。 那穿着白衣的不是徐应白,而是叶永仪。 付凌疑喉结滚动,干痒的嗓子咽下一口唾沫,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继续希冀地看过去。 又是一阵马蹄声,穿着黑色衣裳的魏珩纵骑而来,很快就到了几名将领前面,他勒住缰绳,在马上抱拳,给李毅行了一礼。 城门处再没有动静,付凌疑心凉了半截,压抑不住的心慌颤然自脊骨往上爬。 徐应白怎么没来? 魏珩行完一礼,抬首沉静道:“老师身体抱恙,恐怕来不了了,因而本王代老师来为大军送行,还请将军见谅。” 付凌疑手指微微一颤,呼吸停了一瞬,他立刻想越众而出,可是动脚的一瞬就想起如今自己身在何处,军纪森严,没有上头的吩咐,哪里有走动的机会。 他生生止住自己的动作 另一边,李毅闻言眉毛一挑,转头看了一眼在人群中仍旧有些扎眼的付凌疑,嘴上道:“无妨,太尉身体不好,该多加休养才是。” 魏珩点点头,他在士兵堆里面扫了两眼,很快看见了紧抿着唇的付凌疑。 “本王想见见付凌疑,”魏珩道,“劳烦将军叫他出来一会儿。” 李毅啧了一声,转头向付凌疑道:“付凌疑,出列,殿下找你。” 说话的功夫,魏珩已经翻身下马,他走到付凌疑面前。 “付兄。”魏珩斟酌半晌,轻声叫道。 付凌疑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不定,嗓子喑哑:“你的老师呢?” “老师病了。” 话音刚落,付凌疑焦躁不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病了?!” “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魏珩的眼皮飞快地合了一下,语气沉着而冷静:“不危险,老师说没事。” 付凌疑咬着牙,乌黑的眼眸颤动着。 “不要信他说没事,”付凌疑嗓音沙哑,“他惯会逞强硬扛,一定要找人给他把脉,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可以,找好的大夫,像陈岁那样,每日给他开方把脉,然后盯着他把药喝下去!” 魏珩愣了一下,陈岁是太医,为皇室所用,即便徐应白身居高位,也断没有日日给徐应白把脉的道理。况且在陈岁离开长安随皇室南渡之前,魏珩记得,他每七日才进一次徐府。 但魏珩并未深究,只是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而后他将藏在自己袖子中的红绳拿出来,递给付凌疑:“这是老师让我拿给你的。” 付凌疑一愣,下意识伸出了手。 “这是老师母亲留下来的,算是遗物,”魏珩把那红绳塞进付凌疑手里,“你好好拿着,别弄丢了。” 轻轻一根红绳仿佛重若千钧,付凌疑心脏狠狠一抽,手指倏然收紧,将那根普通的红绳收拢在手心。 那上面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很清淡的香气,仿佛刚从徐应白身上拿下来一样。 付凌疑觉得这根绳子烧手。 他飞快地,仿佛狼隐匿到手的猎物一样,将那根红绳塞到了贴近心口的地方。 他到底舍不得戴在手上。 马鞭鞭挞之声响起,李毅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聊好了吗?” 付凌疑低下头朝魏珩行了谢礼,迅速退回了军阵之中。 “众将听令!”李毅高喊道,“后阵转前阵!出发!” 数千人扭转身躯,背对城墙,尘土被士兵的脚步踩踏飞扬,李毅骑马至前阵,带着这些兵将赶赴下一个战场。 兵阵渐行渐远,魏珩与叶永宁一行骑着马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约摸过了一刻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稚嫩的嗓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来,既着急又气喘吁吁。 “呀……怎么走的那么快。” 魏珩瞬间回了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谢静微。 还有谢静微身后,面色平静,面容却苍白的徐应白。 他最终还是来了,只是没有赶上。 魏珩下了马去扶徐应白,他有些想问徐应白为何还是来了,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谢静微扶着自己要掉不掉的道帽,灰扑扑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疼得掉金豆子一边委委屈屈地回头同徐应白道:“师父,没赶上。” “没事,”徐应白安抚地揉了揉谢静微的脑袋,“大概天意如此吧。” 谢静微回身抱住徐应白的腰,蹭了徐应白一身灰。小孩子敏感得很,知道自家师父没能见到那人一面,还是有些难过的,干脆抱住自家师父的腰,装得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道:“师父,没事的,别难过,等打完仗就能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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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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