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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陷入了彻彻底底的沉睡里。 付凌疑在徐应白床前守了十几日,仍旧没有等到徐应白睁开眼睛。 陈岁每日都来给徐应白把三次脉, 也没诊出徐应白身上还有什么问题, 只说是徐应白身体太过虚弱,又经过这么一遭, 需要长时间的休息与恢复。 但好在,汤药如今是喂得进去的, 不像之前灌进去都十分艰难。 付凌疑勉强安了点心,日日守在徐应白身边, 按照陈岁的交代给徐应白按穴, 不然经脉不畅, 等醒来是要吃苦头的。 谢静微与玄清子一行人也从定襄郡来到了长安。 玄清子看着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的徐应白, 半是庆幸半是心疼地叹了口气。 然后像徐应白小时候一样, 摸了摸徐应白的乌黑的发顶。 谢静微知道自家师父生病昏迷之后难过得哭了一遭, 好几天都趴在徐应白床头不肯走,每次都是玄清子把人给提溜回去了。 叶永宁和叶永仪两姐妹也来看过徐应白, 叶永宁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徐应白的手背:“娇娇怎么还没醒啊?” 刚戳完, 脑袋就挨了一下,叶永仪无奈道:“别乱碰。” 魏珩隔三差五也会来一趟, 他已经是少年帝王,因为朝堂的官员青黄不接,各种事务又极其繁重,许多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因而每天都忙得昏天暗地,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只好让太医每日都去他那禀告徐应白的情况。 定襄郡内,庙宇内的石像被百姓重新修好,每天都有专人去那打扫擦拭,也经常会有人前去上香祈福。 玄妙观内,穿着道袍的道士正打扫山门前厚厚的积雪,三五道童嬉笑打闹,扑进那雪地里面,有新来的道童跑到徐应白的住处,因为门被结结实实地锁着,就踮起脚尖,好奇地往里面看。 白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书桌上面。那桌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只草蝴蝶,叶子都已经发黄干枯了,似乎一捏就要碎掉的样子。 小道童惊喜道:“好多蝴蝶啊!是谁的呀?” “那是你徐师叔的,”有少年道士笑了笑,“他教过我们怎么折,等开春了,草芽长出来,我也折给你。” 小道童乐滋滋地应了声好,又跑远处玩雪去了。 离玄妙观遥远的长安皇城内,付凌疑抬眼看向窗外。 如今已经进了腊月,外头雪下得极大,朱红砖瓦都白皑皑的雪所覆盖,庭院里的梅树迎着风雪绽放,一簇簇深红的花枝在寒冬里面摇曳。 付凌疑转过头,不再看向窗外。 再有十几日,就是除夕了。 徐应白依旧没有醒来。 他好端端地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许苍白,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上许多了,手也不像之前冷硬得像块铁,而是逐渐有了温度。 付凌疑垂下脑袋,凑近徐应白。 他像某种动物一样,先是用脑袋蹭了蹭徐应白的手指,然后趴在徐应白旁边,轻柔而小心地捂着徐应白的手,感受徐应白身上的温度。 指尖传来的,细微的血脉颤动让付凌疑感到心安。他深吸一口气,小声对徐应白道:“快到除夕了,你要是睡好了的话,就早点醒过来吧。” 他说完,偏殿内就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没有人回答他。 良久,付凌疑轻轻支起身,伸手小心地将徐应白鬓边乌黑的碎发撩开,哑声道:“没事,多睡一会儿也好。” 前世的那三年相比于现在就是大巫见小巫,不就是多等一些时日吗?付凌疑靠在徐应白的床边想,如今现在已经很好了。 至少徐应白是活着的,有常人的体温,有心跳和呼吸,而不是一具被冲入江河找不到尸体的死尸。 从白天深夜,雪下了停,停了下,等到两更天的时候,雪又大了起来,庭院内的枯枝被风雪压断,发出一声重响。 付凌疑猛地惊醒,乌黑的瞳眸闪过一丝冷光,他下意识握紧随身携带的短匕,脊背都弓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跳起来和人搏命的样子。 等过了许久,他发现那只是枯枝被风吹落在地的声音,才缓缓放开自己握着刀柄的手。 他定定地看了徐应白一会儿,目光逐渐柔和下来,然后他扯了扯因为刚才动作而掉在地上的一张薄毯,重新把自己团起来,窝在徐应白的床旁边,垂下脑袋重新休息。 等付凌疑陷入睡梦中,徐应白放在柔软锦被上的手,轻微地动了动。 他其实很早就有了断断续续的意识,偶尔也听得到周边人细碎的声音,能察觉得到别人的触碰。 可是身体太过疲累,徐应白因此一直没能睁开眼睛,往往是有了一会儿意识,就会陷入一阵长长的沉睡之中。 他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察觉到每一次意识苏醒,身边都有一个人在陪着自己。 尽管徐应白的意识不甚清醒,他还是认得出来,陪在自己身边的是付凌疑。 有时付凌疑会低低地同他说话,说一些宫里宫外的事情,或者说关于谢静微、玄清子、魏珩等人如今在干什么,偶尔也会给他念些话本和诗句…… 如果不说话,付凌疑会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揉搓,亲吻。 徐应白想要回应他,哪怕一下,却总是不等动一动手指,就重新陷入了昏睡中。 而在这个风雪夜里面,徐应白终于积蓄够了力气,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暗,他适应了好久,终于略微看清眼前的事物。 而后他微微垂下眼皮,余光看见床边窝着一个人。 付凌疑盖着一层薄毯,蜷缩在床边。 他只将半个脑袋搁在床上,留给徐应白一个乌黑的发顶。 徐应白安静地看着他一会儿,眼眶微微有些红。 然后他艰难地抬起两根手指,去抚摸付凌疑落在自己手边的乌黑发丝。 付凌疑还在睡梦中。 但他感觉似乎有人在轻轻地撩开他的头发,温柔地触碰他的发顶。 付凌疑的心绪一下子炸开了。 外头狂肆的风雪瞬间变得遥不可及,他耳边只剩下一阵不明的轰鸣声,而后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仿佛是近乡情怯一般,他几乎有些不敢抬眼。 躺在床上的人真真切切地睁开了眼睛,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付凌疑下意识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生疼。 不是做梦。 徐应白是真的醒了! “徐应白……” 付凌疑沙哑而失色的嗓音在深夜中骤然响起来,带着不分明的哭腔,眼眶在刹那间红透。 徐应白温凉的指尖划过付凌疑的发红的眼尾,抹到一片湿热的水痕,手指仿佛被烧到一般,经不住颤了颤。 付凌疑那乌黑的眼眸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我在……” 徐应白勉强勾了勾嘴角,艰难地开口回答。 我在这里。
第91章 道歉 徐应白醒后不久, 陈岁匆匆从太医院赶过来,给徐应白把脉。 彼时天还没全亮,殿内还点着明黄的烛火。徐应白被付凌疑扶起来, 靠坐在了床边。 陈岁探出三指给徐应白把脉, 他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把完脉后将徐应白的手给推回了锦被中。 “大人身体还是虚弱得很,况且余毒未清,”陈岁仔细地嘱咐,“平日里吃穿住行都要仔细,切不可受凉受热, 也不能劳累伤神。” “之前太医院关于成帝年间尝试配制解药的药方记载都还在, 太医院会以此为基础继续配制解药,”陈岁继续道, “不过解药配制之事耗时耗力,在解药配制出来之前, 大人的药是不能断的,若在这之间大人状况不好, 恐怕还要再洗一次髓。” 闻言付凌疑忍不住握紧了手, 担忧地看向徐应白。 “还有一件事, ”陈岁微微叹口气, “伐骨洗髓对经脉有所损伤, 大人近来会手脚无力, 下床行走会比较吃力,如若实在使不上力, 就坐轮椅对付一阵吧。” “没事, ”徐应白安抚地看了付凌疑一眼,温声道, “能挣回一条命就已经很好了。” 付凌疑闻言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等陈岁离开,付凌疑重新跪坐在徐应白床边,给徐应白掖了掖被子。 外头风雪已经停了,天际边泛着一点极亮的白色,远山尽处,极淡的金光笼罩着山顶。 宣政殿偏殿陆陆续续来了人。 魏珩、叶永宁姐妹和李毅,梅永,乃至于如今已经是皇太后的焦悟宁都过来了。 他们来了之后也不敢待太久,怕打扰徐应白养病,往往是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开。 魏珩还要去上朝,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对徐应白道:“老师,我今晚再来看您。” 徐应白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静微知道自家师父醒了,着急忙慌去找了玄清子,求着玄清子把他带进宫里面了。 他一见到半靠在床边的徐应白,当即就为自己的师父委屈了,瘪着嘴趴到徐应白床边,难过地叫道:“师父。” 他一边喊,眼泪一边吧嗒吧嗒掉下来,看起来十足可怜。 徐应白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掐了掐谢静微的脸蛋,温声安慰:“不哭不哭,已经没事了。” 结果一安慰,谢静微更加难过了,哇一下哭出了声。 徐应白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尽力揉揉谢静微脑袋,安慰这个抽抽搭搭抹眼泪的小弟子。而后他看向玄清子,轻声叫道:“师父。” 玄清子好端端地站着,闻声应了个“嗯”,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数落徐应白,只是喃喃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徐应白垂下眼睫,前世那些记忆涌上心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道:“师父,对不起。” 玄清子一愣。 他不知道徐应白怎么突然就同自己道歉,但看着徐应白那双清透且认真的眼神,也知道徐应白这话不是在开玩笑。 “说什么对不起的,”玄清子伸出手摸徐应白的脑袋,吹着胡子道,“莫不是病了一次,睡傻了。” 徐应白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今后有什么打算?”玄清子坐到旁边的藤椅上,开口问徐应白。 徐应白想了想,开口道:“等身体养好一些,我想辞官回道观休养,再去各处看看。” “也好,”玄清子拍了拍徐应白的手,“道观的师叔师伯,还有和你玩得好的师兄弟都念着你回去。” 两个人寒暄了许久,最后徐应白温和地笑了笑,垂下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仿佛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回到了这个人世间。 而后他抬起头往周边看过去,却没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徐应白目光环绕了一圈才收回来,付凌疑不知道去了哪,已经不在内室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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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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