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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两步,抬手便在丁保那大肚子上拍了拍,一字一顿地问道:“若平民都死光了,你这身肥肉能在这乱世撑几天?” 字字诛心,字字振聋发聩。若是在场的但凡还有一点格局与羞耻心,必是会有所反思的。但杨瑛面对的并不是什么有羞耻心的人。 被拍了肚子的丁保很羞耻。但并不是杨瑛的话让他感到羞耻,而是杨瑛的动作让他感到羞耻。 这拍肚子的动作…… 是把他当砧板上的肉呢?被一个女人这般羞辱,怎能忍?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着牙道:“杨瑛,你如此羞辱于我等,陈留世家必不会放过你的!” 杨瑛沉默了。 她望着丁保,眼底流出失望。 果然…… 这些人是不可能跟平民产生同理心的。 既如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顺哥,拿马鞭来。” 杀鸡给猴看。 只有将鸡杀了才能起到效果。 “是!” 她接过马鞭的手在轻颤着。 她这双手弹过钢琴,握过画笔,拿过手术刀,但就是没有打过人。 但是,陈留需要发展,*曹肃需要粮食来养兵,她想百姓过上好日子,今天这鞭子就必须打下去! 只有打掉这些人的嚣张气焰,下面的事才能进行! 她闭上眼,努力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但是一个从未干过出格事的乖宝宝,小时候做过最激烈的动作也不过是跟同桌抢抢“三八线”的人,又怎么可能忽然就变得凶残起来呢?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她睁开眼,卫俊俊朗的脸出现在眼前。 正月里的阳光是淡淡的。此刻,淡淡的阳光将他笼罩,让他硬朗的五官柔和些。此刻,他正望着自己,那双宛若黑曜石般的眼里满含着鼓励。 她对着这双带着鼓励的眼睛,她头次发现,他的眼睛是有些细长的。也正是因为这份细长,使得本应突显出柔和的双眼皮也变得略有些冷酷了起来。 而现在,平日里这双冷酷的眼里有着一种让她感到心底发软的东西,就像那只落在自己肩头的手一样,暖暖的,让她有些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淡淡的笑意划过嘴角后,用轻轻推了推她,示意她大胆去做,他就在边上。 杨瑛点点头,吩咐道:“来人,将这老贼给我捆起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怎么个不放过法!” 丁保被捆在了树上,杨瑛咬着牙,抬起手便是狠狠一鞭子抽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咒骂传来,“杨瑛,你无辜殴打三老,你才是触犯大昭律法的人!你,你,哎哟,疼,疼,疼死我了!” 一鞭子下去,似也攻破了心中防线。杨瑛见他还有力气骂人,便又是一鞭子下去。她长年健身,力气本就不小,几鞭子下去,丁保的衣服便被抽烂了,丝丝血迹透过烂的了衣衫显露出来。 “服气吗?” 杨瑛又是一鞭子下去,“那些不肯替诸侯服劳役的乡民也曾这样被你们打过吧?所以,你们就不能为了这些任劳任怨的人放弃点什么吗?” “你,你做梦!” 丁保呸了一口,“你这几鞭子打的不是我丁保,而是张家的脸面。张,张家掌握着整个陈留郡的粮食布匹,你今日打了他们的脸面,曹子慎不要再想征到一颗粮了。” “杨树!” “在!” “去取盐水来!” “是!” 盐水很快被端来,杨瑛直接将盐水泼了上去,冷笑道:“本来打你我还心里过意不去。不过听到你这样说,我便没什么心理负担了。我今日不但要打你,还要泼你的脸面。我倒要看看这个张家是怎么个厉害法,能硬过我手里的刀吗?!” 盐水沾到伤口是何等疼痛?丁保惨叫着,可嘴里却依然不饶人,“你,你,你太嚣张了……你,你等着吧,咱们走着瞧!” 杨瑛懒得理他,转身望向屋里那群看热闹的,问道:“你们还有话要说吗?愿不愿意集村并寨?” “我,我们……” 众人也害怕啊。 这杨瑛一介女流*还真下得去手啊? 但是…… 杨瑛只是打人,而张家是会杀人的啊! “您,您何必为难我们呢?” 有人颤声道:“我们这等人也只是比乡民好上那么一点。上面有人发了话,我们如何敢不听?您不去找上面人的晦气,拿我们出气也没用啊……” “所以!” 曹肃的声音忽然在背后炸开,“他们张家的面子是面子,我曹肃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吗?” “大兄!” 杨瑛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曹肃没回答她。他四下看了下,然后径直走到丁保跟前,上上下下将人看了遍,忽然笑了下,抽出佩剑便是一剑捅了上去! “冒充三老,无须审问,死有余辜。” 剑抽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丁保瞪大眼,嘴里喃喃着,“你,你,你,你居然……” 曹肃从侍从手里接过帕子,轻轻擦拭着剑身,根本不理会丁保。 场面沉寂了下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杨瑛已经傻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但是,因病去世也好,在战场搏杀而亡也好,都不如这次来的冲击力大。 毕竟,丁保被绑着。 杀一个不能反抗的人带来的心理冲击是不一样的。就好比她刚刚打他,但她的手其实还是在抖的。 她下意识地上前,想去抢救人。 曹肃拦在了她的面前,道:“鸡不死,猴何生惧心?” 手里带血的帕子被他轻轻掷于地上,“小妹,乱世容不得心软。” 说罢便是离去,竟是片刻未多留。 杨瑛站在原地,望着曹肃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这就是枭雄! 他可以弯腰给部下穿鞋,可以大笑着与自己谈论理想,但是…… 他也可以手起刀落,为了一个目的,毫不犹豫地杀人! 这才是真实的曹肃。 仁慈是手段,狠辣一样是手段,他被称作奸雄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慢慢转头,望向树上的丁保。 血液在短时间内大量流失,如果再不进行急救的话,至多一分钟,这人就该死了。 杨瑛望着他,已经神志不清的人再也无力咒骂自己。比起前一刻的嚣张,这一刻的丁保显得脆弱极了。 杨瑛懦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丁保。 潮汐般的呼吸声渐弱。 慢慢,就没声了。 “将,将他挂城头上去……” 杨瑛转过身,自始至终都未敢再看丁保一眼。她本能地想跑开,但是想起曹肃离去时说的话,她又咬牙硬撑了下来。 鸡已经死了,若不好好利用,那自己与曹肃做的事就没了任何意义了。 “让那些亭长、啬夫都跪在城楼下……”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得很艰难。 “谁敢与我杨瑛作对,就是这下场!” 说完这句话,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她脚下发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座小屋。 卫俊追了上去。 没走几步,便见杨瑛站在一棵树下,弯着腰,正剧烈呕吐着。 卫俊明白这种感*受。 就跟他第一次杀人,砍下一个土匪的脑袋时一样。 这世上没有谁生下来就能适应这种事。许多时候,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上前两步,轻轻拍着杨瑛的后背,道:“吐掉就好了。” 杨瑛知道自己这是强烈的心理不适造成的呕吐。当卫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时,那种陷落在恐惧紧张里的情绪被打断,呕吐感减轻,但想哭的情绪却是涌上心头。 她努力忍着眼泪,轻声道:“我,我没事……就,就是有点不适应……” “你不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你面前死去。” 卫俊道:“那次增援也曾见过,为何会如此恐惧?” “那,那不一样。” 杨瑛摇着头,“一个能反抗,一个不能反抗……而且离着远,就,就会好些。” 卫俊望着她努力忍着眼泪,死死克制着自己,心里泛起了怜惜。他很想将她抱入怀里,拍着她的背让她不要害怕。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 下意识抬起的手落了回来,只能轻声安慰道:“其实也没差的。你去打听下,他犯下的事不会少,手里也许还有人命。曹公将他杀了,也是为民除害。” “我并没有责怪大兄的意思。” 似是起了什么心理暗示般,杨瑛竟觉人好了一点。 “我知道他做的对的,我只是没经历过这个,有点不适应。” “嗯。” 卫俊点点头,并未去戳穿杨瑛的脆弱。其实比起许多人,她已经够坚强了。 “你想骑马吗?” 卫俊转移着她的注意力,“你之前不是说想学骑射吗?我带着你去转转怎么样?” 杨瑛知道卫俊这是担心自己,心里一暖,道:“谢谢你,俊哥。” 顿了下又道:“但我没事,你放心。” 她握了握拳,似是在给自己鼓气一般,“乱世用重典,要是今日我退缩了,那集村并寨就做不下去了。大兄说得对,是我太心软了,在这样的世道里容不得这样的心软……”
第41章 .曹老板,你真会玩曹肃:哪里,比不过…… 卫俊点了点头,迟疑了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能想明后便好。” 顿了下又道:“其实丁保今天注定要死的。即便你不动手,曹公也会动手的。曹公想要在陈留立足,想将你的那些计划推广出去就必须给这些世家势力一点颜色看看。所以,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 他缩回手,望向远方道:“变革……哪有不死人的?” 杨瑛沉默了。 她以前听一个前辈说政史时说过,哪怕在现代社会,一点点进步可能都要牺牲许多人。不管是前途还是利益,甚至是生命。 是了。 变革哪有不死人的?不管是对方还是自己这边,总会有人牺牲的。毕竟,自己要动的可是现有阶级的奶酪啊! 杨瑛沉默了。卫俊也不说话,就默默地陪她站着。 风抚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沉默半晌的杨瑛,轻声道:“起风了……”* “嗯,起风了……” 没头没脑的对话,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丁保被杀,悬在城头的事便在陈留炸开了。 只是丁保年未满50便当了三老这事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因此张家也并未直接上门算账。而杨瑛也并未将那些基层给放了。要回家很简单,签字画押同意集村并寨就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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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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