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人颤着声音,浑浊的眼里已蓄满了泪水,“那些年,人不是人,人是畜生也是禽兽。我们不肯吃人,宁可饿死,可骨气换不来好报。老汉的幺女才两岁大啊,被人偷去,等老汉找到,便只剩个头了……” 老人大哭了起来,“真是造孽啊!才两岁的孩子啊!你打他们,都没力气大,只能抱着孩子的头与尸骨回来,生怕他们再吃了你!要不是丞相与杨司农,这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嘤嘤哭着,周围经历过的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家家户户死人,有的直接死成了绝户。 史书上的易子相食,天灾人祸岂是未经历的人能想象的?当年的情景,便是杨瑛这个共情能力极差的人都被深深刺|激了,何况这些正常的孩子? 卫萱一直听红豆姑姑说,爹娘是在外面打坏人,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爹娘很伟大。但是,她从来没有过直观的感受。 她只知道,京城的人都叫她娘是女屠夫,手起刀落,不知杀了多少人,许多大官在她面前都是畏畏缩缩的,敢怒不敢言。 一年到头,家中前来递帖的人从无间断的时候,都是来拜访她的。曾经,她觉得自己娘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要靠杀人才能推行自己的意见,那算什么本事? 但是,现在听着民众的诉说,她忽然发现,其实她从来都没用心去了解过自己的娘。 她懂事起,看见的只有母亲的风光无限,大权在握。可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大权在握的背后要付出些什么。 曹若也是一样的感受。自己的爷爷…… 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的。他很受百姓尊敬,百姓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 “虽说玉贞先生与曹公结束了乱世,但是也算是恰逢其会吧。” 一个少年有些不服地道:“若是我跟他们是一辈人,也能做出这样的成就。” “你说什么?!” 擦着眼泪的老汉刚还唯唯诺诺的,听了这话,立刻就炸毛了。 “你个臭小子说什么?!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能跟曹杨两位圣贤比?!” “圣贤?” 少年哈哈大笑,“哪有活着的圣贤?圣贤都……” “闭嘴!” 周围群众骂了起来,“你这丧良心的东西!你是哪家的公子?如此无礼,无知?!” “竖子狂傲,不配为人!” “曹杨两位就是圣贤!他们结束了乱世,弄出了高产粮,善待我等泥腿子,他们就是活生生的圣人!” “这里不欢迎你,滚!” “滚!” 乡民暴怒,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曹顺赶紧赔礼,骂了那小子几句后,立刻带着人跑了。 少年受到了同伴们的谴责。 “我就算再无知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官的多了去了,哪一个能做到让百姓心服口服?” “萱姬,子玉(曹若表字),你们的长辈都是圣贤。” 卫萱与曹若很骄傲,可心里也慢慢起了疑惑。 他们不由想起长辈们说的话:是,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可在世人眼里你们就是姑侄关系。若要在一起,于世不容,也会毁了曹杨的名声。 百姓激烈维护的场景不断在脑中重复着,他们忽然意识到:或许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是没有权利任性的。 不仅他们没有,便是他们的父母也没有。 他们的父母已活成了百姓的信仰,是圣人,圣人怎可能有瑕疵呢?他们要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毁了自己的父母,毁了百姓的希望吗? 曹顺没想到,杨瑛等人安排的剧本尚未上演,卫萱与曹若便有了自己的想法。 两个人在无人处,说着自己的想法,最后哭着拥抱了下,便提出要回家了。 曹顺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总算这两孩子不闹别扭了,那便是好事。因此软言安慰,让他们继续游学,不要浪费这次拓展眼界的机会。 卫萱与曹若虽是任性,但性格却很像他们的长辈,很是洒脱。虽然心里难过依旧,但想着这次的确机会难得,便答应曹顺继续游学下去。 旅行是最能让人忘记自我的。 天地的广阔会提醒着每一个旅人自己是多么渺小,多么狭隘。 在见过了大昭如今的繁华与落后后,在建安十八年的腊月,一行人回到了许昌。 孩子们回来的那天,杨瑛向朝廷高了假。亲手做了一桌菜,等着女儿回来。 风雪而至,将天地染白。 屋内的暖炉通过暖炉管道将温暖送达到花厅。杨瑛将菜端上桌时,卫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娘!” “萱萱?” 杨瑛转身,看着又大了一岁的女儿,激动地道:“可算回来了。来,快,坐下,我给你做了许多你爱吃的东西,我……” “娘,我错了!” 话未说完,卫萱便跪了下来,“娘,我不该任性的,现在我明白我的使命了。娘,您别过来,让我给您磕个头。虽然我们家不兴这个,但女儿还是想给你磕个头。” 卫萱重重拜下,“对不起,娘。我以前太任性了,总是埋怨您跟父亲没有时间陪伴我和弟弟,还总觉得您没什么了不起的……可这一次……” “不说了。” 杨瑛擦去眼角的泪水,将卫萱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委屈你了,孩子。” “娘!” 爱而不能在一起的痛苦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她扑进杨瑛怀里哭了起来。卫俊在一旁看着,轻轻侧头,不让人看见自己眼里的泪水。 张氏是直接就哭了起来,“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卫新挠了挠头,问道:“你们哭啥啊?姐姐回来不是该笑吗?阿爷,阿娘,能吃饭了吗?我都饿了。” 杨瑛本来还在心疼女儿,结果一听儿子这话,头大了。 女儿的事解决了,可儿子这情商…… 似乎继承了她的。共情能力差,但偏偏认死理,牢牢记得父亲的教导:为人要忠勇。 好了,在学校,经常被人坑。被人坑了也无所谓,还说什么自己履行了自己的忠义。 杨瑛倒不觉得自己孩子要有多大出息,能赚钱养活自己便好。但是,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不多几个心眼,将来她百年后,她很担心孩子被人坑啊。 所有的悲伤被卫新打断了,卫萱破涕为笑,“新哥儿,你还是这么傻啊?好了,娘,我们吃饭吧。我回来了,也学了很多东西,以后您和父亲尽管去忙,弟弟就交给我吧……” 卫新感觉一阵恶寒。 虽然不知自己为啥要恶寒,但反应迟钝的他对上姐姐那善意的笑容,忽然觉得可能有倒霉事要找上自己了……
第91章 .落幕新生 卫新,字除弊,未弱冠时,便被曹丞相起了表字的卫家公子在学校可谓是明星一般的存在。 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家世,而是因为他的行为。 从上小学起,他便经常在替人背锅,被冤枉了也不反击,天知道他是怎么理解卫俊的教育的,总之就是个锅王。 杨瑛觉得吃点小亏当受补的心态挺不错,但也不能被人冤枉了也不辩解吧?大度也不是这样大度法的。 女儿愿意教导弟弟,那是最好不过了。毕竟卫家萱姬的聪明那是所有人都清楚的,有她教导卫新,她这个当娘的放心。 转眼,又是三年过,到了建安二十一年。 这一年,天子封曹肃为魏王,许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可以天子礼制郊祀天地,以国都为封地,其子皆封侯。 到了这一步,曹肃虽名为臣,但实际已凌驾在天子之上。而*曾经那个对大昭中兴怀有憧憬的少年也变成了暮气沉沉的中年人。 杨瑛同情他,但她知道,时代的进展不会因为一个人是好人而停下。天子固然为人不错,但他要顾忌的东西太多。他是不可能对大昭进行这般大刀阔斧的改革的。 但是杨瑛也不觉得他退位是好事,毕竟,书里的发展已说明了一切。就如曹肃说的那样,如果不是他,这天下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而曹肃死后,曹邳夺了大昭自己称帝后,刘辈孙泉等人便立刻称帝了。 天下没有变好,反而更混乱,所以杨瑛觉着有些事,或许应该在曹肃还在时就定下来,比如实行君主立宪制。 只是,杨瑛还未等到合适的机会,曹肃却是在封王的第二年病了。说来也不是什么大病,无非是常年征战操劳将身体亏损得太厉害。这等事除了好好将养,别无他法。 但新法虽得以推行,但反抗势力还是不少。曹肃不敢歇,哪怕一边吃着系统奖励的各种营养品,他也不肯歇。 杨瑛在劝阻了几次无效后,便再也不说了。她知道,曹肃的梦想已是青史留名了。他不在乎别人怀疑他的野心,也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早死,但是他在意自己的新法得不到贯彻,在意自己好不容易创下的局面中道崩阻…… 相处多年,杨瑛与他早有了默契。曹肃是一个意志很坚定的人,从曹安的事就能看出来。因此,她除了尽量照顾他的身体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曹肃身体不好,君主立宪的事杨瑛便没有再提。曹肃想以中兴之臣出现在史书上,若是自己告诉他,他儿子可能篡位,杨瑛不知在他身体如此糟糕的时候是否能承受得住。 既如此,便不说了吧。 这几十年,曹肃待她如亲生妹妹一样,几十年都未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会想到她。而且不止一次因自己的耿直而表达过出他的担忧。 他活着,尚可帮自己遮掩系统的存在以及自己的身世。但若他驾鹤而去了呢?曹肃总担心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哪怕自己也是奔五的人了,但他依然不放过任何可以教导自己的机会。 就怕他百年后,自己无法应对朝局的复杂,被人害了。 享受了来自兄长几十年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么也该学着自己独立,一些事独自去完成了。 这年夏,曹肃身体出现衰败的迹象,而也就是在这一年,卫萱读完了书院所有课程,并在秋日的时候通过了科举考试,步入了官场。 这是她在游学那年,斩断了对曹若的念想时发过的誓。 男女情爱终是小道,她要学她的母亲,将大爱献给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她暗中观察很多年,很快就发现:尽管现在很多女孩都有了上学的机会,杨瑛甚至颁布了最低限度的五年义务教育。但是,女孩能上到书院的寥寥无几,更不用说科举了*。 事实上,当年她母亲就作下规矩:科举女子亦可考,考过亦可吃公家饭。 但是这事事关男子的尊严,这多年来,朝堂上是没声音了,但百姓的思想依然被束缚着。即便有姑娘想科举也会被宗族父母给拉回去。 牝鸡司晨,不嫌丢人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96 下一页 尾页
|